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旧梦守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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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旧梦守空城-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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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是凭自己分数考到这所重点中学的,虽然我也知道眼前这样的自己根本拿不出半点令人信服的证据。可是小学的那六年,学习确实曾是我生命中的重心,陈年是最清楚不过的。但是当我将想报这所学校的意图表达给他,他很委婉地表示过反对。当然,我没有听。结果时间还没有过去多久,我就看清了陈年的顾虑。毫无尖锐棱角,温吞如水的他,面对流言蜚语完全不懂辩驳,直到我初二那年他终于还是辞职去了别的学校任教。根本无法解释是怎样从踏进这所学校的第一天就突然丧失了学习的气力,那个年纪还没办法看清很多东西,只感觉心脏负荷太多,已经超载到无法运行。可所谓的负荷是什么却不得而知,就如同一团怎样也拨不开带有腐烂腥气的水藻。
  是在过去很久,久到我已不能再回头看时,我才了解到这一切都来源于我性格中先天的某些特质。因为畏惧所以不愿用力,冷漠却又依赖性极强,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占有欲。一旦决定某种形态,即使是错也不愿重头来过,喜随波逐流。从某种方面而言是软弱又易退缩,可偏偏又拒绝任何人的帮助,不惜以伤害别人来维持自身的残缺。这些的这些在之后的岁月里表现的淋漓尽致,一次一次将我推入命运的夹缝,却又支撑我继续苟且存活。
  我记得清楚,我和曲城第一次正式交谈是在初二即将结束的时候。那天还跟前几次一样,班主任一个电话打给正在上课的陈年,于是他安排完那边就匆匆赶过来。站在他曾经待过的办公室,面对曾经的同事,谈论的却依旧是我分不分流去读职专的事。
  我得到消息过去时陈年已经在了,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我站在门外听见那个平时都不愿正眼看我的女老师操着一口刻意得不自然的普通话说:“陈老师啊,跟您我是真不好意思开口,而且您说的这些我也明白,哪个家长不是为自己孩子好。可是陈梦就算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也肯定考不上高中啊,快点去学点技术性的东西对她也是条出路。”
  又是这一套,听得都可以背下来。我把门推开,她看到我就立刻住了嘴,想变脸色却碍于陈年在,只好僵硬地转过去不看我。
  陈年手背朝我向外挥了挥,“梦梦,你先去上课。”
  “不就是分流吗,我早就不想上了。”
  “你先走,我和老师还有话说,你快上课去,”看我依然站着不动,他提高了一点声调,“快去啊。”
  我撇撇嘴,退出去,顺便把门狠狠拍上。抬起头却险些和一个人撞个满怀,条件反射的用手去撑开距离,那个人也向后跳了一下。
  “对不起……”我看了看他那标志性的苍白脸色,摇摇头说,“没事!”转身朝教室方向走去。
  “哎!”没有想到曲城会叫住我,“你还是等下课再回去吧,刚才你没有请示就出来老师说……”
  “不会再让我进去是吧,”我在心里暗暗好笑,这有什么值得吞吞吐吐的呢,“那你跑出来干什么?”
  “我有点事,请假。”
  “那我在外面等,你进去帮我偷听他们说什么怎么样,”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的样子,我撇了撇嘴,“我爸在里面。”
  说实话,当时我确实是开玩笑的。但曲城却信以为真,用尽他笨拙的撒谎技巧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不过他从办公室出来时我早已逃课离开了学校。

光一样的少年(4)
他哪里会知道,我对那所谓的偷听内容根本不报任何期待,数一数已经超过五回,老师磨破了嘴皮,陈年依旧不同意让我分流。期待这东西太过奢侈了,它证实着心中的需索,是生命强度的重要指标,它不适合我。
  在外面晃到晚上才回家,无论我逃课逃去哪儿,我都没有彻夜不归过,或许正是因为这样陈年才坚持我还有救。打开门就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电视没有开,白炽灯将屋子照出惨淡的白,太过安静以至于透出凉气来。“爸”字已经咬到齿间声带却突然停止了震动,我垂着双手站在门口没动,右手中指上的铁戒指不知怎的突然硌疼皮肤。
  “梦梦,你到底想怎么样……”陈年终于开口问我,在我听来却更像是一声没有句点的叹息。
  我低着头走向自己的房间,推开门以后没有转回身就说:“明天早晨不要叫我,我自己会想好怎么做。”关上门就仿佛分割为两个世界,我站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原地闭着眼睛站了两分钟,然后将自己像一袋面一样扔到床上。
  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或者说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意义。这是我连做梦都会问的问题,只可惜那个姓周的老头依旧不会回答我。
