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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都是买完东西回来,陆小冰高高兴兴地左试右试,汪晨跟着提出来亲热的要求。几次之后,陆小冰就敏感起来,觉得汪晨动机不纯。但她不吭声,也不戳穿。东西照买,可床就不是那么容易上了。心里起了鄙夷,也有一阵一阵的恼恨。万分地想不通两人的关系为何越发变质。
汪晨这边也在察言观色,不能让陆小冰看穿了心思,就算被拒绝了也不在意。可他是真的需要一种直接的刺激来赶走苏婕留下的记忆。
两人像捉迷藏,都在躲,又都在捉。躲的时候怕不来捉,捉的时候又怕捉不到。面上轻松,暗里都在使劲。
汪晨经常会问陆小冰,我对你好不好?汪晨是希望陆小冰说好,最好是搂着他的脖子贴在他身上娇滴滴地说好。汪晨便会觉得自己的情被陆小冰领了,承受了,就此获得一种男人的满足(也说明这个女人是识趣的,受人担举的)。陆小冰偏偏不顺着他给的梯子往上爬,反而把他也从高处拽下来。陆小冰说,你对我好是应该的。这句话把汪晨想要的那些感恩戴德讨好卖乖的表示都变成软猬甲了。
汪晨觉得不是味,又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他是失落的,缺乏慰藉的。他特别想告诉陆小冰,他爱她,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爱她。可他真正需要的,还是陆小冰爱他要比他爱她多一些。可是如果陆小冰反问,为什么你现在会特别爱我?那他应该如何回答呢。他受了伤,心里有痛,却只能自己偷偷舔伤口,这让他心里更加惨淡。他深深地看着陆小冰。这种目光是发自内心的,在情感牵引之下整个身心凝结在眼神中的专注,带着忧郁、惘然和某种期盼。可是,两人感情这时已经出现的偏差,使陆小冰愈发感到他的眼神古怪,进而毫不犹豫地怀疑从那里流露出的全然是情色的欲念。这正是她心中最为隐痛的东西,便更使她有意忽视他,整个身体无声无息地散发出疏远的态度。汪晨时常想起陆小冰在家门口等自己的那个夜晚。陆小冰伏在他怀里的哭泣,双手搂得他紧紧的,生怕他突然又不见了。想到这些,汪晨心里一阵温柔,情不自禁地坐近陆小冰,用手摸她黑黑长长的发。还没摸到第三下,陆小冰借口说烧水起身走了。汪晨怀里空落着。耳边是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眼前的电视正放着《家有仙妻》,仙妻的丑老公正张着大嘴傻笑。
进了六月,汪晨争取到一个去桂林出差的机会。他带着陆小冰一起去了。汪晨是希望这趟旅行能够改变些什么的。
有天晚上,他们到漓江边上喝啤酒。陆小冰找了地方先坐下,汪晨在隔壁的小商店买明信片。
这会儿工夫,陆小冰认识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外国男孩。男孩正巧坐在她斜对面,见她是一个人,很自然地和她打招呼,居然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
外国男孩有个很好笑的名字——罗密欧。他说他母亲很喜欢莎士比亚的作品,所以就让他叫罗密欧了。罗密欧觉得陆小冰的名字不好,他说她笑起来很美,应该叫陆小花。这个名字太土了,陆小冰笑着说,如果我真叫陆小花,这阵儿肯定在地里拾棉花呢!棉花有什么不好,罗密欧一本正经地翻开T恤的衣领,揪着商标伸到陆小冰眼前说,你看我的衣服都是纯棉的。罗密欧在一所外语学校当老师,既教中国人学外语,也教外国人说汉语。他说自己是个很棒的老师,因为学生们都这么说。
罗密欧自告奋勇要为陆小冰当向导。陆小冰觉得这个外国男孩挺有意思,也挺真诚的,就定好了明天碰面的时间。
两人聊得起劲,加上啤酒的催化,陆小冰的笑声越发高了。
汪晨一出商店门,就听到陆小冰的声音了。再一看对面还有个金发小子,笑得一脸雀斑像面粉一颗颗往下掉,眉头就拧上了。他走到他们身边,他们竟然都没注意到他,还一个劲地乐。汪晨拽开椅子砰地坐下去,一人给了一个大白眼,随后胳膊往陆小冰肩上一搭。
罗密欧看着汪晨,惊讶地问,你是谁。
汪晨笑得很霸道,说我是她男朋友。
陆小冰把汪晨的胳膊拿下去,悄声说,罗密欧明天要带我们去玩。
汪晨怪怪地看着陆小冰,硬邦邦回了一句,罗密欧?你又不是朱丽叶,跟他瞎起什么腻!
两人回了房间。汪晨把门一摔,酸不溜叽地说,可以啊你,一会儿功夫就让个老外对你五迷三道。陆小冰没理他,还好像要故意气他,好玩似的说,你吃醋了?
