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老歪》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我叫王老歪- 第10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对呀,要不你给我介绍一个地方?”

  “介绍什么?还给我干吧!我现在不包瓦工活儿了,狗日的二老板老不给算账,我一气之下,带人走了,换了个大工地,包的是钢筋活儿,比瓦工轻松多了,还是二老板呢,工钱也强多了。”

  “给你干?”我朝大家扫了一眼,傻笑起来。

  “你放心,王老歪!”余百眼儿明白我的意思,发誓说:“就冲你今天救了我的命,我也不会亏待你。别人的钱我可以拖欠,你王老歪的钱,我按时发放,决不少一分一文。不然的话,我余某人还是人吗?”

  老百岁一听忍不住了,突然喝斥道:“余百眼儿,别人的钱你就有理由拖欠是吗?”

  余百眼儿看清是老百岁,愣了一下,然后说:“老百岁,你们是跟王老歪一起来的,我不亏待他,自然也不亏待你们。刚才,你们不都帮了我吗?”

  老百岁“哼“了一声,厉声问:“那你扣我的三千块钱,给不给?”

  余百眼儿梗了梗脖子,理直气壮地回击说:“你占了我妹妹的便宜,那钱不能给!”

  “是她主动拉我的手,我才碰她乳房的。这些你调查清楚了吗?”老百岁不服。

  “反正你是碰了对不对?一个黄花大姑娘,能让你白碰吗?他王老歪,不是也扣了三百吗?不信你问王老歪!”

  我笑眯眯地走到老百岁面前,悄悄说:“老百岁,你说过,天下乌鸦一般黑,给谁干都一样。既然余百眼儿发誓许愿了,我们不看他的过去,就看他的将来吧?也许他真的不欠吗?”

  “狗改不了吃屎!”老百岁嘟囔了一句,再也没有吱声。

  我问其他人:“余老板发誓了,他决不拖欠大家的一分一文,你们听见了,我们也听见了,我们大家都听见了,连老天爷也听见了。你们说,还给不给他干?”

  其他人纷纷说:“老歪,我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就这样,我们和余百眼儿一起,又来到了一个新工地,开始了新的打工生涯。

  16

  远远望去,这家工地果然非同一般。新盖的围墙把一块偌大的工地围得严严实实,围墙上新刷了灰,上面写满红漆大字:“市建筑总公司承建泛亚宾馆工程,感谢您的理解和支持”、“以质量求生存,以信誉求发展”、“为建设我们美丽的城市而奋斗”……

  沿着围墙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大门,一个穿制服的保安直挺挺地站立一旁,见我们来了,挥手做了个“停”的动作。余百眼儿跑了过去,掏出《出入证》给保安看,又指着我们说了一些话,但似乎没有说通,气得余百眼儿脸红脖子粗,掏出手机喊了一通,然后又把手机递给保安。保安这才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

  “真是土拔鼠坐官轿——脑袋不大、派头不小。”不知谁嘀咕了一句。

  走进大门,很快久又碰上了一道围墙。沿着二道围墙又转了半天,才见到大门,那里依然站着一个保安,示意我们停下。又是余百眼儿前去交涉,然后又用手机喊了一番,最终放行。

  过了二道门,才见到工地里的庐山真面目。一栋四四方方的大型框架楼,刚好打完地基,三层高的地下室,渗进半坑地下水,像一个巨大的陷阱,让人深浅莫测。十几台抽水机正从各个方向往外抽水。搅拌机的轰鸣声阵阵传来,就像一门攻城略地的威力大炮;振动棒发出沉闷的呻吟声,连绵不绝地敲打着人们的耳鼓;切割机的尖叫声令人心惊肉跳、神经受损。

  此刻,楼基四周挤满戴着红蓝白黄各色安全帽的民工,架子工们忙着拆搭钢管,配装竹板;钢筋工们忙着配钢筋、轧钢丝;木工们忙着支模具、刷机油;混凝土工们忙着送沙子、运泥浆……在那些虽然戴着安全帽却背着手的指挥者的目光注视下,大家井井有条地干着自己手上的活儿。

  抬头远眺,不远的钢筋配料房前车来车往,运来各种型号的圆钢和斜纹纲,一些民工忙着御料;水泥房里,一辆辆罐车正撅着屁股靠近窗口,然后鼓起一股气,像“放屁”一样把水泥“放”出来。

  走出繁忙的中心工地,余百眼儿又带着我们路过电工房、配料房、水泥房、工具房和杂物仓库等等简陋的房屋,拐弯抹角地到达一个相对偏僻、安静的地区,这里无疑是生活区了。那里搭建了一排排没有抹泥的砖房,上面铺着石棉瓦。每栋住室前都扯起一根长长的铁丝,上面晾满衣服。住室的一端连着一堵墙,墙上横排着一溜水龙头,龙头下面的水池里沾着未冲尽的饭粒、馒头片,有些水龙头还接着长长的胶皮水管。

  余百眼儿跑到一层层住室前面,透过窗户往里观看,终于找了一间空房子。站在门外,就能感到里面又湿又潮,暑气透过石棉瓦散发进来,又和着一股股尿臊味,从门窗飘出,给人窒息的感觉。走进去,才发现地面上布满尿渍,和一堆堆的人粪尿。墙角上,蜘蛛已在上面扯了一面面网,一个“吊死鬼”正吊在一根丝上。不过,铺木板用的砖头已经码好,一些破旧、半朽的床板正靠在墙上。余百眼儿倒是自告奋勇,从外面找到一把扫帚,把屋里的脏物全扫出来,又扯进一条水管子,将地面狠狠冲洗几遍,然后再喊我们进去。

