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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银祥回家后,插好大门。屋里黑着灯,老婆孩子看来是睡下了。想到哥哥家要成为富农,就有一种想拉屎的感觉,蹲在茅子里边拉边想对策,哥哥为淑兰的事得罪了阎铁山,那就应该去给阎铁山道个歉,让淑兰还寻玉龙,反正事情还没最后定下来,完全能化险为夷。想到这里,站起身来,提好裤子,必须把事情告诉哥哥,劝他识点时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周银祥刚拉开门插棍,赶紧又插上了。不能这时候叫门,要是让外人知道他去给哥哥通风报信,等于违反了组织原则,那会受党纪处分的。听听外面没有动静,就把梯子挪到东面的墙头,轻手轻脚地顺着梯子爬上去,小心翼翼地从墙头跳进哥哥家的院子。 txt小说上传分享
富农的儿女们 第五章(4)
几间屋子黑着灯,一家人大概都睡了。周银祥蹑手蹑脚地走到东屋的窗根下,轻轻地敲了两下窗户,压低声音喊:“哥,开开门。”
周金祥刚刚睡下,听到外面有人敲窗户,噌地坐起来问:“谁?”
周银祥低声地说:“哥,是我。”
周金祥听出是银祥的声音,拉着了电灯,穿上衣服,趿拉着鞋去为周银祥开门。根来母亲穿好衣服,神色有些慌张。根来听到动静,也赶紧起来穿上衣服,来到父母屋里。
周银祥进屋后先拉灭电灯,然后才对周金祥说了阎铁山想把他家重新划成富农的事。
周金祥听后没有言语,从荷包里装了一袋烟,用火镰打着了火绒,使劲地吸了一口。阎铁山想把他家弄成富农,看来是淑兰不寻玉龙,得罪了阎铁山,阎铁山才官报私仇的。弄成富农,是多么可怕的事呀。
根来和母亲也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周银祥说:“事还没有最后定下来,看来是淑兰的事得罪了阎铁山,阎铁山才来这一手。哥,你回回脖儿,找阎铁山赔个礼,道个歉,他家要是愿意,就让淑兰嫁给玉龙,兴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周金祥一听立刻上了庄稼火:“看来你还不了解你哥,向阎铁山回脖儿,鸟儿门都没有。我宁可把闺女扔了坑里,推了井里,也不会让她做阎家的媳妇。”
周银祥劝说道:“哥,你不能说那么绝,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要是别的事,包屈吃亏无所谓,要是弄成富农,那可是天大的事,你自己受罪是小,孩子们受连累是大。”
根来也开始劝说父亲:“爹,弄成富农,咱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你就听我叔一次,给阎铁山去道个歉。”
周金祥磕去烟袋里的烟灰,脱鞋上了炕:“你们劝也没用,我豁出去当这个富农了。想让我给阎铁山赔礼道歉,门儿都没有。”
周银祥心里很是失望,哥哥竟然不听他的,只好回家去睡觉。
根来把周银祥拦在屋门口说:“叔,您别生气,我爹就是那么个倔脾气,弄成富农,就要彻底毁了,你这个副支书,跟阎铁山和其他干部好好说说,千万别把俺们弄成富农。”
周银祥为难地说:“我这个副支书,纯粹是给人跑腿的,在阎铁山那里,说话一点都不占地方。劝不了你爹,不行就另想想办法,我得赶紧走了。”
漆黑的夜色中,周银祥从墙头上返回自家院子。
夜,又归于平静。重新躺下,根来母亲没有睡意,周金祥更是没有睡意,望着漆黑的屋子,又想起搞土改闹平分时的情景。
村里来了土改工作组,组长是披着军大衣的魏保全。穷得百屁没有的眉开眼笑,日子好过的整天提心吊胆。工作组召开了全体村民大会,明确了划分阶级成分的三大标准,主要是按照土地财产的多少,是否劳动,有无剥削来给每户划分的。周家的日子过得不错,生怕给划成富农,划成富农要被人分东西,要挨批斗。贫民团整天开会,周银祥是贫民团的主要成员,讨论每户划定阶级成分时,提前给他透露了消息,说以阎铁山为首的几个人为了多分东西,准备把他家划成富农,原因是说外甥属于他家的长工,雇了长工就够当富农的条件。周金祥找到魏保全,如实地说明了情况。姐姐死得早,留下一个十二岁的外甥,两年之后,父亲又给他娶了个后娘,后娘心眼子不济,经常打骂外甥,当舅舅的看不下去,就让他长住姥姥家,他是十五岁来的,十七岁才回去。外甥跟着吃喝,也帮着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魏保全通过调查了解,认为情况属实,又仔细查了划分阶级成分的条文,像他家这种情况不该划成富农,只能归为中农。没想到事情都过去了近二十年,又重新翻腾起来。淑兰不同意嫁给玉龙,看来是把阎铁山给得罪透了,阎铁山才官报私仇,把富农的帽子想重新给他戴在头上。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富农的儿女们 第五章(5)
划成富农是多么地可怕呀!闹平分像一阵急风暴雨似的过去以后,社会又恢复了以前的平静,庄稼人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种地吃饭,成分的好赖对过日子没什么影响。可自从入社以后,家庭成分被摆在首位,入党讲成分,当兵讲成分,混个官差讲成分,连吃赈济都要讲成分……成分影响到社会的方方面面,闺女寻婆家,小子寻媳妇,都要先问对方是什么成分,假如你是富农,挺合适的一门亲事十有八九就得吹灯。一闹文化大革命,富农更是倒了大霉,每天起早要去扫大街,晚上要进大队学习班,三六九的戴着高帽子接受批斗,他们的子女,入党、当兵、升学、参加工作的好事连想都甭想,闺女找个婆家都难,小子打光棍的越来越多。富农,比做贼养汉、拦路抢劫的还被人瞧不起。
根来母亲睡不着,捅捅身边的周金祥说:“实在不行,就让淑兰嫁给玉龙算了。淑兰受点委屈,也比把咱弄成富农强。”
“说出个大天来,也不会把闺女嫁给姓阎的。”周金祥的态度十分坚决,可他也不想家里成为富农的:“至于划咱家富农的事,咱再想想别的招儿。”
根来母亲说:“太平庄是阎铁山说了算,你能想出什么高招来?”
