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的红旗下,上中学时就有了自己的理想,那就是长大后一定要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为解放全人类,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入党材料写好后,下一步就是外调,外调入党人的社会关系,看填写的是否属实。秀忠不怕外调,一切情况都是如实填写的。想到很快要实现入党的愿望,浑身就有一股使不完的力量。
甄槐通推开一间写着“共青团”的门,朝着里面的秀忠说:“你姐找你。”
秀忠抬起头来,对甄槐通客气道:“甄部长,你不进来坐会儿?”
“不坐了。”甄槐通又打量一番秀竹才走。
秀竹进去关严屋门,然后坐在秀忠的对面。
秀忠招呼姐姐一声,又继续写材料。
秀竹坐了有半袋烟的工夫,看秀忠只顾写材料,带着不满的语气说:“秀忠,你真够忙的!”
秀忠感到冷淡了姐姐,赶紧放下钢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姐,别提了,我每天忙着开会,忙着下乡,忙着贴大字报,忙着给领导抄写材料……忙的连拉屎的空都没有。”说到这里,秀忠完全是一种自豪的口气:“姐,别看我调来时间不长,但领导们都器重我。龚主任还亲自培养我入党,表都填好了,大概在七一前后,就能成为一名党员。等解决了组织问题,我就可以进党委班子了。”
秀竹为弟弟干出了成绩感到高兴,说:“你长了出息,我当姐的也感到光彩。”
秀竹看秀忠抄起钢笔又准备写材料,终于开口道:“秀忠,我是为婆家的事来找你。阎铁山让俺小姑子做他的儿媳妇,小姑子不同意。正赶上深挖阶级敌人,阎铁山就借机报复,准备把俺婆家弄成漏划富农。”
秀忠拿着钢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秀竹接着说:“你在公社里混官差,常跟阎铁山打交道,你给说说情,让他高抬贵手,放俺婆家一马。”
秀忠有些不耐烦地说:“姐,婆家的事你少管。”
秀竹不满地说:“你怎么能那么说呢?婆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
秀忠看姐姐认真起来,放下钢笔,挠挠头皮,有些为难地说:“姐,这事不大好办,阎铁山是公社革委会的委员,还是县贫下中农委员会委员,我这个团委书记,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说了恐怕也不给面子;再说,我给你婆家说情,特别是政治方面的事,怕领导对我有看法。”
秀竹一听事情难办,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随手摘下围巾,放在办公桌上说:“姐大老远的跑来了,你无论如何,也要想想办法,千万别把俺婆家弄成富农。”
秀忠嘬了嘬牙花说:“这事……”
秀竹帮弟弟出主意:“你不是跟龚主任的关系不错吗?你托他跟阎铁山说说,算是当姐的求你了。”
秀忠站起身来说:“行,我今天就找龚主任,让他给阎铁山打个电话,或者跑一趟,决不能把你婆家弄成富农。”
秀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把围巾围在脖子上说:“你忙,我就不耽误你了。”
秀忠站在原地说:“我就不送你了,姐。”
秀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嘱咐秀忠:“你抓紧时间,务必找找龚主任。”
秀忠朝姐姐摆摆手说:“你放心吧!一定办。”
周金祥一家坐立不安,焦急地等着秀竹归来,全家人把希望完全寄托在秀竹的弟弟身上。根来去村口已经望了两趟,也没望到秀竹的人影,只好回家耐心地等待。
虎子看秀竹进了院子,忙向屋里喊:“我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
一家人马上迎了出来。根来第一个冲到秀竹跟前,低声地问秀竹:“秀忠给咱办吗?”秀竹放下车子说:“办。”
一家人跟着秀竹进了里屋。
根深迫不及待地问:“嫂子,秀忠哥怎么说?”
