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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可以听到一个人正在严肃地说着:
“美国不会参战的。美国人跟英国人正闹别扭。美国并没有参战的准备。”
史罗德尔上校叹了口气。
“看,后备军官们就这么扯淡法儿。真是腻烦死啦。这种人昨天⑾还在银行里算数目字,或者叫卖豆蔻和给人擦皮鞋,或者胡乱教小孩子们,今天自以为跟正牌军官平起平坐啦。他们自以为什么都干得来,他们什么都想插一手。可是既然像卢卡施中尉那样正规的军官⑿从来不跟我们在一起玩,事情怎么不会这样呢?”
史罗德尔上校生了一肚子气回的家。早晨醒来,他更气了,因为他在床上看报,发现报上好几个地方都提到奥军正朝事先准备好的阵地撤退下来。
早晨十点钟,史罗德尔上校就在这种心情下站到帅克面前,定睛望着他。这时候,帅克的全副人格都表现在他那张宽阔、微笑的面庞上,左右嵌着两只肥大的耳朵,他的小帽紧紧地箍在额头上,耳朵从帽下翘出。他给人整个的印象是一个与世界无争的人。他非常幸福,一点也不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他的眼睛像是在问:“我并没犯什么错呀,对不对?”
上校对警卫室的上士简单地问了一句,来总结他的观察:
“傻吧?”
这时候,上校看见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张开了嘴。
“报告长官,是傻。”帅克替上士回答说。
史罗德尔上校招手把副官叫到一边。然后他们把上士叫来,一道研究帅克的材料。
“噢,”史罗德尔上校说,“原来这就是卢卡施中尉的传令兵,就是他报告上所提的,在塔伯尔失了踪的那个。我觉得军官应当负责训练他们自已的传令兵,卢卡施上尉既然挑了这个半吊子当他的传令兵,他就应该耐住性子,不怕麻烦地照顾他。他有的是空闲。他什么地方也不去。你可曾看见他跟咱们玩过?所以我这话说对了。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把他这个传令兵管出个样儿来。”
史罗德尔上校走近帅克,望着他那张和蔼可亲的脸说道:
“你这个大白痴,在禁闭室里蹲三天吧,蹲完了以后向卢卡施中尉去报到。”
这样,卢卡施中尉就享受了一番款待:上校把他召了去,向他宣布说:
“差不多一个星期以前,你加入联队的时候,曾向我申请过一个传令兵,因为你自己的传令兵在塔伯尔车站上失踪了。不过现在他既然已经回来了———”
“但是,长官———”卢卡施中尉开始恳求道。
“———我已经决定,”上校故意紧接着说下去,“叫他禁闭三天,然后把他派回给你。”
卢卡施中尉听到这话完全垮了。他晕头晕脑地走出了上校的办公室。
…
⑴色诺芬(公元前四三—~三五○),希腊历史学家及军事家,曾率领一万希腊大军跨过鞑靼海峡,解救友军。后来著《远征记》记载这件事。
⑵歌特人是古代日耳曼人的一个分支,本来住在波罗的海,公元三世纪后移到多瑙河及黑海北岸,后又侵入希腊、意大利及西班牙等地。
⑶北国指欧洲北部。
⑷拿破仑战争指十八、十九世纪之间拿破仑妄图统治全欧而进行的战争,一直打到一八一五年他溃败为止。
⑸瑞典战争指十八世纪初叶瑞典国王查利十三世侵略丹麦、波兰、俄罗斯及挪威等国的战争。
⑹七年战争指一七五六年到一七六三年间普鲁士联合英国对法国和奥地利的战争。英国乘机扩张其殖民地。
⑺德文,意思是:“有间谍嫌疑”。
⑻拉丁文,法律的专名词,意思是“犯罪的证据”。
⑼指生在暹罗(今泰国)的一对胸骨相连的孪生子。
⑽指当时由学校毕业出来的在军队中服役一年的青年,等于见习军官。
⑾指未入伍前,
⑿指职业军人,而不是征募来的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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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帅克在吉拉里一西达⑴的奇遇
第九十一联队开拔到里塔河⑵上的布鲁克城,又从那里开拔到吉拉里-西达了。
经过三天的禁闭,帅克还差三个钟头就该放出来了。就在这时候,他跟一个渎职的自愿军官一同被带到总卫兵室去,从那里又押到了火车站。布迪尤维斯的居民正在车站上聚集,给联队送行。这并不是个正式的欢送仪式,可是车站前的广场上密密匝匝挤满了人,都等着军队来到。
帅克觉得他确实应当向人群喝一喝采,挥一挥小帽。他这手来得很耸动,在整个广场上引起一片欢呼声。押送帅克的下士可着了急,他嚷着要帅克闭嘴。但是欢呼的像暴风雪一般,声势越来越浩大。无数只大大小小的帽子一齐挥动起来,渐渐变成为一般的示威运动了。车站对面的旅馆窗口里,有些妇女也扬起手帕来喝采。一位热心人士乘机喊出“打倒塞尔维亚人!”可是在继之而来的混战中,那个人似乎又给人踩倒了。
就在这当儿,拉辛那神甫(骑兵第七师的随军神甫)戴着一顶宽边毡帽突然出现了。
他的来路说来十分简单。他是头一天来到布迪尤维斯的,要开拔的联队军官们凑了个小小的酒会,他也混进去了。他大吃大喝,然后在大致还清醒的情形下跟到军官的食堂,又甜言蜜语地从炊事员那里诓到点剩菜。饱餐了许多面团和肉汁以后,他又钻到厨房里,在那里找到了甜酒。他大口大口地喝了一通甜酒,然后就又回到饯别的酒会上去。他重新豪饮了一番,出了阵风头。早晨,他想起自己确实应当看看联队第一营的士兵们是不是受到了适当的欢送,因此,他才走到车站前面,紧跟着押送兵。押送兵向他喊“站住!”叫他停下来。
“你往哪儿去?”下士严厉地问道。
这当儿,帅克和蔼地插嘴说:
“神甫,他们正把我们运到布鲁克去呢。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跟我们一道搭车。”
“那么我就来吧,”拉辛那神甫宣布说。接着他掉过身来对那个押送兵道:
“谁说我不能来?向后转,快步走!”
