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力河这么一讲,他们才觉得肚子饿,饿到空空的胃已经痛起来了。
「是什么派?我喜欢吃肉派。」
「没你的分。」
力河朝着老鼠挥手。
「真过分耶,连这个都有差别待遇啊。」
力河无视老鼠,消失在紧邻的小房间里。
没多久,飘来咖啡的香气。
「又有咖啡又有派,真想不到耶。」
从NO。6逃离出来之后,紫苑几乎没吃过什么奢侈品。
老鼠环视房内。
「是啊,意料之外的奢侈品。这个房间也装潢得太豪华了……看来借狗人打听到的情报是真的了。」
「如果是真的话……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
「我母亲曾跟我说过,她说我父亲没钱又爱玩女人,而且已经到了快要酒精中毒的地步……」
「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男人?」
「嗯,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男人……但,也是一个超级温柔又诚实的人。」
「说那什么话嘛,你妈还眷恋那个男人吗?」
「我不知道……但是跟她讲得很像耶。」
老鼠看向小房间的门,夸张地耸耸肩。
「我是不觉得他温柔又诚实啦,不过爱玩女人又快酒精中毒倒是真的。听你这么一讲,还真的觉得你们的眼睛有点像……不过这里无法做DNA监定,所以也无法断言……紫苑,你的脸色很差喔。」
「我还好……只是肚子太饿而已……」
「别逞强,换做是我,想到有那种爸爸,我也会觉得不舒服,也许会发烧呢!」
「发烧?你还好吧?」
力河将托盘放在桌上,上面放着咖啡、派跟装着威士忌的玻璃杯。看得他们口水直流。
「火蓝以前也非常喜欢派。她也喜欢面包跟蛋糕。」
「她现在也很喜欢,目前就靠卖面包维生。」
「卖面包……这样啊,原来如此。」
紫苑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还记得樱桃蛋糕吗?」
「樱桃蛋糕?不记得……你想吃樱桃蛋糕吗?」
「不是,我母亲曾对我说,我出生的那天晚上,我父亲喝醉酒,买了三盒樱桃蛋糕回来……而且每一盒里面都有一整个蛋糕,他们一起吃了蛋糕。」
力河拿起装有琥珀色液体的酒杯,眯起了眼睛。
「这样啊……火蓝有这样的回忆啊……只可惜我没有。我没买过樱桃蛋糕,也没跟火蓝吃过蛋糕,我甚至不曾住过NO。6。紫苑,我并不是你的父亲。」
吞下派,老鼠戳了一下紫苑的肩膀。
「听到了没?太好了,紫苑,你安心了吧?」
「什么叫太好了?伊夫。」
「就是那个意思啊。」
紫苑拿出火蓝的纸条。
LK…3000附近,拉其公寓3F,不确定 火
「我是照着这张纸条找到这里来的。」
力河凝视着火蓝在匆忙下写的纸条。
「这是我……在逃离NO。6后没多久,母亲捎来给我的。她认为也许你现在还在这里。你跟我母亲是……」
「是朋友吗?」
这个问句卡在喉咙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到眼泪从力河的眼里滚了出来。
「火蓝……她没有忘记我……她还记得我……好怀念啊,是火蓝的字……」
低垂的头、健壮的肩膀都微微地颤抖着。
「喂,这位大叔真爱哭耶。都几岁的人了,真难看。」
老鼠再一次戳了戳紫苑的肩膀。
「罗嗦,我不能哭吗?你还不是常常在舞台上又哭又叫的。」
「那是演技啊。还是说你现在也在演戏?」
力河的泪眼瞪着老鼠,他慢慢地站了起来,从厚重的书架深处拿出一本相簿,抽出一张照片,放到紫苑的面前。
「火蓝跟我。」
年轻美貌的母亲穿着无袖的洋装微笑着,旁边站着比现在瘦很多、体型结实还留有少年面容的力河。
「几十年前的照片了,那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当时火蓝还是学生,她对我写的专栏很有兴趣,就到报社来找我。报社大楼的三楼是我工作的地方,那一天我刚采访回来,就看到她坐在那里。那天不但下雨还打着雷,但她还是专程来了……」
力河吸吸鼻子。
紫苑跟老鼠互看了一下,老鼠故意长叹了一声。
「大叔,你曾经做过报社记者吧?讲话能不能稍微有重点呢?也就是说,紫苑的妈妈跟你第一次见面是在拉其公寓报社的三楼,对吗?」
「没错,我们很谈得来……跟火蓝在一起很愉快。我想我爱上她了……那个时候NO。6并没有像现在一样封闭,往来是很自由的。虽然我还是一名新进的记者,但是我已经嗅到NO。6的古怪了。」
「嗅到了吗?原来大叔觉得那个城市古怪啊。你以前鼻子还满灵敏的嘛,不过现在应该已经失效了吧。」
力河瞪着老鼠的脸,表情微妙地扭曲着。
「伊夫,我是说真的,我真的是你的粉丝。我第一次去看你的表演时,你站在舞台中央朗读诗,我记得是韩波(Jean Nicolas Arthur Rimbaud,一八五四—一八九一,法国诗人。(醉舟(Le Bateau Ivre))是他的代表性长诗之一。)的诗……当时我立刻就迷上你了,被你的声音吸引了。」
老鼠舔了舔被派油弄脏的手指,跷起脚来。