秀竹坐下来喘了口气,摘下围巾说:“秀忠调公社去的时间短,怕阎铁山不给面子,他说给咱找找龚主任。他跟龚主任的关系不错,只要龚主任一出面,阎铁山不可能不听的。秀忠说让咱放心,我看这事能撂平的。”
一家人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
周金祥对家人说:“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咱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淑兰和你嫂子后半晌拾掇屋子,根来你去托人买肉,根深去你姑家你舅家,定亲是大喜事,让他们也跟着高兴高兴。我后半天把成席的豆腐定下来。”
一家人的脸上又有了喜色,全力以赴地为根深举行定亲仪式做起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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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农的儿女们 第六章(1)
气候的变化真是反复无常。大概有十多天的时间,天空一直是晴朗的,太阳一天比一天温暖,柳树开始绿了起来,一切都洋溢着春天万象更新和朝气蓬勃的气息。可刮了一夜的西北风,天立刻阴沉起来,气温也下降了十多度,仿佛又回到寒冷的冬天。
阎铁山知道根深再过两天就举行定亲仪式,当天晚上,就指使玉龙写了一张大字报,题目是《向漏划的富农分子周金祥开炮》,第二天早晨,玉龙就明目张胆地把大字报贴在街上最显眼的地方。各生产队敲响第二遍集合的钟声以后,社员们就公开议论周金祥一家的是是非非了。
到了晌午,天一直阴着,只是没有下雨。
周家弥漫着煮肉的味道,屋里腾腾地往外冒着热气,明天就是根深定亲的大喜日子。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定亲时女方一般要来十人左右,加上陪客的,分为两桌,男人坐一桌,女人坐一桌,这两桌饭一般都是成席,八个盘子八个碗,四盘子凉菜四盘子热菜,碗里的菜都是一样的,下面一般是豆腐,条件好的是鸡蛋,上面一律都是肉苫帽。男方家接来的亲戚和近的当门家族,一般都是吃大锅里的干粉肉菜。为准备明天的饭菜,一家人择菜的择菜,发面的发面,洗碗的洗碗……显得十分忙碌。只有虎子守着煮肉的锅转来转去。本来定亲是件高兴的事,可被街上贴出的大字报闹得谁也高兴不起来,脸都像阴沉的天。
锅里的肉熟了,周金祥给一直等在锅台边的虎子捞了一块。
根来从外面回来,一进屋又向家人报告着坏消息:“街上又多了两张大字报。”
一家人除虎子之外,脸阴得比刚才更沉。
连婶随后来了,看周家正忙着准备明天定亲的饭菜,心里七上八下的。
根来母亲一见媒人这时候来了,心里马上敲起鼓来,可还是陪着笑脸说:“他婶子,快里屋坐。”
连婶和周家人都进了里屋。
周金祥对连婶说:“明天定亲,肉已经煮出来了,豆腐也定下了,面也发好了,傍黑就蒸馒头,一家子正商量呢,看哪些还需要准备。”
根来母亲看连婶面露难色,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连婶坐在炕沿上,鼓足勇气说:“哎呀!看这事给闹的……”
根深忙问连婶:“她家不愿意了?”
连婶忙解释:“也不是不愿意,我外甥前半晌风风火火地来了,说他姐病了,感冒发烧,挺厉害的,恐怕明天定亲支撑不了。我一听这事就不对劲,你们把东西都准备好了,该通知的亲戚也通知了,哪能说变日子就变呢?一想这可不行,我跟着外甥跑了一趟。到了姐家一看,外甥女是真病了,浑身发烫,一声声地咳嗽,打针也不见好,我姐说了,再不好就进医院……”
根来母亲用商量的口气说:“要么让根深去看看?”
连婶一听,着急红眼地阻拦道:“千万不能去,亲戚不过门,两头谁也不是谁的人,这是老话了。也许后半晌就进医院呢。”
周金祥比较知趣,说:“要是不让去,俺们就不去了。”
连婶又接着刚才的话茬说:“我这么一看,明天定亲,外甥女的确支撑不住,只能是等病好以后再说了。”
周金祥问连婶:“你姐他们有没有别的意思?”
连婶说:“没别的意思,我姐夸了你们半天呢,说你们家住房宽敞,人一个个的都精神利索,特别是根深,小伙子长得好,又能干,还会木匠手艺,真是百里挑一的好主,打着灯笼都难找。” 。。
富农的儿女们 第六章(2)
根来对连婶说:“别看街上贴出大字报,俺们家成不了富农的。”
秀竹也说:“虎子他舅在公社当团委书记,我找他问了,他说俺婆家成不了富农。”
连婶脸上有了乐模样,说:“成不了就好,这么着吧!等我外甥女的病好了,咱们再另选日子。这一次破费了,等下一次定亲,让你们从彩礼上找补回来。”
根深的脸上又有了喜色。
周金祥说:“行啊!你连婶连跑了好几趟,够辛苦的,让俺们心里过意不去。”然后对淑兰说:“把煮出的肉给你连婶盛一碗,让她端着。”
“我可不要,”连婶一听要给她去盛肉带着,从炕上出溜下来,急忙向外面跑去,追都追不上。
连婶跑出院子,一家人又都回到里屋。
秀竹说:“我认为连婶是说瞎话,怎么就那么凑巧?明天定亲,今天就病了,咱们说去看看,长短又不让,准是跟给咱贴大字报有关。”
根来母亲心疼地说:“咱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明天的亲定不了,哪一天能定,也说不准,弄不好这东西就都得破费了。”
根来的脸涨得通红,生气地说:“这是办的什么事?”
周金祥叹了一口气:“什么话也别说了,明天不定亲,准是跟咱家要成为富农的事有关,人家在等待观望,咱要是成为富农,亲事看八成要吹;成不了富农,亲事看十成能成。说她外甥女病得厉害,那纯粹是借口。”
根深一言不发,脸又阴沉下来。
淑兰显然对二哥的对象家做的也有些不满,说:“咱要是划不成富农,她家再上赶咱,咱也不找她。凭二哥体面的小伙子,什么样的都能挑得上。”
秀竹看街上贴的大字报影响了小叔子的亲事,站起身来说:“不行,我还要去公社跑一趟,再问问秀忠,看他给办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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