周金祥爬了起来,披上棉袄,点燃一袋烟。
根来母亲担心地说:“根深过两天定亲,要是知道咱家成为富农,别不愿意了。”
周金祥安慰妻子:“不会的。他连婶说了,就图咱家人性好,根深能干,又会木匠的手艺。”
根来母亲不放心地说:“这个年头,闺女找婆家,都挑剔成分,我担心咱成了富农;根深的亲事再吹了。现在是个节骨眼,你该想想别的办法,千万别让咱成为富农。”
村庄上的鸡又叫了起来,可眼前仍是漆黑一片。
周金祥抽完一袋烟,重新躺进被窝里,不管有天大的事,也只好明天再说了。
第二天的早上,一家人知道了要把他们划成富农的消息,全都耷拉下脑袋。饭菜摆在桌子上,除了不懂事的虎子,谁也不动筷子。生活在农村的人都清楚,一个家要是成为了富农,就等于给家里的每一个人罩上了一个铁笼子,不管你以后怎么表现和挣扎,也只能是在笼子里受罪了。
秀竹看一家人愁眉苦脸的样子,自报奋勇地说:“我吃了饭就去公社,找找虎子他舅,秀忠虽然去公社的时间不长,可好赖也是个团委书记,经常跟阎铁山打交道,让他给找找,阎铁山兴许给他个面子;要是不行,让他托托公社的书记或主任们,给咱搭句话,可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周金祥点点头,对秀竹说:“吃完饭你就抓紧去,让虎子他舅给说个情,你是他姐,一个娘肠子爬的,咱家的事,不会不管的。”
秀竹说:“吃完饭我就去。”
一家人仿佛看到一线希望,都抄起筷子开始吃饭。
秀竹带着一家人的嘱托和希望,骑着车子来到青龙镇,直接去了公社。公社原来是大地主王世人的宅院,土改时王世人被政府镇压了,宅院就成为镇政府,后来才改叫的公社。一排排的青砖瓦房,一棵棵高大的老槐树,给人一种威严和阴森的感觉。
“秀竹,你是来找秀忠的吧?”甄槐通看见秀竹,忙上前去打招呼。
秀竹是从去年才认识甄槐通的。秀忠到太平庄下乡,顺便去看姐姐,甄槐通也跟着去了,秀竹才知道他是公社武装部长,他那双色迷迷的眼睛,给秀竹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第一次来公社,还不知道秀忠在哪个办公室呢,就对甄槐通说:“甄部长你好,知道我弟弟在哪个屋里吗?”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富农的儿女们 第五章(6)
甄槐通非常热情地说:“秀忠在后排房里,我领你去。”
秀竹跟着甄槐通一起朝后排房子走。
秀忠正在办公室忙得焦头烂额。早饭后,就开始写一份《青龙公社掀起春季抓革命促生产的高潮》的典型材料,是龚全友分派的,字数不少于六千,明天往县里上报。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材料,秀忠虽然写着有些吃力,可心里还是挺高兴,因为这是领导对他的信任和重用。
秀忠是去年秋后才调到公社的。从地区农校毕业后,被分配到公社的农技站当了技术员。农技站在离青龙镇两华里的漫洼野地,一共才四个人,二亩大的一块试验田归他们管理,每月到镇上领一次工资,偶尔也跟公社领导到各大队下乡。过得是一种离群索居的日子,晚上不让回家,经常感到孤独和寂寞。公社的团委书记被提拔为组织委员,龚全友就让他当了团委书记。新的工作,新的环境,为他提供了一片展示才能的天地。在农校上中专时,曾担任过学生会的副主席,做青年工作有一套能力。上任以后,由于工作出色,深得领导的赏识。上个星期,已经填好入党的表格。龚全友看后说,你工作积极,家庭清白,社会关系也没问题,今年就能入党。秀忠长在新中国的红旗下,上中学时就有了自己的理想,那就是长大后一定要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为解放全人类,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