「『不,我已流了太多泪!黎明令人痛苦,月夜总是残酷,昼如此苦涩,我麻痹在可悲的爱情中,沉醉不起。啊!粉碎吧!我的脊骨。让我葬身海底吧!』紫苑,你知道这个吗?」
「应该是《醉舟》的一小段吧。」
「厉害喔,很明显的成长唷。大叔,要不要我多念一段呢?」
「够了。那个舞台上的你非常棒,但眼前的你是一个令人讨厌又狂妄的小子,我真不想相信你们是同一个人,所以你给我闭嘴。」
「别生气嘛。」
老鼠放下脚,收敛起表情,声音也不再有抑扬顿挫。他发出平坦、低沉又稳重的声音,跟刚才完全不同。
「原本,包括NO。6在内的六个都市,都是以未来型样板都市为出发点建设的。因为战乱跟大量消费的化石燃料排放出二氧化碳,让气象频频异常。最初的出发点,是想在荒废的土地上寻找将来适于人类生活的方向,才建设了这些样板都市……本来是计划各都市寻找适合各自的地理条件,包括地形及气候等等,采用安全及可能量产的能量,来代替化石燃料及原子核能,并负责开发研究从奈米规格到宇宙规模等的科学技术。
「最终目标,是希望住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的生命都不会受到威胁……没有战争、没有灾害,也没有疾病……NO。6是建造可以不被威胁、安稳地生活下去的世界的一步,也可以算是希望的入口。不过,我说的都是最初的构想。对不对,大叔?」
力河一口气喝光残留在酒杯里的威士忌,轻咳了几声。
「原来你会朗诵的不只是古典文学而已啊,伊夫。经理不知道你的本名、不知道你几岁,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只说你是突然出现的异乡人。但是,我不相信你只是个流浪的表演者。真的很令人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
「以后再研究我吧。照这张照片的时候,还是人们深信NO。6是全人类希望的时候吧?但是你却怀疑了,我觉得你的鼻子很灵喔。」
「我当上记者的时候,NO。6已经开始出现变化了。一方面招募优秀的人才,充实研究机构,但是另一方面却开始限制情报的公开以及言论自由。我怀疑这样真的会成为一个理想城市吗……?没错,你这狂妄的小鬼说得没错,当时我的鼻子的确很灵,嗅到了还看不太清楚的东西。就在我还迷迷糊糊的时候,NO。6的防御墙渐渐扩张,愈来愈坚固,跟外部的往来变得愈来愈困难,最后没有市府的许可书,就无法进出。变化的速度非常快。像我这种记者,最后再也无法进出NO。6,报导及采访的自由轻而易举就被毁掉了……当然,我再也见不到火蓝了。老实说,不能见到火蓝,比不能采访还要让我痛苦。就这样,过了几十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四周全成了侍奉NO。6这个城市之用的场所:农耕、畜牧、森林,这里则成了垃圾桶;贫困、斗争、疾病、暴力,NO。6不要的肮脏东西全都集中在这里。我想你们应该不知道,这里以前根本不是一个叫做西区这么乏味的名字的地方,这里虽然不大,但却是一个不错的地方,然而现在却被当成垃圾桶。什么希望嘛!听到神圣都市我就觉得受不了,根本就是一个到处撒毒的恶魔。」
「忘记最初的志愿,无止尽地堕落。原来人跟都市都一样。」
老鼠喝光咖啡,瞄了一眼讲完话的力河。
力河很不高兴。
「你那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堕落了吗?」
「你敢说你没堕落吗?」
紫苑看了看老鼠的侧脸,他发现老鼠在挑衅,而力河也接受他的挑衅。
「你想责备我成了这样的酒鬼吗?想责备我编什么全是裸体的杂志、整天泡在酒里,到最后还差点死在女人的手上吗?」
「讲话真酸啊,大叔,但是在这个地方,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生存下去的。」
「那是当然。」
「问题是这间豪华的房间、温暖的屋子和美味的食物,这些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到手的。我不认为区区的黄色杂志能为你赚到这么多钱……也就是说,你掌握了生财的好门路,对吧?」
老鼠微笑着,彷佛仲裁的神明般,那种傲慢又高雅的微笑。
「我听说NO。6的高官会定期偷偷到这里来。」
力河无言地动了动嘴巴。
「听说你会依照那些男人的要求,替他们找女人。我想你当记者时代建立的门路派上用场了吧。你从那些男人手中赚取高额的报酬,过着奢华的生活。那些男人都在刚才你自己设骂为恶魔的那个城市里,位居高官。你巴结奉承他们,从他们身上获得好处,啃食那些为了逃离饥饿及寒冷,不得不出卖肉体的女人。这不能算是堕落吗?」
力河的脸上失去了表情,他的模样平静得有些诡异,暖炉的火照得他的右脸红通通的。
「你从哪里……听到的?」
「狗告诉我的。」
「狗?」
「有一只狗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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