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太确定,他们究竟是做什么的。
那两个人,一男一女,由东至西,骑马而来。进了铺子,要了一壶茶,几个馒头,便坐在一个角落里怡然自得地喝着茶,吃着东西,全然不顾店里其他人投来的探究目光。
这两人一进这铺子,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因为他们二人,实在是很难叫人不注意。
那女子,身材窈窕,肤白如玉。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只以一支碧玉簪子别着;冰清玉洁的面容,精致的五官;一身烟青色的衣裙,穿在她身上,衬得她更是柔柔美动人。再看那男子,一身青衫,身材倒是挺拔,就是那满脸的络腮胡子,叫人看了不太舒爽。
这两个人站到一处,却是出奇地协调。一阴一阳,一柔一刚,要说一个是月宫里的嫦娥,另一个便是那桂树下伐木的吴刚了。
铺子里的人无聊,便在开始猜测他们是做什么的。马上挂着为数不小的行李,两个大包袱,一个三尺见长的木盒子,看起来像是什么琴。再看他们身上所穿衣物,虽然花色简单,绣工和针脚却做得极细致,想来也是富裕之人。偶然听到他们交谈,语气细细软软的,不是本地人,听着倒像是从东边儿来的。
从东边儿来的?那么大老远的过来,他们到这边来作甚?
“二位是从江南来的吧?”有些人无聊想想,也就随便想想罢了,但是有些人好奇,却不会憋在心里头。何况是同坐一张桌子,歇脚的时候喝喝茶聊聊天,也是常有的事情。这不,坐在那女子对面的书生便开始搭话了。
“是,我们从常州来的。”那男子答道,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从他眉目间却能瞧出他的笑意来。
常州,那么远!铺子通透,所有人都能听见他们说话。旁的人连连在心中惊叹起来。那书生自然也是惊奇。“常州?常州离此处可是远的紧,二位为何会千里迢迢来到此处?”
这会,那女子轻轻笑了起来,道:“那菱州到京城可比常州到菱州远的许多,公子不也是也来回走了一趟?”
那书生一愣,尴尬地笑了笑。是啊,他不也是千里迢迢去了京城,不过去的时候踌躇满志,回来的时候灰心丧气啊。这赶考不中,只能回家继承老爹的私塾了。不过……“小姐怎知小生从京城来?”
那女子指了指他放在一旁的背架,“那个袋子是京城最有名的书肆‘羽墨书肆’专有的。”
那书生这才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小姐真是观察入微啊。”
那女子笑了笑,不做回应。那书生又道:“小姐也去过京城?”
那女子浅酌了一口茶水,回道:“在京城住过一段时间。”
书生一听,有些惊愕。一个女人,去过京城,又从常州到菱州,可算是走了不少路了。在这大宋朝,可是稀罕。“不知小姐此去菱州,为的是……”
这会,倒是一旁被忽视已久的男子开口答话:“内子喜欢四处走动,到菱州也是兴致所至而已。”
书生一愣,面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不知这两人原是夫妇,而这位夫人看上去年纪很轻,且打扮又不同于一般妇人,他还一直当她是个姑娘家,口口声声“小姐小姐”的叫了这么久,实在是失礼。书生忙起身作揖,“原来是夫人,小生方才多有失礼,还请见谅。”
那女子笑了笑,摆摆手表示无事,请了书生坐下。三人默默各自吃着。这边静下来,那边便有人说话了。
“听说了吗?食人山那头又出事儿了。”说话的是那个卖货郎。
“又出事儿了?!”回话的是铺子的老板。别的人都没有说话,但个个都等着听卖货郎的后话。
“是啊。听说,衙门里的人带着一帮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进了山,结果又是一去无回。这一回,去了二十多号人呢!”
“全都没回来?”铺子老板给那卖货郎添了点茶水,问道。
“是啊,过了三天了,一个都没回来。”
“那衙门也不派人去找?”
“切。”卖货郎哼了一声,说道:“要是衙门能行,也不用招募青年壮汉上山了。衙门里的人,都是些贪生怕死的,事情发生两年了,还是这个样子,一点进展都没有。衙门能顶什么事儿,P用。”末了,卖货郎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哎……”听罢,那书生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喝了碗里的茶水,便要起身告辞。刚要付钱时,却被同桌的那名年轻夫人给拦住了。“我们也算有缘,小哥的茶水我们请了吧。”
书生有些不好意思,推托未果,只得应承了。“那就多谢夫人了。小生名叫孟良,家住菱州猫眼儿胡同,孟家私塾就是寒舍。二位到了菱州,请一定到寒舍一坐,让小生招待一壶茶水。”
“到时一定叨扰。”
三人寒暄一番之后,书生便背上他的东西走了。二人又坐了一会儿,却不再有人提起食人山的事情。又过了一会儿,原本吃茶的人陆陆续续地都走了,二人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老伯,结账。”
“诶,来了。客官,一共二十文钱。”
男子将一把铜钱放到铺子老板手里,道:“这里是三十文,老伯收下。”
“客官,这……”铺子老板有些犹豫,这无缘无故多给十文钱,他收着觉得理亏。
“余下的十文钱,算是向老伯买一个消息。”
听他这么一说,铺子老板马上就明白了。这里来来往往什么样的人都有,自然也有专门打探消息的,而他也习以为常了。于是,收了钱在兜里,笑着问道:“客观想知道什么?”
