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老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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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王老歪-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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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成了晚餐的吃饭程序后,夜幕已经把天空裹得严严实实,倒是满地灯光,像一把把剑,把夜幕刺得百孔千疮。整个工地都在灯光的普照下。在食物的鼓动下,年轻的民工开始了夜生活。有的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抹了护肤膏,相约走出工地,到城市的街道上溜逛;有的进商店看商品;有的到商店门前看露天电视。不过,人们的自觉意识很高,十一点钟前都回来了。因为工地有规定,十一点钟是闭门时间,没有谁敢冒露宿墙外的风险。然后,大家打开自己的蚊帐,开始休息。

  老百岁、胡麻子、王秃子和小百顺,支起了一桌扑克,热热闹闹地打“双抠”,我在一旁观阵。窗外的蚊子嗡嗡叫,不时地溜进来,往我们身上叮。噼噼吧吧地拍击声时断时续地响起,其实根本没有打住蚊子,打的是自己的肉,一巴掌打得皮肤红紫一片。无奈,大家也掏出自己的蚊帐,没有蚊帐的赶到小卖部购买。各自挂好。然后,几个人钻进一只大蚊帐里,继续打“双抠”。

  不知不觉中,时光渐逝,大概已到深夜。其他住室的民工都关了灯,就着鼾声进入了梦乡。还是老百岁有经验,及早抽身,倒在自己床上睡着了。于是,大家也纷纷出门撒尿,熄灯休息。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明天的劳动决不会轻松。

  18

  一阵急促的哨子声响彻梦乡。好梦猛然间被搅碎了,无论费了多大劲儿也没能留住。用力睁开双眼,哨子还在远处响起,知道自己又跌回人间。扭扭脑袋往窗外瞄去,朦朦胧胧似亮非亮。这时,其他宿舍已有起床的动静,脚步声也渐渐多起来。我们住室的门突然被粗鲁地踢开,“当”地一声,吓人一跳。只听余百眼儿在门口吼道:“五点了,快起床!半小时洗脸,半小时吃饭,六点准时上班,晚了就扣钱!”

  有人叹息一声,起身穿衣服;有人坐起来,揉了半天眼睛。然后不约而地下地,各自拿好自己的牙具,到水龙头下洗脸刷牙。紧接着,又匆匆跑到食堂里领馒头和榨菜,依然蹲下来,就一碗面汤吃下去。

  六点钟,土路上顿时热闹起来,民工们戴好帽子,拿着自己的工具,精神抖擞地走向工地。指挥者们早已等在工地上,严厉地看着我们,似乎嫌我们的动作不够快。其中有个指挥者拿着花名册,一边看册子一边看民工,不时在上面写写画画。小老板们则拿着图纸,站在各自的施工点,一边看图纸一边大声喊着自己的民工,张三李四地吆喝,这个干这个,那个干那个。之后,民工们各就各位,迅速进入忙碌状态。

  余百眼儿对我们几个新民工说:“你们后来,先去卸钢筋吧。五个人一班,每人每车分十块钱,当天兑现。”拿现钱,我们都愿干,可老百岁私下说,按行规,卸一车钢筋可领到一百块现钱,除了分给我们,余百眼儿能白拿五十。白来就白拿吧,谁叫人家是老板呢。

  然而,卸钢筋可不是省力活儿。大号钢筋尚可,小号钢筋全搅在一起,虽分成小捆,却头尾相互缠绕。先分出小捆,再分出头尾,又拉又拨又分又解,费尽了鸟劲儿,还碰一手血泡。忙了一上午,才卸下一车,力气却用尽了。

  十二点钟,我们准时下班,洗一把脸,又去领一碗米饭和一盆菜场,坐在地上吃下去,然后回到住室里睡午觉。这时,没有一个人想打“双抠”,全然倒头便睡。睡到两点钟,哨子声骤然响起,吓退了无数知了的鸣叫。哨声响过,我们又翻身下地,一起奔向工地。余百眼儿见我们上午卸钢筋慢,又安排我们扛钢筋,从配料房扛到大吊下面。钢筋是大号钢筋,切成十米长,每次扛两根。谁知晴空万里,白日朗照,早把钢筋晒得滚烫,一摸就起泡。大家找来破布烂纸垫在肩上,戴上余百眼儿发来的新手套。整个下午,也不知跑了多少趟,反正钢筋码了一大堆,我们的肩上也肿起来,身上全是铁锈。

  熬到八点钟时,天开始暗下来,是下班的时候了。于是,土路上又走满了无精打采的民工,其中也包括我们。没有人愿意说话,只有老百岁对几个年纪较轻的民工说:“怎么样?再不猴崩乱跳了吧?再干几天,等你们累成了干孙子,给个小妞陪睡,你们都懒得动。”说得大家咧了一下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从第二天起,我们正式绑扎钢筋。先后来的,共计十四五人,全部到达地下室指定地点。第一天扎的是一条横梁。配料已根据需要运到大吊跟前,由大吊送到地下室。余百眼儿一边看图纸,一边指挥我们干。先把各种型号和各种形状的主钢筋摆在横梁的模槽内,再用钢箍箍好,用钢丝扎牢。大家弯着腰,一手拿扎丝,一手用弯钩,就像女红穿针引线,快速而又有条不紊地作业,比的是心灵手巧,粗手大脚的人就会落到后面。腰酸了,关节僵硬了,又蹲在一旁扎,一起一蹲,身子骨吱吱地响。

