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工作,搞他的新闻老本行。在他还没决定转业的时候,有一次他与这家报社的
副总编半开玩笑说:“我转业到你们报社干吧。”副总编当时很爽快地答应了,还
说“就怕你不愿意来呢。”所以,树五斤在选择去向时,首先想到了那位副总编。
老婆苏丽比树五斤经验丰富,说你去总编家里不能空着手,树五斤就不满地瞅
了苏丽两眼。副总编跟自己是好朋友,平时在一起说说笑笑很随意,提着礼物去怎
么张嘴说话?苏丽说现在你求人家办事,就与过去不同了,空着手去不礼貌。树五
斤觉得也有道理,就说:“好吧,我礼貌礼貌。”
一天晚上,树五斤买了些东西去了副总编家里,副总编很热情地接待了他,说
你随便坐呀。树五斤被副总编的热情所感动,觉得副总编对自己仍像过去一样,于
是笑着对副总编说:“我给你送礼来了。”本来话说到这里就该打住,但他竟把带
来的东西一一罗列出来,说:“这是一兜水果,两瓶咖啡,两瓶麦乳精,还有……”
没想到不等他说完,副总编就不自然地笑了,说来家里坐一坐,还买什么东西呀,
我家里啥都有。
树五斤发现副总编的脸上浮过一丝不快,忙在沙发里坐直了身子。当他转了几
道弯提出想去报社工作的打算后,副总编的脸马上僵住了,接着说我是欢迎你去的,
只是我说了不算,要向上级部门请示。
树五斤恳切地说道:“那就请你多帮忙,我全靠你了。”
副总编让树五斤放心,说一定尽力活动活动。树五斤走出副总编家里,长叹了
一口气。尽管副总编嘴上说得很好,但他总觉得副总编说话的语气变了,似乎有光
无热。
苏丽在家里等待消息,见树五斤的脸色不好,估计事情不顺利,就没有多问,
忙去给他倒茶。自树五斤转业之后,苏丽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对他说话的声音也慢
腔细调。她知道树五斤目前心里烦闷,情绪不稳定,作为女人,就要在这个时候女
人起来。她心里清楚,自己没有正式工作,如果树五斤再找不到好单位,这个家就
没法支撑下去。
等到树五斤喝了两口水,苏丽才小心地问道:“人家怎么说的?”
树五斤说:“副总编答应帮忙,能不能成说不准。”
“他是副总编,说了还能不算?”
树五斤苦笑笑,顺势倚在床沿,闷头看《莫泊桑短篇小说集》。苏丽也躺下了,
却无论如何睡不着,心里老在琢磨树五斤的工作。她觉得总编点了头,事情就差不
多了,应该盯住他不放,现在不请客送礼办不成事情,再好的关系也得表示一下。
但树五斤不精通此道。她想把这些话告诉树五斤,又怕他听了心烦闹脾气,翻来覆
去琢磨了半天,终于轻声说:“五斤,还不睡么?”
“你睡你的,我睡不着。”
“可我想让你睡嘛。”
声音软软的,甜甜的。树五斤不由地扭过头去,只见她半欠着身子,在朦胧的
灯光中,正用一双含情的眼睛瞅他。他略一犹豫,便推开书本,抬手把灯关了。
没过几天,树五斤在苏丽的多次催促下,提着酒,又敲开了副总编的家门。这
次比第一次还紧张,上楼梯时心里直敲着小鼓。虽然副总编和上次一样让他随便坐,
但他怎么也随便不起来了,不仅没有勇气问自己的事情办得如何,与副总编聊天也
不知说点什么。沉默良久,看到眼前古色古香的茶几,他没话找话地问起茶几的价
钱,副总编说是花了280元买的;但过了一会儿,又找不到话题了,于是又问道:
“这茶几多少钱买的?真漂亮。”问过之后,才想起已经问过一遍了,脸就火烧火
燎起来。
副总编知道树五斤的意图,不等树五斤具体问,便说进报社难度很大,还需要
做许多工作,不能抱太大希望。树五斤吭吭哧哧道:“谢谢你了,你多费心。”
走出副总编家里,他有些茫然,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14
树五斤与李长水合住一套两居室,一个厨房做饭,一个厕所排泄,本来应该像
一家人一样亲切,但两个人没确定转业之前,在家里碰了头也只是打个招呼,说一
两句不痛不痒的话。俩人定下转业后,李长水没有了过去那种傲气,开始对树五斤
亲热起来,常常站在过道或者厨房里同树五斤聊半天。
这天晚上苏丽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李长水,愣了愣才说:“有事呀?”李
长水说没事,他又愣了愣,不知该说什么了。这时候树五斤外出联系工作还没有回
来,儿子小帅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她想李长水既然没事,树五斤又不在家里,李
长水肯定不会进门了。但是李长水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屋子,不好再退出去,就犹
豫着进了屋子。
李长水还是第一次单独和苏丽面对面坐在一起,苏丽穿着一件肥肥大大的睡衣,
正在电脑键盘上不停地敲着,李长水的目光落在苏丽肥大的睡衣上。两家在一起合
住两年了,李长水从来没有仔细打量过苏丽,过去只知道她长得不错,却没想到在
柔和的橘黄色灯光下这么出效果。他不由地扭头看了看一边的双人床,然后在心里
羡慕树五斤的艳福。他想人真没有知足的时候,树五斤家有娇妻,但对医院的李茜
仍耿耿于怀。进而他感到,人还是要从生活中寻满足,前些日子自己还为住房的事
心烦,认为两家合住一套两居室,不知要住到什么年代,现在离开了部队,却突然
觉得两家合住一辈子也不错。如果不当兵,他和远在胶东的树五斤两口子天各一方,
谁认识谁呀!如今两家同居住在一个屋顶下,又共同面临着生存的艰难,说到底,
这就是缘分。
苏丽发觉李长水久久无语,下意识回过头来,纳闷地看着他。
李长水连忙把目光移到键盘上,局促问道:“你学电脑啦?”