“食人山的事,是怎么回事?”
铺子老板环视一周,见四处无人,方才对着他们低声说道:“食人山本不叫食人山,而是‘石人山’,自从两年前出了事儿之后,大伙儿才把哪儿叫做‘食人山’的。”
“两年前,那里出了什么是事情?”
“两年前,不知怎么的,上山砍柴和打猎的人,都无故失踪了。”
“失踪?”
“就是有去无回。家里人见人去了一两日没回来,就上山找,可是去找的人也没有回来。于是就有人报了官,衙门派了人去找,可是也是一去无回。后来又派了人去,结果还是一样,如此一来,就再也没有人敢上山去了。附近的人都怀疑,那山上出了吃人的妖怪,把那些上山的人全部抓去吃了,连骨头都不剩。”
“妖怪?”
“客官不信?其实一开始我也不信,可是没有人能解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实在想不出别的缘由来了。”
“那后来呢?官府就撒手不管了?”
“也没有不管,后来衙门偶尔会募集一些胆子大,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上山去搜查,不过总是有去无回的。这不,前阵子又有人上去了,一个也没有回来。”说罢,野店老板忍不住叹起气来。“都是年纪轻轻地小伙子啊,就这么没了。留下的老人和老婆孩子可怎么办。”
“妖怪食人?这世间果真有此等事情?”那位年轻夫人托着下巴,一脸地怀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世间的事,谁说得清楚呢。不过我奉劝二位,还是莫要管这闲事,连官府都束手无策的事情,我们这些小老板姓能做什么呢。”
“老伯放心,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可是终归有个因果关系在,我相信终有一日,此事会真相大白的。”那男子笑着说道:“多谢老伯了,我们这就走了。”
“二位客官走好。”
看着二人骑马远去,茶铺老板这才收了桌上的盆碗去洗。
“哎,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要是被吃了,多可惜啊。”
那对夫妇是谁?自然是咱的主人公丁晓云和展昭了。
那夜蒋平冒雨造访,正是带来了开封府的消息。公孙策飞鸽传书到陷空岛,再由陷空岛转到展昭手中,花了近三天的时间,但这也已是最快的速度了。若是通过书信传递,即使是八百里加急,也要花上至少五天的时间。
公孙策在书信中说道:菱州有变,请展昭先行前往暗中调查。包大人等大队人马随后前去。并慎重交代,此事干系重大,在包大人到来查清事实之前,绝对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轻举妄动,以免引起额外的纷争。
展昭在得到消息之后,隔日一早便整装出发。蒋平原本有意和他一同前往,以助他们一臂之力。但是展昭考虑到此去菱州,吉凶难测,何况这次的事情又牵涉甚广,关系重大。若是一个不小心,便要引起轩然□,弄不好还要兵戎相见。五鼠之中,已经有一个白玉堂入了仕途,失去了许多自由,展昭不愿再让其他四人也牵涉进这浑浊的官场宦海之中,于是坚决地回绝了他。
原本,展昭是想留晓云在常州,自己一人独自上路的。但是,可想而知,明知道这次菱州之行危险,晓云又怎可能放展昭一人涉险?且不说他们有约在先,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再分开的。就算是没有这个约定,晓云也不会答应展昭。
展昭自然也了解,于是也不再坚持,带了她一起上路。因为他知道,若是自己偷偷走了,她也会一个人去菱州,那还不如在他身边来得安全一些。
而展昭之所以成了络腮胡子,那自然是晓云的杰作。谁让展昭名声在外呢?也许不是所有人都认得他,可是难保就碰上见过他的人。而且以他出众的容貌和他那把巨阙宝剑,稍微了解江湖之事的人,都不难认出他来。因此,要隐藏展昭的身份,他们只得把他的俊容和巨阙都藏起来。
二人乔装上路,快马加鞭,赶到菱州边境的时候,已是九天后了。在看到“菱州境”的石碑之后,他们才稍稍减缓了行进的速度。一方面是因为不太适应菱州的气候,需要稍微休息,缓一缓;另一方面是希望在进菱州的路上可以听到些什么东西。
通常,客栈、茶铺、酒楼和赌坊这类人来人往的地方,是消息流传最快最多的地方。即便是山间的野店,只要他来往的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