神甫走进禁闭车以后,就躺到座位上。好心肠的帅克把军大衣脱下来,垫在他头底下。
于是,神甫就在座位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伸懒腰,开始这样畅谈起来:
“诸位,红烧冬菇这个菜要是加上冬菇,口味可就更好啦。老实说,冬菇越多越好吃,可是冬菇得先拿葱来煨,然后再加上点月桂树的叶子,和葱——”
“你已经放过一回 葱了。”那位自愿军官抗议了一声。下士眼神里表示吃了一大惊。
他看出拉辛那神甫喝醉了,但他同时也认出他是上级军官。这么一来,下士可为难了。
“对呀,”帅克说道,“神甫的话一点不差。葱放得越多越好。无论怎么烧法,葱对人总归是有益处的。要是你脸上长了酒刺,吃炸葱就会好的。”
这时候,拉辛那神甫像梦呓般正用半大嗓子自言自语着:
“全看你放些什么作料,和放多少啦。胡椒别放得太多,咖喱也多放不得……”
越说,他的声音就越慢,越小。
“……或者放多了冬菇……太……多的……柠檬……太……多的豆蔻……太……多的……丁香……”
他渐渐没了声音,睡着了,打起鼾声,间或又从鼻子里吹出尖细的呼哨。下士定睛望着他,押送兵们捂着嘴暗笑。
“他不会很快就醒过来的,”过了一会儿,帅克说道。“他已经醉到头啦。”
“没关系,”下士神色紧张地招呼叫他住嘴时,帅克继续说道。“想不出办法叫他醒过来。他已经按照规定喝醉了。⑶他的军衔是上尉。所有这些随军神甫,不论什么军衔的,喝起酒来量都大得吓人。我曾经给老卡兹当过传令兵,他喝酒就像鱼喝水似的。比起卡兹来,这家伙还差得远哩。有一回 为了买个醉,我们把圣体匣都送到当铺里去了。如果找得着人借给我们钱的话,我想天国我们也会拿去当的。”
下士已经陷入绝望的境地,说道:
“我想我最好是去报告一下吧。”
“你最好还是别去,”自愿军官说道。“你是负责押送的,你不能走开。而且照规矩,你也不能派一个押送兵去送信,除非你找到人代替他。看,你的地位是很尴尬的。下士,我担心你会落到个降级。”
下士着了慌,一再说神甫并不是他放进车厢来的,而是他自己进来的。神甫是他的上级。
“在这里你是唯一的上级,”自愿军官坚持说。
下士结结巴巴地答不出话来了,就咬定是帅克先跟神甫说,他可以同他们一道来的。
“下士,我这样做没人会见怪,”帅克回答说,“因为我傻。可是没人信你也傻呀。”
“你当兵多年了吗?”自愿军官样子很随便地问了一句。
“今年三个年头。我要升军曹了。”
“你别妄想啦,”那个自愿军官毫无同情地说。“你记住我这句话,你会降级的。”
神甫蠕动了一下。
“他在打呼啦,”帅克说。“我敢打赌,他一定梦见痛喝了一通。说起来,那个老卡兹——就是我给当过传令兵的那个,他就是那样子。我记得有一回 ……”
于是,帅克把他亲自经历的奥吐·卡兹的事形容得这么详尽有趣,以至谁也没感觉到时间过去了。可是过了一阵,那个自愿军官又扯回到他以前的那个题目上去啦。
“真奇怪,”他对下士说,“怎么还没见到个检查员呢?照规矩,你在车站上就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