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哪里……听到的?」
「狗告诉我的。」
「狗?」
「有一只狗听到你跟一个男人在楼下说着悄悄话。之后那个男人轻而易举地就从出入管理办公室的特别关卡开车进入NO。6。能进出西区跟NO。6之间的人并不多,只有携带高官用特殊证明卡的人才有资格,如果不是的话,就会在关卡被炸毁。」
紫苑非常惊讶,真的好像在看舞台剧一样。被火焰染红的男人脸上,完全看不出表情。
突然,男人开口了。
「那么,你要加入吗?」
「加入?」
「NO。6是一个很无聊的地方,甚至不允许堕落,是一个不容许乞丐和妓女存在的地方。大家都觉得厌倦了,所以才会跑到这里来撒钱玩女人,确认自己属于特权阶级;玩够之后,再回到无聊的地方。这些人就是我的客户。」
「生意兴隆,不错嘛。」
「那是求之不得的事。但是,那些人的欲求像个无底洞,不断有新的要求,一下要褐色皮肤的女人,一下要背后有整面纹身的少女,真是罗嗦。」
紫苑低头不语。听力河说这些事情让他非常痛苦。
NO。6是个表面美丽的都市。虽然他现在有点犹豫,不知道那样能不能算美。然而,市内的一切全都整整齐齐,建筑物跟大自然都没有过剩,维持着平衡,所有人都非常稳重又有礼貌。
可是,完美的背后却隐藏着这样丑陋的现实。
他的视线对上了照片中的火蓝。
妈妈,我们过去生活的地方,你现在还居住的那个地方,是一个戴着美丽面具的怪物。妈……
「所以,你要我帮忙找女人吗?」
老鼠冷酷地说。
力河笑了,笑得猥亵又恶心。
「怎么会!我怎么会这么浪费呢!其实从我第一次去看你表演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想法了。如果你肯下海的话,一定能赚大钱。轻而易举就能让那些觉得无聊的大官们双手奉上金钱。如何?与其在那种漏风的小剧场工作,不如一起赚大钱吧?」
「你要我接客吗?大叔,我看酒精已经开始侵蚀你的脑袋了吧。」
「别在那里装模作样了。不过就是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演员,反正以前做的也是同样的事吧,你就别再装清高啦。」
「住口!」
怒吼的是紫苑。
他拿起咖啡杯,也不顾里面还有咖啡,就一把丢向力河,然后冲过桌子,抓住沾有咖啡的衬衫,以全身的力量压了上去。
力河哀嚎了一声,随即倒地。
「你说够了没!居然讲得出这么卑劣的话!道歉,快道歉!」
紫苑骑在力河身上,不断地摇晃他。
力河的后脑勺多次撞到地板。紫苑抓着他的衬衫,勒住他的脖子。
「好难过……紫苑,你住手…我不能呼吸了……我道歉,你快放手……」
「罗唆!不要脸的人……你要知耻,知耻啊!」
有一双手从紫苑的腋下伸了进来,将他往后拉。
「紫苑,到此为止吧,你再不放手,大叔就会挂掉的。」
力河弯曲身体,不断咳嗽。
「我被你吓到了。」
老鼠从后面抱着紫苑,轻声地这么说。真的被吓到的声音。
「没想到你会动粗,原来你也会气到失去理智地揍人啊。」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
「我想也是,你的心跳得很快喔。」
紫苑转头,甩掉老鼠的手。
「你为什么不生气?」
「生气?如果那种戏言就能激怒我的话,那我可能一年到头都在生气了。我习惯了,反正也不会少块肉啊。」
「笨蛋!」
「笨蛋……紫苑,你干嘛那么激动啊?」
「笨蛋!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耶,不要说你习惯了……怎么可能会习惯嘛……」
紫苑的眼眶红了。
他不想让眼泪流下来,正打算闭上眼睛,然而还是阻止不了。
「紫苑……别哭啦。为什么要哭?真是的。」
「他……侮辱你。」
「啊?」
「这家伙侮辱了你。讲了那么难听的话……把你跟NO。6那些肮脏的家伙相提并论。可是你却说没关系,也不生气……这让我更觉得难受……好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老鼠本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作罢,他拉起桌巾的一角递了过去。
「只有这种东西了,你将就一点,把脸擦一擦。」
「嗯。」
「紫苑,被侮辱的是我,不是你。不要为了别人哭,也不要为了别人打架。哭泣跟战斗只能为了自己。」
「我听不懂。」
「我想也是……有时候我真的很难跟你沟通。你看,鼻涕都流出来了,擦干净点吧。」
「嗯。」
「我实在很难理解你,大概一辈子都无法了解你吧。虽然近在眼前,却又好像远在天边,所以……」
紫苑后方的力河站起来了。
「抱歉打扰一下,那条桌巾是丝绸的.好不容易才到手,别拿来擦鼻涕。」
然后,他又看了看紫苑。