  第二天醒来时差十分五点,外面的天还有一些暗,可是陈年已经起床了,从门底下的缝隙我看见他来来回回走动的影子。侧过身闭上眼睛,虽然睡意全无却依然不想坐起来,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我眼角滑落。
  一直躺到七点,听见陈年出门的声音我才坐起来。其实他临走前在我门前徘徊我是知道的,可正当我忍不住想要起来开门时他却离开了。换好衣服洗漱完毕才七点半,坐在桌子旁边看着上面摆的还剩一点点温热的稀饭,以及面包和荷包蛋,迟疑着拿起来咬了一口,眼泪突然冲破堤坝涌了出来,嘴里的东西吐到桌子上,看起来那么恶心。
  陈梦,你到底想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午还是去了学校,因为前一天包还落在教室。走进操场发现班上正在上体育课,女生跑八百米,男生跑一千米,没有跟体育老师打招呼我就直接跑了起来。班上跑步最快的那个男生每次都可以拿满分,但我觉得大概那是因为他一米八五的身高,腿长的先天优势。我始终紧追着他的后面跑,也不知道他已经跑了几圈,第三圈时他似乎是发现了我跟着他,突然加快了速度,我拼命地在他后面跑,感觉风从两边掠过去,耳朵什么也听不清。虽然渐渐还是没了体力,到达终点时忍不住跪在地上,但我却以后来者的身份跑了女生第一。
  “喏,”我正坐在地上气喘不止时突然有一瓶水伸了过来,顺便一个影子挡住了阳光,抬起头惊讶的看见曲城的脸,“刚跑完不能喝水,这是体力饮料。”
  “我没事,我用不着。”
  “你跑得好快哎,刚才老师还夸你呢。”他没有理会我的不领情,在我对面蹲下说。
  “夸我?”居然还有人愿意把夸奖浪费在我身上,“我说,你跑完一千米也面不改色的吗?”
  “我没跑啊。哦,请假了。”
  又请假。我在心里想,嘴上却没有说出来,“那你那瓶水……”
  “我看你快跑完去小卖部买的啊,你喝点嘛。”说完他把瓶子塞到我手上,我低下头把脸转向一边。
  “对了,昨天……”他干脆坐到了我旁边,“昨天你怎么走了?”
  一时没有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脑袋卡了一下才继续运转,“觉得待不下去。” 。 想看书来

光一样的少年(5)
“其实我也没听到什么,我在那他们说话就有顾忌,尤其是老师。不过,我刚进去时有一句听得很清楚……”
  “什么?说啊,我又不会怪你。”我脸上笑着,手却不自觉的在塑料瓶上握紧。
  “老师说‘真不知道您是怎么教孩子的’。”
  我沉默的拧开手里的体力饮料,仰起头喝了两口,却没有感觉体力有所补充。把瓶子放在一边,手撑地站起来,阳光太耀眼了,让我突然有点眩晕。
  “喂,你没事吧?”曲城大概是看见我闭上了眼睛,也赶紧跟着跑过来。
  “没事,低血糖,”我闭着眼睛没有张开,“你知道吗?我就是讨厌他那副唯唯诺诺低声下气的样子,我就是讨厌他那副样子!”
  “可是……那还不是因为你。”
  你们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一瞬间全世界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这样说也许不准确,应该更像是只有你自己近旁的空气被换成了真空。温度,声音,所有介质都隔绝出去,你看着面前光鲜的一切都变成放映机内与自己没有关系的跳帧画面。我睁开眼睛看着曲城,我想我应该打他一巴掌的,可我的身体不由得我支配,手脚沉重的像是被灌了水泥。
  “对不起……”他小声说。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你说得对,”抬起手再次遮住眼睛,“你说得对。”
  晚上回到家陈年还没有回来,他在带初三,有时候会赶上晚自习当班。我躺在沙发上看着掉了皮的墙发呆,脑子里滚动的全部都是白天的对话。
  假如没有我,陈年或许还可以结婚,他会有个幸福的家,有一个既听话成绩又好的孩子。
  假如没有我,陈年永远不用在同行面前低头,不用被资历尚浅的老师趾高气昂地责难。
  假如没有我……妈妈应该还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应该还很幸福的在一起吧。
  “喀嚓”,门锁转动的声音将我的意识唤醒,站起来打开门,陈年看见我愣了一愣,“不是说过你自己在家时把门从里面锁上吗?”
  “我忘了。”
  “你还没吃饭吧,我去做,”他把包放在桌上转身就要去厨房,“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饼干什么的,别吃太多。”
  “算了,我去煮点方便面就得了,”我拦住他,“哦,对了,你要是不嫌麻烦的话就给我找个老师吧,不过我大概要重头补,有没有用我可不保证。”说完我将头转向煤气炉,后背朝向外面。
  曲城说:“你为什么不再试试看呢?反正不可能比现在再坏了。”
  他说,你为什么不试试呢?为什么不呢?
  梦里面是极致的阳光,笼罩在它下面的一切都清晰得毫发毕现。篮球场上的男生汗水像自来水一样往下流,喜鹊扑打着翅膀飞离枝头,破掉的玻璃落了一地碎片在墙上反射出七色光点。可是在梦中我看不到我自己,只看到一只凭空伸出想要握住太阳的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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