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说我什么意思?”云潇没有忽略她得意的神色,微有些好笑。
“你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其实呢,就一句话:‘舒雪啊,你看你那么笨,那么懒,怎么对付得了秀墀那帮老狐狸呢,你看,我又聪明有能干,来吧,快来娶我吧,娶了我我来帮你对付他们。’”江舒雪跳起来,一边笑一边躲了出去。
“……”云潇默然。
江舒雪跑的快,早已躲在屋外的大树后面,等了半天,却见屋内云潇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由得诧异兼失望起来,蹑手蹑脚溜过去听墙角。
“公子。”铁卫阿七的声音传来,“你不生江姑娘的气?”
“为什么要生舒雪的气?”云潇的声音响起。
“阿七啊,你个笨蛋难道没有听出来江姑娘的弦外之音?”阿九不屑的声音响了起来。
“弦外之音?没有,我就听见江姑娘开玩笑说公子急着要她娶……啊,公子,我啥也没听见。”
“笨死你算了,我跟你说……叽里咕噜叽里咕噜……”阿九的声音小了下去。江舒雪又蹭着墙靠近点,可还是听不清。
“原来如此啊!”屋内静了片刻,然后,阿七恍然大悟的道。
原来什么啊?江舒雪皱眉。
“怪不得,原来是江姑娘想催公子早日娶她,又不好意思明说才这么旁敲侧击的暗示,哎呀,姑娘家的脸皮就是薄——”
“胡说!”江舒雪坐不住了,气势汹汹的推门闯了进去,“我才没有……没有……”
屋内,云潇正含笑看着她,阿七阿九两人站在一边掩着嘴偷笑,江舒雪脸红了,磕巴了。
“哎,公子,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儿事,先出去了哈。”阿九嘿嘿一笑,对阿七使了个眼色,催他一起走。
“不要,我想看。”阿七躲了躲。
“看你个头啊,不怕江姑娘一剑劈了你啊。”阿九伸手去扯他。
“公子……救我……江姑娘……”被阿九硬拖着离开的阿七泪汪汪的看着屋内坐着的一个,又看着呆站着的那一个,“让我留下来吧,我保证不出声,不会打扰……哎呀,公子,江姑娘她打我……”
“该!”阿九狠狠踩了一下阿七紧紧巴住门槛不放的手,然后对江舒雪赔笑,“江姑娘,公子,你们慢慢聊,我给你们把风……”
门被关上。
云潇喝了口茶,看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江舒雪淡定的笑道:“舒雪,我今天才知道你等急了。对了,你想我什么时候去提亲?还有,你想要什么聘礼?”
江舒雪跳起来,尴尬的丢下一句:“谁要嫁给你啊,做梦吧你,哼!”然后,嘴一撅,猛的一推门,只见阿九阿七一下子摔倒进来,显然两个人一直鬼鬼祟祟的在外面偷听。
江舒雪瞪了他们一眼,从他们身上狠狠的踩了过去,跑远了。
“舒雪,舒雪——”云潇的声音在后面响了起来。
江舒雪停下来,回转过身,正对着云潇。
“喂,我没急着要嫁给你!”她认真的道。
“嗯,你急着要娶我呢。云潇微笑。”
“没有没有没有!我是开玩笑的!我才没有……”江舒雪又要跳脚,被云潇一把抱住。
“好吧,我承认,是我急着想娶你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乱跑,我不放心,我决定要先下手为强!”云潇笑盈盈的凑近江舒雪的耳朵,轻轻的哈了一口气。
江舒雪脸腾的一下红了,把脑袋埋在云潇怀里,半晌,闷闷的道:“秀墀不答应怎么办?”
“我又不是要娶他。”云潇笑了起来。
江舒雪想象了一下云潇敲锣打鼓把秀墀娶回家的样子,不由得扑哧一笑,蹭了蹭:“胡说八道!”
“好,我胡说,那你愿不愿意?”云潇的声音很低很柔,如同暗昧的夜。
江舒雪又低下头,脑袋在云潇怀里拱了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舒雪你答应了?”云潇的声音有着掩不住的欣喜,他把怀里的江舒雪硬拖出来,笑着道,“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干嘛啊?”江舒雪害羞。
“再说一遍,就一遍,我想听。”
“那……那我就说了哦……”江舒雪有点局促的看着脚尖,蚊子哼一般小声道,“……”
“……”云潇脸黑了一下,啥也没听见。
“说大点。”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你知道了不就行了嘛!”江舒雪推他。
“好好好,不说了。”云潇哄小孩一样拍了拍江舒雪的背,柔声道,“舒雪,你把眼睛闭上。”
“干嘛?”
“听话。”
江舒雪嘟嘴,不过,还是难得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吐息靠近,几乎能听见彼此心跳的声音,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轻轻抱着自己的那个人靠过来的体温,江舒雪有点惶恐,又有点期待,只是紧紧的闭上眼,一动也不敢动。
然后……
等了半天,什么事也没发生。
正奇怪的准备睁眼,只听云潇的声音沉沉响起:“阿七阿九,再不出去,小心罚掉你们一个月的月钱!”
