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客栈、茶铺、酒楼和赌坊这类人来人往的地方,是消息流传最快最多的地方。即便是山间的野店,只要他来往的人多,便也是各种消息的集散地。他们在这小小的茶铺坐了夜不过一刻钟,便听到了一件骇人听闻、匪夷所思的事情。不管这件事情跟他们要来查的事情有没有关系,单就那“食人”二字,便叫他们不得不去在意。菱州,恐怕是个很麻烦的地方。
欲往虎穴
通往菱州的路,就这么一条。展昭和晓云从茶铺出发之后不久,自然就又遇上了那个叫孟良的书生。
“相公,不如我们带他一程?”看着在前方不远处徒步而行的孟良,晓云提议道。以他的脚程,进菱州城恐怕已经天黑了。若是菱州城门关的早,说不定他还得在城外露宿一夜。
“好,我们上去问问吧。”
二人很快就赶上了孟良,孟良看见他们,也是很热络的打招呼。展昭说明他们的意思之后,孟良虽然客气地推脱了一下,但也高兴地接受了。原本他们还以为这个书生也许不会骑马,展昭已经打定主意要与他共骑一骑了,没想到孟良也是个会骑马的人。这倒省得晓云觉得别扭了,两个大男人,骑在一匹马上,在她看来是有些不大好看的。
于是,展昭和晓云共骑一骑,孟良则是骑了晓云的马,三人一道往菱州城赶去。两个时辰后,三人便进了菱州城。
牵着马,三人缓缓地走在街道上。孟良作为“地主”,非常热心地为他们介绍菱州城的种种。菱州是谁的属地,州衙在那里,知州是谁。最热闹的街道是哪里,最有名的小吃是什么,最大的客栈是哪家。菱州城的老百姓喜欢做什么事情等等等等,他都一一细数给他们听。
末了,孟良还邀请他们去他家住,让他略尽地主之谊。也不知道是不是菱州的人都特别好客,还是这孟良已经把展昭和晓云他们当成朋友了,他们想要退却不去,他都不肯。说:若是他们不去,就是嫌弃他们家。他们盛情难却,也只好跟着去了。
一路走来,晓云发现这菱州城也是相当大的。而且一些主要干道非常宽敞。不过宽敞归宽敞,这路面状况却不是很好,好像年久失修,时常有坑坑洼洼的地方,幸好近日无雨。若是下起雨来,这路就压根没法走人,得用跳得才行。
城内不若常州繁华,但基本上也是衣食住行样样不缺,各种店铺小摊,有声有色的。奇特的是,空气中竟然弥漫着一种酸酸辣辣的味道。孟良说,因为菱州潮湿多雨,辣椒可以除湿增暖。菱州当地人家家都有以辣椒为原料制作的菜肴和调味品,形成终年吃辣、三餐嗜辣、无菜不辣、甚至“无辣不食”的民间风俗。这一点跟梓州(四川)差不多,不过跟梓州那边不同的是,他们更喜欢酸辣。这空气中飘散的又酸又辣的味道,正是他们家常菜的味道。
他们入城时,差不多正是申时,正是他们准备吃食的时候,所以空气中才会飘散着又酸又辣的味道。而那味道,可让展昭和晓云有些吃不消。若是刚巧经过一户人家的厨房外头,他们俩是铁定要打喷嚏的。到了孟良家的时候,两个人的鼻子都红红的,这都是拜那气味所赐。
他们到孟家私塾的时候,私塾刚散了学。十几个学生,三五作伴的,正从私塾里头出来。瞧见孟良,都规规矩矩地打招呼,叫一声孟大哥。见孟良身边的展昭夫妇,免不了好奇地多看了几眼。等学生们都散走了,孟良这才领着他们进了屋。
孟良的父亲,看起来跟公孙策年纪差不多,说话时总是离不开“之乎者也”的,一副老学究的样子。虽然看起来很是严谨的样子,对展昭他们确实客气有礼的很。听说孟良在路上受他们照顾,便对他们敬如上宾,安排了房间,准备了酒菜招待他们。不过因为他们不习惯当地食物的口味,吃得都不多。
当夜,晓云早早的就休息了。这么多天连日赶路,说不疲惫是不可能的。只是来到菱州之前,因为赶时间都没能好好休息。今日既已到了菱州城安顿下来,她也可以安安心心地好好睡一觉了。
晓云躺下后,便睡得很沉。若不是突如其来一场大雨,晓云被那雷声惊醒,肯定是一夜好眠到天亮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原离天比较近一些,连雷声都好像比平原上的要响很多。“轰隆隆轰隆隆……”地,一声连着一声,好似响不完似的。
晓云被那雷声惊醒,下意识的想要寻找依靠,却发现身边无人。晓云一惊,睁开眼睛,身旁空无一物,于是便叫了一声,却无人答应,显然展昭并不在房里。伸出手来,展昭原来躺着的地方已经凉了,看来是出去有一会儿了?