苏丽说刚学,不学不行了,现在一些公司招工都要求会电脑。李长水便夸奖她
学东西快,刚学几天就这么熟练了,又说:“你看我们家孙亚笨的,不要说学电脑
了,让她学开录音机还没有摆弄会呢。”
苏丽说:“你送她去电脑学习班,半个月就能学会。”
“算了吧,我就让她呆在家里,她那个长相上了街,还不把别人给精神污染了?”
苏丽觉得李长水还挺幽默的,就笑了,说你看你说的,就你长得好?你总不能
让人家一辈子在家里伺候你吧。
不觉聊了半个时辰,树五斤回来了,见李长水坐在屋子里与苏丽闲聊,略有吃
惊,但很快露出了喜悦之色。
李长水站起来问道:“老树,你跑得怎么样了“’
树五斤一边脱去西服上衣,一边回答:“还没边呢,想进报社进不去。你奔哪
去?”
李长水说:“我条件低,去阳光大酒楼保卫部,给那些保安人员当队长。保安
大多是我们部队复员留京的老兵。当什么我不在乎,反正是打工,给钱就行。”
“多少工资?”
“一千多”
树五斤说可以呀,你当队长,把我弄去当班长吧。李长水笑了,说你别嘲笑我
了,我是没钱送礼跑路子,随便找个容易进的单位,又造:“你听说了吧,王主任
分配在一家演出公司,当了个办公室副主任,还给配上手机了。王主任转业的战友
很多,现在都混得不错,这次他找单位就是一些老战友帮他的忙。”
听到这里,树五斤的心动了一下。他想,这个信息太重要了,自己怎么就没有
想到王主任呢?
第二天,树五斤给王主任打了电话,说了许多客气话。想不到王主任还在电话
中埋怨树五斤,说你怎么还这样书生气?这样在地方可没法混。“才给总编送了一
千多块钱的礼,千把块钱能办啥事?”王主任又说。
不过,听见这些话出自王主任嘴里,树五斤忽然觉得有些难受,有些辛酸,又
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因为他听惯了他讲大道理。
王主任仍建议树五斤去新闻单位,并亲自带着树五斤去找市委当年和自己在一
起当过干事的肖处长。肖处长活动了十几天,事情办得不顺,就对王主任说:“咱
们找秦四海去,就安排他单位。”
王主任说:“我跟秦四海说不到一起。”
肖处长说:“他跟我没说的,再说都是当兵出身,他还不给咱个面子?不要跟
他客气,他当年在部队的时候,混得不比咱们好,有啥牛的?”
秦四海是福安大厦的总经理。肖处长出面宴请了秦四海,前后不到半个月的时
间,树五斤就坐在福安大厦办公室上班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肖处长宴请秦四海花了一千七百元,树五斤把这笔钱还给肖处长时,他竟愤怒
地把钱扔在树五斤面前,说:“你怎么这个样子?以后不跟我打交道了?”
树五斤一副窘态,肖处长缓了语气说:“咱都是从部队出来的,在京城扎根无
亲无故,战友就是亲戚,逢年过节多走动走动。”
树五斤点着头,滚热的泪水在眼圈里打转。
15
李长水走进了树五斤家里,树五斤也礼尚往来地去了李长水家坐了坐,两家的
关系逐渐步入正常化。后来俩人又经常在战友的聚会上碰杯,每次李长水都喝得东
倒西歪,需要树五斤搀扶回家,两家的关系从正常化又发展了一步。苏丽也不嫌李
长水的老婆孙亚又胖又丑了,两家节假日经常合在一个饭桌上吃饭,有时两个女人
聊天到半夜,就睡在一个床上,把两个男人赶在一处凑合一夜。
树五斤上下班都骑自行车。福安大厦门前有个打扫卫生的老头,因为姓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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