  余百眼儿安排了活儿,坐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盯着我们,背后是一堵墙,正好遮住他头顶上的阳光。如果发现谁的动作慢一拍,他会跳过来,大声“问候”,甚至破口大骂。工地上从来没有工间休息的惯例,大家都在闷着头干活儿,除非去水龙头旁喝水,或到墙角偷偷小解,否则你不会得到片刻休息。然而,你半天时间最多只能捞到一次这样的机会,否则就会被指责为故意偷懒,是“懒驴懒马屎尿多”。喝水,或者小解之后,我们惟一的指望是,余百眼儿也去喝水和小解。如果有人发现余百眼儿偷偷离开了现场,会马上报告大家一声,民工们便直起腰,长吸一口气,借机放松一下。我们更盼望余百眼儿被他的上司叫过去商量事情,或有什么必须处理的事要做。只有他一离开工地,大家的精神就一下子高昂起来,话也多起来。遗憾的是,这样的机会很少很少。

  当地下室的一层梁全部扎完后,混凝土工便派上了用场。这时,我们又到配料房去切钢筋,做钢筋配料,为扎柱子做好准备。工地上一环套一环,每一道环节都有固定的民工操作,一环迟缓,整个环节就耽误下来。我们每一个民工都是这些环节里一个铆钉,松懈不得。

  没过多久,我们便成了“干孙子”,人人都成了干活儿的机器,机械地听话,机械地动作,机械地休息,机械地说话。我们按钟点起居,按钟点工作。吃饭——干活儿——睡觉;睡觉——吃饭——干活儿。这是我们的三部曲,成天为这三件事转来转去。很快,我们的手耷拉下来了,脑袋死在脖子上了,思想停滞不前了,嘴巴也不想张开了。特别是下班之后,我们萎靡不振,四肢无力,就像大病初愈。

  “累死了!”常常有人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接着就传来叹息声,像传染似的,一声接一声的叹息便传开了。在最累的时候,人们何止是用尽了力气,简直就是透支自己的力气,似乎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好在我们还很年轻,睡一觉之后,我们很快恢复了失去的体力,再把体力奉献出去。

  有人要请假休息,余百眼儿看都不看一眼,脸朝别的方向,软中带硬地说:“工程催得紧,谁休息就扣谁的钱!”于是,大家都盼望下雨。天下雨了,你不会还让干吧?但北方的天,就是这么干燥少雨,而且太阳毒毒地照在头顶上,连一丝乌云都没有。已经很久很久没下过雨了!

  一天,老百岁捶着背,对我说:“累呀!照这样干下去,连干孙子都不是,成了干外孙了!”

  我也痛苦不堪地问:“有什么办法不累吗?”

  老百岁瞟一眼余百眼儿,说:“他比贼还盯得紧,有什么法子?”

  我问:“用什么办法不让他来监工呢?”

  老百岁笑笑:“我没有。我有,早使上了。老歪,你脑子好使,就看你的了。”

  我点点头,笑道:“听了你的话,我想该是想办法的时候了。”

  于是,下班后,我溜进余百眼儿的住室,神神秘秘地说:“余老板,听其他民工说,城里面又新开了几家棋牌室,你不想去碰碰运气?你已经很久没去了吧?”

  余百眼儿连连摇头:“不去不去,上回差点要了我的命——你是知道的。我现在夜里还做着噩梦呢!要是让那伙人逮着了……”

  我不以为然地说:“余老板,难道你真是‘一朝遭蛇咬,三年怕井绳’吗?棋牌室这么多家,你可以换一家再玩呀。再说了,现在不兴‘搓麻’了,兴打牌,叫作‘扎金花’,可好玩啦。听说好多人都赢了钱呢。”

  “‘扎金花’我也听说了,只是还没有玩过。”

  “那你更应该去试试呀!你说你,一个当老板的,成天和我们这些民工一些混,多掉价。谁不拿钱玩钱呀,谁不在娱乐场上混呀——这才是当老板的派头!何况,钱也是可以生钱的嘛。这么着,兄弟给你出个主意,你找个替班的替你看着活儿,你只管去玩好了!”

  余百眼儿点点头,说:“这些天我也琢磨呢。成天盯着你们也不是个事儿。手早就痒痒了。我已给我妹妹打了电话,过段时间她就过来,帮我的忙。”

  “你妹妹?余……百牙?”我惊呼一声。

  “对,你认识!”余百眼儿瞥了我一眼。

  “妈呀!”我暗吸一口气,笑意便死在脸上了,脖子上也有些湿漉漉的东西划过……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五章  谈恋爱
第五章  谈恋爱

  19

  我害怕余百牙,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和她还有一段未了的情结。在这里,这个秘密只有我一个人晓得!虽然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和她一刀两断;但这个想法并没有明确地传达给她,她的想法是不是已经和我一样了呢?我以为她不会再来了,余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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