晓云原想展昭会不会是晚上吃的东西不合肠胃,去了茅房。平常他们都吃的挺清淡的,这又酸又辣,那么重口味的东西吃下去,他是极有可能肚子不舒服的。可是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展昭回来,她不禁有些担心起来。他这是去哪儿了呢?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想要出门去找,又不知如何下手,何况,她要是出去了,展昭回来没见着她,又要担心了。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在这里等着。
久等展昭不回,晓云有些心神不宁起来。虽然一直安慰自己,以展昭的功夫,没有什么人能伤得了他,他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可是她见不着人,也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出去的,是怎么出去的,心里头总是惴惴不安的。晓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甚是心慌,后来便干脆起来点了灯,坐这等。
晓云在屋里等得心慌,加上外面雷电交加狂风暴雨的,更是让她心绪难宁,等待显得尤其焦灼。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总之晓云是觉得过了很久很久,屋外才有了些动静。晓云忙下床跑去开门。
门外的,正是展昭。浑身上下几乎都湿透了,那头发和胡子湿嗒嗒地黏在一块儿,还不断地滴着水。晓云上上下下打量他,见他只是样子有些狼狈,却没有什么不妥,这才松了口气。
可算是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晓云心里如是想着,可方才焦急等待的心情,在此刻都化成了委屈和难过,说话便冲了起来,甚至含着几分怒意。“你去哪里了,怎么出去也不说一声的!人家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
展昭从外头回来的时候,见屋里有灯光,便知道晓云起来了,忙加快了脚步。刚走到门前,门便自内打开了,就见晓云站在门口,一脸焦急的看着自己。他刚想开口说话,却被晓云抢白,而她突如其来的怒意让他为之一惊。
“晓云!”展昭进屋,反手把门关上,插上门闩。晓云已经转身走到里头,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衣衫放在桌上,随后便坐在床沿上,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展昭也顾不上自己一身的湿,上前几步走到她身旁又叫了一声。晓云却瞥过脸去,侧脸对他。“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吧。”
展昭看着她板着的侧脸,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心中一叹,转身走到桌前,动手换衣。
外头依旧下着雨,却不再电闪雷鸣。屋里很安静,只有衣物摩擦的声音,还有晓云有些短促的呼吸声。烛火,随着衣物的起落,微微摇曳着。桌上的蜡烛,只剩下一半。看着桌上那半截蜡烛,展昭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等了他这么久了啊。这时,他有些后悔为何自己出门的时候没有同她说了。
“我只是去城里四处走了走,看看菱州的情形。”展昭在她身侧坐下,轻声说着。
那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非要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跑出去!晓云还是觉得心中有气,胸口依旧起伏的厉害。
“若是告诉你,你一定会要同去。”展昭扶上她的肩膀,就这几日,她的肩胛骨又更突出了。“这几日赶路辛苦,你该多休息。”
晓云总算回头,眼睛红红的,一脸委屈的样子看着他。“难道你有少辛苦一些吗?你也该多休息啊。本来我们一起过来,就应该一起做事。若是今天我们分头行动,还能快点把事情办了,早些休息。可你倒好,竟然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跑出去。你知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你,我有多担心啊。”
“好了,是为夫的错了,娘子莫要再生气了。”展昭轻笑着将她揽在胸前,软玉温香在怀,这渗着寒意的春夜也暖和许多。“下回为夫一定事先告知,免得娘子担心。”
晓云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下回要是再这样,我才懒得担心你呢。”
晓云的说辞让展昭呵呵笑了起来,他知道,她不会的。“晚了,睡吧。”
“好。”晓云不太雅观的打了个哈欠,脱了鞋子钻到被窝里去。展昭起身灭了烛火,才在她身侧躺下。房间里一片漆黑,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看不见对方,只有彼此的呼吸在轻轻地交叉着。
一只小手突然搭到展昭脸上,来回摸了几下,呼吸更近了,他感觉自己的嘴角被亲了一下,然后就听见晓云低低地声音说着:“相公还是不长胡子比较好,不扎。”
展昭无声地笑了,挪了挪身体,让晓云可以躺得更舒服些,然后自己也闭上眼睛,梦周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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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山附近有一个小村落,叫做石头村。而食人山事件的第一位受害人,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不但是第一位,几乎前三十名失踪者,都是从这个村子出去的。
走在这个小村子里面,可以看见有着竹篱笆小园的茅舍,可以看见院子里的小鸡小鸭或者其他家禽,可以看见有些黄狗在茅舍的四周转悠着。黄发垂髫的小孩,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朴实敦厚的妇女,随处可见,唯独很少看到年轻力壮的男子,偶尔看到一个两个,也是看起来似乎身体不太健康的。
这个村子,真的如他们说的那样,没有正处盛年的健壮男子。难道这些男子,真的都被传说中食人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