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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似乎比想象中的好啊。”还剩下十万突厥,众人在屋里商量接下来的仗要怎么个打法,“可是玉门关和嘉峪关那边还是没有消息,放羊的都撤军了,他们除了一直点着狼烟,连个屁都不放。”
李垣祠看着屋外的晴雪:“嘉峪关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得想办法和他们取得联系才行,毕竟我们还需要那八万兵。”
泠皓一笑:“所以还要我去喽?”毕竟只有泠皓能去,李垣祠和端木的轻功不好,被发现的几率太大。
端木交给他一封信:“辛苦你了,一定要小心,一定要见到孙巡抚本人。”
延前两次的路一路跑过去,松软的雪厚丈余,但他跑在雪上居然连深一些的痕迹都没有。嘉峪关距张掖四百余里,旁人骑马至少需要大半天的时间,而泠皓用腿跑的却只要一个半时辰。
突厥阵地最边缘的是火头营,门口的大筐里堆满了牛骨,泠皓穿白色斗篷,头上戴着风帽,俯身从旁边掠过去,来到城楼脚下,围着城转了一圈,寻到一处黑暗的僻角,把斗篷解下平铺埋在雪里,又在上面均匀撒上白雪。斗篷里是黑色紧身的夜行衣,泠皓从怀里掏出匕首叼在嘴里,手摸上墙砖的缝隙,不用绳子和钩爪,腰身扭动飞快地游了上去。
这条峡谷一直是中原到西域的唯一通途,汉民族已在这里建关千余年,随着中原人口的不断膨胀,才有了后来的玉门和瓜州两地。这座依峡谷地势而建的城墙历经无数的毁坏和重修,可以从墙砖上看出不同朝代留下的斑驳痕迹,最下面基座的青砖已经残破但依旧牢固,再往上的石砖取材于祁连山,摸上去的手感是坚硬的寒冰,朔漠狂烈的北风吹走了飘落其上的每一粒尘埃,就如同城下缠绵的泥土消化了当年建城人的每一寸尸骨。
嘉峪关与张掖不同,张掖周围地势宽阔,甚至能够允许大范围的耕种;而嘉峪只是关口,它建在这一条峡谷最狭窄的咽喉,城两侧是千仞峭壁,如同闸口般挡住了西北游牧一次次洪水般的洗劫抢掠。嘉峪关西侧的城墙远比东侧要牢固结实,毕竟谁也想不到这一次突厥联盟的五十万大军居然会从东面山谷绕道围城。
城墙最上是高高低低的女墙,依旧是石砖。泠皓灵巧跃入墙内,奇怪的是,并没有士兵值守,城楼中也没有灯——城墙上居然空无一人。
背对城楼慢慢直起身,头好像撞到了后面的什么东西,泠皓回头,目光正对上一张扭曲风干了的人脸!
第十一章 千计
泠皓被吓得差点坐到地上。在微朦的月色下,他所看到那是一具被射穿咽喉、钉在墙壁上的士兵。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泠皓急忙蹲下,一支箭擦过头发刺穿了眼前的尸体上,箭身几乎全部没了进去,只剩大雁尾羽制成的箭翎在微微颤动。蹲在女墙后面,泠皓毛骨悚然地看向眼前的城楼,有不下百具尸体——没有躺在地上的,全部被牢牢钉到了墙上、门上、甚至是另一面的城墙上,层层叠叠,大多是被射中了头或者心脏,一箭毙命。
这说明在突厥军营里,有一个——或者很多神射手,他们有超群的臂力和结实的弓,他们射死了所有在城墙上露头的人。想到这里,泠皓出了身冷汗,幸好自己足够机智,没有从正面的城墙爬上来,否则自己就也会被挂在墙上示众了。
小心伏在地上,他在最里面的一层尸体中找到了那具穿文官官服的尸体,很显然,孙知州大概刚一上城墙就被杀掉了。不知道嘉峪关守军的将领是谁,泠皓没有看到穿将军铠甲的尸体,也许那个将领还活着。
回过头大着胆子靠近城墙,刚一抬头,又一支箭射了过来。城墙不能呆了!
找到内侧楼梯,小心贴墙走下去,下方是灯火通明的一间暗室,一个络腮胡茬浓眉红脸的男人正蹲在桌子上,手里还捧着半个硕大的羊腰子,正直勾勾盯着泠皓看,然后在羊腰子上啃了一口。
正午的日光昏昏时分,透过窗纸斜射到窗边摊开的地图上,屋中火炉噼啪不时窜出火星。
泠皓问端木:“你确定?真的有人会这样的箭术?”
“其实李贤弟就可以的。你知道吗,武举时他离我三丈多远,一箭就射断了我的枪,当时还这么的大雨。”端木看着面无表情的李垣祠,“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们到底有多少个这样的人。”
“两个。”李垣祠抬头说道,“只有两个。”
泠皓此时还是黑色夜行衣打扮,隔着遮脸巾叼着一把出鞘的小刀——确实不像是过来干好事的,但是男人的反应太平静了,反而让泠皓觉得不知说什么好,掏出信拍他脸上说“管事的在吗,孙知州死了你就是头了吧”还是凑过去“羊腰子好吃吗给我剩一口”,或者解开面巾邪魅一笑“你猜我是来干什么的”?