“公子,别那么小气嘛,我们就看一眼!”阿七油腔滑调的声音响来起来。
“啊,混蛋!”江舒雪猛的推开云潇,气的跳了起来,“混蛋混蛋混蛋!太过分了,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啊,公子救命啊!阿九,我们未来的夫人好凶啊,怎么办啊?”
“笨蛋,快跑啊!”
“给我站住!”
好不容易逮住阿七阿九两个比泥鳅还滑溜的家伙,一顿死扁,出了不少汗,江舒雪这才慢悠悠的回房,坐下,拿起茶盏准备喝水。
“小姐!”只听阿玄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江舒雪吓的手一抖,茶盏差点没砸下来。
“哎呀吓死我了,不是让你去秀墀那里了吗,怎么有回来了啊!”江舒雪抱怨着转过脸,看见阿玄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竟有些焦虑,不由得诧异道,“怎么了,有事?”
阿玄明显的迟疑了一下,然后沉声道:“半路接到楼主传来的消息,探子回报‘风雷’的老大病重,派了三修罗中人去请医……”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江舒雪抬起眼盯着阿玄。
阿玄明显的迟疑了一下,然后借着道:“经过确认,他们要请的,是小姐您的母亲,药师谷谷主苏曼华!”
“啪——”
青瓷茶盏从半空中滑落,摔了个粉碎。
江舒雪霍然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厉声道:“调集楼中分散在附近的人马,给我拦住他们!”
雪色千里
“你叫什么名字?”白衣少年蹲下来,对他微笑。
“修源。”他抬头,倔强的瞪着眼前的少年。
“‘潇湘神剑’和你什么关系啊?”白衣少年歪着头,带起一丝邪气的笑,踢了踢他脚下死去多时的男子。
“他是我……义父。”
“哦,这样啊,喏,这个给你。”拉了拉旁边的小女孩,小女孩乖巧的从包裹里拿出一个馒头,递给他。少年笑眯了眼,“吃吧,小家伙,吃完跟我走怎么样。”
他抬头看了少年一眼,一声不吭的接过馒头,狼吞虎咽的吃完,然后抹了抹嘴:“去那?”
“去赚钱买下一顿的馒头咯。”少年开心的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扔给他,“大人五两银子一个,小孩三两一个,不错的生意哦,有没有兴趣?”
他站起来,擦了擦脸,冷静的道:“有几个孩子?”
“唔,那家好像挺能生的,起码也有五六个吧,你们两个小家伙自己分好了。”少年捏了捏他的脸,抿嘴笑了笑。
小女孩冷冰冰的看他,一本正经的道:“我不会让着你的,大家各凭本事。”
他皱眉,没有说话。
“小源,既然是同伴了,以后要好好相处哦,要乖乖的听大哥我的话!”
少年的声音飘忽而轻柔,笑意中隐藏的锋利如同最薄的刃,修源看着他,他的身上,有着义父最讨厌的黑暗的味道。
最后看了一眼义父倒在地上的尸体,他咬了咬唇,跟在少年和小女孩身后,带着一种绝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坚定。
斩夜猛的睁开眼睛,冰冷的风从衣服缝隙中灌进去,刺骨的冷,他看了一眼身边疾驰的刺雪,刺雪感觉到了,转过脸来,对他微微一笑。当年那个冰冷的小女孩已经成长为江湖闻风丧胆的用毒高手,赫赫有名的“风雷”三修罗之一,而他,也早已在鲜血与死亡中挣扎着历练为最强大的杀神,修源这个名字,早已被遗忘在记忆的深处……
这十多年,他的生命只有杀杀杀,杀不完的敌人,杀不完的对手,真正可以并肩依靠的,仅仅只有刺雪和大哥而已,他觉得自己的心早就冷透了,没有过去,没有将来,他仅仅只是一把无鞘的刀,杀人伤己,浸透鲜血,从不回头!
只因大哥的病,药师谷这个被强行封存已久的名字和它所代表的东西,终究还是被翻了出来。
修源,是的,在他成为斩夜之前,他是修源。
他不屑于云中翰那个给予他生命的人的姓氏,他的义父将他抚养长大,给了他名字,给了他温暖,给了他一个孩童所能拥有的温暖,只是太短暂……
义父孤独一生,没有妻儿,牵着还是孩童的他的手浪迹天涯,只是每年的冬天,定会如南飞的候鸟一般,带他去药师谷。
那里是斩夜一生中唯一私底下称作家的地方。
药师谷的苏姨笑语温柔,给他亲手添置新衣,江叔叔和义父把酒言欢,闲暇时也会尽心尽力的指点他武功,而那个总是穿的跟个圆球一般笑眯眯的小丫头,最喜欢往他手里塞偷来的点心。
他知道,义父其实是暗暗喜欢着苏姨的,那是一个美丽温柔的女子,但是他一直沉默着。
因为,所谓神仙眷侣的传说,说的,也不过是苏姨和江叔罢了。
没有江湖争斗,没有岁月风霜,药师谷很好,只是,没有义父和他的位置。
春暖花开的时候,他和义父终究是要离开。
留不住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