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二十二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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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二十二辑)- 第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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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王主任觉得奇怪,树五斤过去不是这个样子,现在怎么听到批评就不冷静,于
是他拍了拍桌子,说道:“你冲动什么?”

    树五斤呼吸急促地说:“王主任,我该冲动一次了!”

    “好吧,你自己说要走,那就做走的准备吧,可别后悔呀。”

    树五斤出了屋,王主任仍坐在那里生闷气,但他决没想到树五斤真的要转业,
只认为这无非是一时的气话,过了今天就会主动找他承认错误。

    到了第二天,机关干部都在传说树五斤主动要求转业的事,并且看见他把办公
室的一些书籍也收拾回家了。王主任这才觉得事情有些复杂,就找宣传科长夏一天
了解情况。夏科长说,看样子树干事是下了决心要走,大概因为李茜的事情无法在
部队呆了。王主任就把树五斤叫到屋子里,心平气和地与他长聊了一次,说你有病
其实是可以照顾的,至于你和李茜的传闻,没有什么实据,谁也不会去追究。树五
斤摇摇头,突然问王主任:“留了我今年,你明年还能留我吗?”

    王主任说:“明年我在哪里还说不准呢。”

    树五斤点点头,说我们迟早都要离开军营,我十八岁的时候满怀信心地走进军
营,现在因形势需要,也该满怀信心地走出军营。这是一次战地转移,我有足够的
勇气投入到下一个战役中去。其实,人的欲望绝没有满足的时候,今年在部队等到
了房子,明年还想在部队等调职,但是部队不是养老院,我们也不是离开部队就无
法生活了,我转业就是想证实自己的能力。

    王主任半天没说话,最后伸手拍了拍树五斤的肩膀,说:“树干事,我平时批
评你比较多,有许多批评错的地方,你多谅解吧。”

    树五斤转业的事情就在这时一锤定音了。

    后来苏丽和树五斤大闹一场,但尽管她吞了几片安眠药,要死要活地威胁树五
斤,却终究没有动摇地的决心。这之后,两个人照样在一间房子里过日子。

                                   11

    树五斤确定转业后,夏一天和李长水心里踏实了一些,但仍不敢疏忽大意,私
下里都在积极活动,增大保险系数。李长水把存折上的四千元花得所剩无几,夏科
长在主任和政委之间往来穿梭,他们进行得似乎都很顺利,人们总看见他们笑容满
面。

    然而,没过几天就传出消息,李长水也被列入转业名单上报了。再后来大家看
到王主任把李长水一次次叫进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两个眼圈红红的,脸色阴郁。

    因宣传科长夏一天留下来了,所以许多干部说是夏科长把李长水挤走了,李长
水花多少钱也斗不过夏科长。李长水心里憋得慌,王主任再找他谈话的时候,竟跟
王主任吵闹起来。王主任还是理解李长水的,所以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给他慢慢
地讲道理,说这是组织决定的,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个人必须服从组织。李长水打
断王主任的话,说道:“王主任,你不要说这么多好听的,你不是也在等房子吗?
如果今年让你转业,你能正确对待?”

    王主任现在住的是两居室,明年就可以分三居室,大家心里都明白,所以他不
加掩饰地说:“我是想等明年的房子,因为我也快到站了,但是这只是自己的心愿,
军人必须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李长水说:“你知道自己走不了。”

    就在李长水说这话的第三天,王主任转业的消息传到机关,政治部的干部都陆
续地去主任办公室,对王主任说几句安慰话。李长水得知王主任转业吃了一惊,之
后就为王主任忿忿不平,他对王主任说:“凭什么让你转业呢?”

    王主任说:“凭什么?部队的需要,老兵不走新兵不来,我们部队的建设能得
到发展?”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讲什么大道理。”

    “不是大道理,”王主任对李长水笑了笑:“我和你一样,都是部队普通一兵,
不是我想什么就是什么。”

    李长水不说话了,默默地去帮王主任收拾办公室的物品。

    元旦过后,转业干部开始离开部队,到地方联系工作。王主任是正团可以留京,
但副团职以下的干部留京,北京市有规定,必须按战士复员,什么副营正营少校中
校的,统统作废,自己在京找工作。

    树五斤在转业的去向上又与苏丽意见不一,树五斤想回老家,苏丽说,我们都
是快过半辈子的人了,在哪里都一样,只是应该为儿子小帅想一想,应该给他创造
一个比较好的学习环境。俩人争执不下,苏丽就说:“我们让孩子选择吧,你从来
都是自己做主,能不能听孩子一次?”