最后决定先搞清楚对方的身份:“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嘴里塞满了:“你让我吃完行吗?”
泠皓:“……”
男人紧咬几口:“别怪我贪嘴,羊腰子真是好东西,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男人受不了,俩人都吃了——床受不了。”接着一抹嘴问道,“说起来,你从哪里来?来杀我的还是来救我的?”
“……我他妈来*的。”
同一轮明月照着嘉峪和张掖,祁连山上下晶莹一片的银白,北风卷来了风刺骨冷冽,明日就是满月了。
李垣祠坐在屋外的台阶上,穿着夹衣,他刚带人从山上扫完雪回来,身上没有感觉到寒冷,但月光却仿佛吸走了身上所有的热量,莫名的就要打寒颤。
“你是怎样猜到敌军只有两名神射手的?”边上的端木守着一炉滚水,水中煮着茶,上好的熟叶,煮好后就这滚烫倒在两只白瓷大碗里,月光下是玫红的颜色——这茶不是直接喝的,端木又拿起一只直身大壶,壶中冰凉的羊奶,是刚刚挤出来,却立刻在冰天雪地中失去了热度。“李贤弟,你是爱喝甜的还是咸的?”
“这做法不对,奶是要和茶一起煮的,否则太淡了。”李垣祠不回头,依旧凝望着中天一轮皎皎明月。
“我是汉人,受不了你们的口味。”端木小心翼翼将羊奶倒进煮好的茶中。
冷热混合刚好能够入口。李垣祠嗅到香味,还是忍不住端起一碗。“好喝,以前我用不到这么好的熟茶。”
端木笑了:“你确定?这可是福建武夷山产的。”还特意重读了“福建”两个字,然后果不其然接到了李垣祠的白眼,“说好了不会告诉别人的,我端木陈张说到做到。”
“不揭发我?”
“如果这一仗打赢,我就可以加冠了,”端木却岔开了话题,“端木家的男人自己带兵打胜第一场仗才真正算作成年,我爹他加冠的时候只有十三岁,他是我见过带兵最厉害的人。可是你知道吗,他的武功其实差极了,当时去考武举,连第一场都没过,还是我祖父偷偷分了一队兵给他,我的功夫也是跟祖父和叔学来的,他只教了我兵法。”
李垣祠觉得奇怪:“你从小跟随令尊行军,不会一场胜仗都没打过吧,这说不通的。”
“一开始外面并没有围这么多人,知州大人想着如果是和我们一起夹击会将他们赶尽杀绝的,这样并不好,还是从城门方向出兵,一鼓作气把敌人撵回鸳鸯湖就行,于是来的人就先进城了。之后外面的人突然变多了,并且有了很多神箭手,知州大人刚在城上露头就中箭了。我还想着至少能把尸体抢下来,但是死掉了更多的人。
“我们用想办法把消息传回张掖,可我估计信差没有一个能够到的,然后就用信鸽,我放了全部的一百二十六只,竟是全被射了下来,都猜不明白到底有几个人在放箭,有大着胆子的上城墙往下看的人,也被顺手杀掉了。
“我们又向玉门关和瓜州两地求援,那帮怂*一听人数,立刻就吓怕了,说去通知了在伊犁的端木将军——毕竟他们镇西军有一百二十万——然后就也乖乖的躲城墙后面去了,生怕又来一队人把丫射死。”
泠皓听完这男人讲完了大概经过,和端木之前猜测得差不多,点头说道:“所以你这怂*也缩在墙后面不敢出去了?”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脸似乎更红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现在我们帮你赶跑了大部分敌军,外面只剩下十万突厥人了,如果两处合攻,还是能取胜的。”泠皓掏出信递给男人,信上是具体的计划,“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男人接过信,拱手道:“末将……关云,嘉峪关守卫把总。”
泠皓抬头想了想,眼前浮现张掖那个叫做张翼的守城将的虬髯黑脸:“问一下,玉门关是有个武将叫刘玄的吗?”
关云瞪大眼睛:“这你们都能猜到吗?”
端木看着碗中冷掉的羊奶茶微淡的褐色:“那是十年前,我十五岁,我爹也像祖父一样偷偷给我一队人马。我需要干的事很简单,带人从边路包抄过去,侧击敌人两翼。只要我做到了这一点,他就可以给我及冠赐字了。”
“结果呢?”
“结果我做得很好,突厥人队伍的后侧几乎是散得溃不成军,但是……”
李垣祠转过头去看端木的背影:“但是敌军主帅却丝毫不顾这些士兵,一骑直接冲到中军,杀死了你父亲。”他听到突厥军的时候就猜到了,“你说的是十年前的白城一战,班察部叛将奇莱,在白城附近杀掉我父汗,接着南下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