「你生起气来的睑跟火蓝一模一样,我觉得好像被火蓝骂的感觉,虽然她从来没有那么粗暴地对我怒吼过。」
接着,他又对老鼠低头致歉。
「抱歉,我说得太过火了,被打也是应该的。看来我这个人真的彻底腐烂了。」
「并不是腐烂,而是酒暍太多了。」
老鼠轻轻地推了推紫苑的背。
「今天到此结束吧。回去了。」
「好,不过我要先收拾一下。」
老鼠笑了。
「你真的是一个有教养的少爷。」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要收拾。」
紫苑捡起咖啡杯,老鼠也伸手收拾散落一地的相簿跟盘子。突然,他整个人僵住,呼吸也停止了,就这样一动也不动。
「老鼠,怎么了?」
「这个是……」
老鼠微微颤抖,手指着一张照片。
照片似乎是从相簿里掉出来的。
力河眯起眼睛看,说:
「什么东西?喔,这个啊,」
照片里以火蓝为中心,有几名男女。
「这是我最后一次去NO。6时照的照片,上面是火蓝跟她的朋友们。」
「这个男人……」
老鼠指向站在火蓝旁边身高颇高的男人。
「这个男人……是谁呢?好像说是在生物研究机关……看起来很优秀吧……
嗯~~我想不起来了。他当时并不起眼。伊夫,你认识这个男人?」
「应该。」
「你们有什么关系?」
老鼠吸了一口气,静静地回答说:
「我的名字是他取的。」
4 冥府的天使
我爱你,我当然爱你……我对你的爱变成束缚在我脖子上的重石,让我不断地沉沦。然而,我却无法舍弃它,因为没有它,我就无法活下去。
(《樱之园》第三幕,契诃夫,神西清译,新潮文库)
就在火蓝要拉下铁门前,那个小女孩来了。
「阿姨,还有玛芬蛋糕吗?」
小女孩大概还不到十岁吧,圆圆的脸很可爱。
「起司口味的卖完了,葡萄干的还有一个。」
「我要。」
「好,莉莉,你等一下喔。」
火蓝将盘子上剩下的玛芬,跟一个甜甜圈一起装在袋子里。
「甜甜圈送你。」
「阿姨谢谢你。」
莉莉将铜板拿给火蓝。
她应该是握得很紧吧,原本应是冰冷的铜板有着跟人肌肤一样的温度。
莉莉看到袋子里有两个面包,非常高兴地笑了。
「莉莉是阿姨的常客啊。下次我会多烤一些起司玛芬。」
「阿姨,你不会关掉这家店吧?」
莉莉拾起头,认真地这么问。
「不会,为什么这么问?」
「妈妈说,阿姨可能会把这家店关掉……还好你说不会,太好了。」
圆圆的脸庞浮现安心的笑容。
火蓝蹲下来,抱住小小的身躯。
「谢谢你,莉莉,谢谢你担心我。」
柔软的身体、温暖的存在,这小小的身体的确抚慰了她。
「爸爸妈妈也很担心,他们说,如果吃不到阿姨烤的面包或蛋糕该怎么办。车站前面的蛋糕店又难吃又贵,而且那里的人好凶喔。」
「真的吗?」
「嗯。前不久,店里放着很大的纯白色蛋糕,很像一座玩具城堡,我跟瑛衣,阿姨你认识瑛衣吗?」
「不认识。」
「她是我朋友,很会吹泡泡喔。我跟瑛衣跑去偷看,因为很漂亮。」
「你跟瑛衣两个人跑去偷看蛋糕啊。」
「对啊,结果那里的叔叔好凶,叫我们不要用脏手摸玻璃。我们只有看而已,又没有摸玻璃。」
「好过分喔!」
「瑛衣先骂他猪头!小气欧吉桑!我也跟着骂猪头!小气欧吉桑!然后我们两个就逃走了。」
火蓝不由得笑了出来,她好久没笑了。
她亲了亲莉莉的脸颊。
「阿姨没办法做出跟城堡一样的蛋糕,不过莉莉生日的时候,阿姨一定烤一个纯白的蛋糕送给你。」
「真的吗?」
「真的啊,请瑛衣也来吃。」
「谢谢你,阿姨。我喜欢樱桃蛋糕。」
樱桃蛋糕……紫苑也喜欢……
莉莉挥挥手,离开了。
火蓝一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天色中,才拉下铁门,然后就直接呆坐在椅子上。
自从紫苑离开后,迎接黄昏变成一件很痛苦的事。今天也不见紫苑回家,她陷入深沉的失望,失望转变成沉重的疲惫,连动一动手指都懒。
「紫苑……」
她喃喃自语、无声地呼喊,有时候几乎快要叫了出来……她不知道一天叫了多少次儿子的名字。
听到治安局以暴动和杀人嫌疑的罪名抓走他时,火蓝几乎要发狂了。
「你再也不可能见到嫌犯了。」
治安局的职员对她说这句话的那天夜晚,火蓝就预料到儿子的死。
紫苑不可能跟杀人扯上关系,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然而,治安局不可能接受一个母亲的说法,这一点她也明白。
在犯罪发生率几乎等于零的NO。6里,没有裁决审判的制度,被治安局逮捕、拘留,就表示确定罪行的意思,不容许否认罪状,也无法上诉。
他已经被关进监狱里,即将以一级VC的身分,被判处终身监禁,或是根据特别法执行死刑。
治安局的职员所说的话并不夸张,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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