    那天晚上,树五斤把小帅叫到身边,说小帅,爸爸要转业了,你是愿意回老家,
还是愿意留北京?小帅看到父母一脸严肃的表情,怯怯地不敢说话。苏丽把小帅抱
在怀里,轻声说:“说吧,不怕。”

    小帅勾头看着树五斤,说:“爸爸,我不想回老家。”

    树五斤点点头:“儿子,爸爸听你的,咱们不回老家”’

    之后,泪水就从树五斤的眼角流了下来。他轻轻地闭上眼睛,家乡的小路在朦
胧的泪水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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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五斤没有自己的选择,只能一生身在异乡为异客。李茜却如愿转回了长沙,
那里有需要她照顾的母亲,有许多男朋友等待她选择。树五斤得知她回了长沙,心
里默默地为她祝愿,希望她的生活阳光灿烂。但是,心头滋生一些惆怅和伤感是难
免的,有几天时间甚至有些心烦意乱,仿佛丢失了一件心爱的物品。他觉得她离京
的时候应该给他打个电括,她却没有。

    就在他心里的惆怅还没有完全淡化时,一天傍晚,他接到李茜的电话。她在电
话中说:“我回北京办事,很想见你一面。”这次树五斤没有推辞,问她在哪里见
面,她说蓝天宾馆206房间。

    树五斤是晚上八点去蓝天宾馆的。站在206房门前他敲了两下门,听到李茜说
“门没关”,他就推门而入。李茜穿了一身睡衣正躺在床上看书,他没想到这么早
李茜就洗漱完毕。正当他有些犹豫的时候,李茜忙坐起来,抱歉地说:“对不起,
我有点头痛,躺了一会儿,你站着干什么?坐呀。”

    树五斤暗中打量了房间,显然是精心布置了的,床头摆了几本书,一个沙发紧
挨床头边放着。树五斤把沙发挪动一下,离床头远些,李茜就笑了,说你搬出去坐
算了,咱俩隔着门说话最好。树五斤的脸立刻红了,不敢正眼去看李茜。

    李茜觉得树五斤真是个老实人,叹息一声,说道:“你为什么要转业,是不是
被谣言吓的?”

    树五斤苦笑着说:“我怕什么,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李茜瞅着他,有些生气地:“那你怎么突然要转业?”

    树五斤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他不愿过多地去纠缠转业这个话题。说起转业,
他就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军营里的一员,并正离那段岁月越来越远。在忙于寻找工
作的日子里,他还经常朦胧地感觉到自己仍在军营,当这种幻觉消失后,继之而来
的便是眷恋和失落。其实,树五斤又想,包括李茜在内,每一个离开军营的人,无
论是自愿或不自愿,都会有这种感觉。然而眷恋并不等于后悔,他仍旧以一个兵的
姿势投入到了另一场战斗。

    只是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李茜的问话,并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心境。犹豫半天,
他才说:“我不想让别人说我以有病为借口赖在部队等病休,我没有病得失去工作
能力,如果一个战士在冲锋时受了一点轻伤就倒下去,并长期卧在医院休养,你不
觉得他很可耻吗?”

    对李茜说了这些之后,树五斤忽然觉得心里很乱,他发现用这种理由解释自己
主动要求转业,似乎连自己也说服不了,事实上他即使留在部队也并不是混天度日。
难道是为了躲避闹病休的嫌疑,就轻易地放弃自己热恋的这片土地?

    李茜说:“我不反对你转业,只是你今年转太亏了,为什么不等分了房子再走
呢?”

    “亏?”树五斤笑了,他想起车站送别复退老兵的情景,想起当了四年兵还不
是党员的代理排长贾乙,突然涨红脸说道:“那些当几年兵复员的战土,一无所获,
他们不亏吗?”

    李茜惊异地瞪大眼睛看着树五斤。

    树五斤也为自己说出的大道理吃了一惊,就在李茜惊异地看他的时候,他对李
茜说:“你吃惊我说出这样的大道理,是吧?”

    李茜的脸因为激动而泛出一片潮红,嘴里不停地重复说“我理解、我理解”,
又说:“这才是你树五斤呢。”

    其实树五斤在自己的许多作品里,写的正是这些“无私奉献”的军人,这种英
雄气概和不朽的人格,震撼了李茜。从读他的第一篇作品开始,李茜就感到他身上
有一种异样的东西,现在李茜才清楚地明白,这种东西就是军人与老百姓的区别…
…无论是战争年代,还是和平年代军人都在以不同的形式无私地交出自己。

    树五斤离开蓝天宾馆的时候,李茜深情地说:“我相信你仍会写军营,因为许
多军人还在期待着你的作品,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树五斤点点头,说:“李茜你等着吧,我想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13

    按战士复员在京城自谋职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树五斤想去一家报社做
编辑工作,搞他的新闻老本行。在他还没决定转业的时候,有一次他与这家报社的
副总编半开玩笑说:“我转业到你们报社干吧。”副总编当时很爽快地答应了,还
说“就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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