  大家手忙脚忙地铺好床板后,各自选定自己中意的床位,把各自的床被铺上去,掏出洗涮用具放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再把洗脸、洗澡的毛巾搭在铁丝上。然后大家坐在床板上骂骂咧咧,说这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的嗓子有些发干,就想到食堂里找点儿开水喝。食堂也是新盖的几间陋室,中间砌个大灶,支两口大锅;灶后是几口大缸,几只餐具;灶前是一堆黑煤。火旺旺地烧着。一个满脸灰土的民工正在做饭,嘴巴似乎总也合不上,露出一嘴令人恶心的黄牙。进门时,他正揭开锅盖,把一筐切好的白菜倒进滚烫的开水里,再摸出铲子——竟是一只小型农用铲,往锅里一搅,然后又盖上锅盖。片刻,又把锅盖掀起一角,拿一把盐疙瘩塞进去。

  “这就是我们吃的菜吗?”我问。

  “可不是吗,别人谁会来吃啊?”回答得竟有些不耐烦。

  我喝了一碗落满灰土的面汤,又问:“这么好的白菜地,也不栽棵葱、种棵豆啥的点缀点缀?”

  做饭的回答:“我也想,我还想赶来一只小猪或小羊来啃大白菜呢。可是,老板不破费,我拿什么赶呀?”

  我笑了笑,说:“你是内行人。”

  他又回答:“你的这些话,我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能不内行吗?”

  场面竟有些无聊,我便没有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在食堂和我们的住室之间,要走一段土路,路的两侧全是裸土,在一侧裸土上盖着一栋厕所,我顺路往厕所里光顾了一下,一进门就觉得一股异味搅得胃里翻江倒海。急忙捂着鼻子,睁大眼睛一看,茅坑里的粪便堆成小山,汤水早已溢出,已无法蹲下,地面上充满了已发干的人粪。所有工地里的厕所都脏,但没有比这个更脏的。见些情景,尿意全无,我匆匆朝原路返回,忽然发现小路两侧的裸土上也布满了人粪。

  回到住室里,正想向大家发泄不满,余百眼儿进来说:“老歪回来得正好,我们到配料房去,每人打一只扎钩,明天就要用。”

  于是,我们又一起朝钢筋配料房走去。

  17

  夕阳正慢慢暗下去,天上的星星悄悄亮起来,工地的噪音骤然停了下来,每一个角落里都闪着桔黄色的灯光,在似暗非暗的天色中显得那么萎靡不振。

  土路上开始晃动着人的身影。民工们垂着手,迈着小步,像残兵败将一样默默收兵,安全帽也懒得摘下来。从他们的外表上就能分出他们的工种:混凝土工一脚泥浆,钢筋工一身铁锈,架子工背着安全带,腰里插着扳手,木工们拿着锤子和锯,身上似乎最干净。他们的脸上全是尘土,又被汗渍和成泥,邋里邋遢地抹了一脸;他们似乎没有了力气,除了脚步的挪动,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过多的语言,甚至连叹息都想省略。看到我们这些新来的同行,他们瞥一眼,也不想多说话。

  回到住室,生活区里顿时热闹起来,不是说话的声音,而是洗涮的声音、端盆端碗的声音、走路的声音。人们去的最多的地方是水龙头前,许多人把脑袋按在水龙头下,让清水冲梳自己的头发。有人*衣服,只留短裤,然后举起胶皮水管从头到脚地淋水,甚至把水管伸进*里,淋那些见不得人的器官。这一切都是军人速度,快速而又不忙乱。这时,力气似乎重新回到那些刚下班的民工身上,大家开始有些精神了,可以说一句、骂一句、笑一声。接着,大家又端起自己的碗,或盒子,敲打着筷子,一齐涌向食堂。

  我们这些新加入的民工也走进了余百眼儿的食堂,每人领了一碗(盒)菜汤,三四个馒头,然后蹲在门口,一边喝菜汤,一边嚼馒头。馒头是劣质馒头,黑黢黢、硬梆梆的,咬一口,硌牙。不知谁骂了一声,半个馒头就被扔在远处。谁也不再有言语,叹着气,把菜汤喝得呼呼响,连叹息声便也一起咽下去。远处,从其他民工的食堂飘来猪肉的香气,一阵阵喊叫声和碰杯声也粗暴地传来,*得人喉咙发痒。不知谁问了声:“什么时候该咱们改善伙食呀?”另一个声音说:“不是逢星期一吗?”叹息声便又传来:“唉,还早呢!”

  余百眼儿呢?我突然发现余百眼儿不在现场。我知道他有一个单间,就在食堂后面,便端着碗拐过去。小单间里亮着灯光,门窗紧闭。我从门缝往里观瞧,余百眼儿正坐在桌子旁,一边啃火腿肠,一边喝啤酒,一台半旧的落地扇正对着他的脑袋呼呼吹着。我敲了敲门,越敲越响,余百眼儿这才回�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