汪晨冷笑一声,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事特值得炫耀。他还不解气,恶狠狠补了一句,“轻浮”。
陆小冰不相信似的看着汪晨,“你说我什么?”
“我说你轻浮,你对那个老外眉飞色舞的样子真让人恶心。”汪晨一点不躲闪陆小冰的目光。
陆小冰脸板得紧紧的,急促地呼吸着,眼睛里闪着细小的火星。她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随后,一声不吭腾地跳下床。汪晨紧张地看着她。陆小冰从壁柜里抱出一床毯子,丢到床上,跟着自己也跳上床,撩开毯子把头蒙起来。
陆小冰以为汪晨会来哄自己,心里又是期盼又是在较劲。可是等了半天,静悄悄的。陆小冰微微掀起毯子一角,瞥见汪晨竟然也躺下了,还把个大脊背冲着她,一颗心便无底地往下掉。朝夕相处的感情被朝夕相处的这个人用如此下作的词扎了个大洞。陆小冰心里真是没法形容的痛,恨得想理论想发作。终于坐起来,凛凛地开了口,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轻浮了!
汪晨却根本不理她,得了理似的不动弹。这么一来,倒好像是陆小冰做了亏心事却在虚张声势。陆小冰一阵心酸,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以为这次汪晨总该转过身来吧,哪知汪晨起身上了厕所,回来躺下后还是给她个大脊背。陆小冰失望到极处,硬生生收了眼泪。
第二天陆小冰和罗密欧踩着一辆双人自行车把市区逛了个遍。陆小冰玩得有些疯,笑得一惊一乍的,好像有多兴奋似的。到底是硬撑出来的,吃晚饭时不停给自己灌啤酒。和罗密欧告别后,她摇摇晃晃地回到酒店,把房间门铃按得丁咚乱响。汪晨从里面刚一开门,她就扑了进去,却不是扑向汪晨。她直接冲进厕所,抱着马桶吐起来,边吐还边说,我没有醉,只不过是吐出来好受一些。等到再没有什么能吐的了,陆小冰扶着膝盖走出来,把自己重重地摔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汪晨也出去转了一整天,却是看什么也不美,吃什么也不香。他怄了一天的气,此刻看着陆小冰满身酒气地躺在床上,越发地不痛快。他手里挟着烟,因气恼手抖得厉害,一坨烟灰掉在大腿上,烫得他咝咝吸气。汪晨的心一下被一个恶毒的念头攫住了,他狠狠吸了口烟,然后丢在地上一脚踩扁,把趴着睡的陆小冰用力翻过来,“陆小冰,你快活一天了,现在也该到我快活啦!”
陆小冰恍恍惚惚听到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身体被重重压住。她拼命想把卡在嗓子眼里的喊声挣脱出来,可刚用力,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什么意识都没有了。
陆小冰醒来时,阳光从窗外很猛地射进来,刺得眼睛跳楞楞的痛。陆小冰听见电视的声音,努力睁开眼睛,看见汪晨坐在床头。她看着他的背影,说,昨天晚上……你真把我搞了?
汪晨没有转头,说那又怎么样?
陆小冰尖叫起来,汪晨,你还是不是人!
汪晨没理她,走进厕所砰地关了门。
陆小冰直挺挺地躺着,脑子一片空白,像突然丢失了记忆,又像丧失了思想的功能。她一个劲地倒吸冷气,胸口胀得生痛。她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陆小冰,这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她努力撑着身体起床,腾出一只手在旁边摸衣服,摸遍了没摸到,再看地上沙发上也都没有,慢慢下了床,从镜子前走过。
陆小冰忽然愣住了。她在镜子里看到衣服就穿在自己身上。陆小冰傻站了几秒钟,不相信似的用手去摸。每一件都穿得好好的,红背心仍然束在牛仔裤里。这条牛仔裤的前门不是拉链,而是像两排鞋眼,由一根长长的带子左穿右绕最后在腰上打一个结。陆小冰低下头,战战兢兢地仔细检查,那个结还是她昨天打的双结。
陆小冰松了口气,往下一矮,滑坐在地上。她抚着胸口,像一颗子弹擦着脑门呼啸而过,是死里逃生的后怕。
原本还计划去北海。但这天下午他们飞回了北京。
十四
汪晨和陆小冰,还在一个屋檐下过着,还在一张床上睡着。空气里却是刺骨的冷漠。
陆小冰心理上的屈辱,在暗夜里越来越深,常常在半夜把她呛醒。陆小冰偷偷看一眼汪晨,这个人睡得死沉沉的,还发出良心清白的人才发得出的均匀平和的鼾声。仇恨在陆小冰心里翻江倒海,胸口看得出明显的起伏。汪晨在陆小冰眼里,就是一个面目可憎的强奸未遂犯,一样是要蹲大牢的。陆小冰使劲喘两口气,想到自己跟这个人怎样肌肤相亲过,便觉得私处一阵发麻,好像有只癞蛤蟆钻进来,钻到心口,再钻到气管,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