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八怪传奇(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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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八怪传奇(上卷)- 第6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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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福贵在楼下大声喊着:“一姐啊,你快点收拾收拾,知府那边立马要来人送礼单了,你跟你嫂子的话过天再说行不行!”

  两人对望了一眼。

  一姐朝楼下应声道:“爹,我这就说好了。”

  “我得走了,我说的你都记住了?”郑郭氏特意关照道。

  “嫂子说的我都记住了。”一姐点着头道。

  4

  物是人非,如今坐在扬州府议事厅上首太守宝座的已不是那个贤德的卢雅玉,而是草包糊涂官麻三贵了。

  麻三贵自从汪士慎乱点鸳鸯般一通折腾,驱走了病魔,整个人也恍若隔世,换了一个模样,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开口就是笑,说什么都是点着头。此时下官们正在跟他禀说着府中的各项事宜,他一概笑脸点头应过。

  同知赵怀沙的面前摊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册子:“大人,扬州地面上的歌舞坊、院已逾一百二十家,承接各类社稷活动早已人满为溢,下官作了私访,不少歌舞伎为了糊口养生,暗下重操旧业接客卖淫了。”

  麻三贵点着头笑道:“你以为应该如何处置?”

  赵怀沙:“下官以为,扬州城保留歌舞坊、院五十家足矣,余下的当取缔消册,遣送回家。”

  麻三贵仍然那么和善地笑着:“这些女流,一不会种田,二不会手艺,三不会养娃,四不会……总之她们什么也不会,你把她们送回家怎么办,倒不如杀了她。反过来说了,与其杀了她,倒不如干脆让她自生自灭,她们也是人哪?”

  私下无聊的日子里不时要去歌舞坊打发光阴的官员们心理乐开了花,个个点头称是。

  赵怀沙无奈地顺从道:“大人仁慈,下官听从大人的便是。”

  麻三贵点了下他那肥硕的大脑袋,说:“好了,今天就议到这儿。子坤你留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官员们各自起身离去后,麻三贵把吴子坤叫到自己的身边坐下,亲切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子坤啊,真是多谢你了,我在病中你那么多方关照。”

  “算你命大。”吴子坤在心里狠狠地说,嘴上却甜丝丝的:“那是下官应该的,应该的。那种局面,多少人恨不得你早点死,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啊。”

  “我会报答你的。”麻三贵笑道。“哎,什么时候也闹套官服穿上了,这是我觉得最新鲜的。”

  吴子坤装出不太好意思的笑脸:“上峰看在我领着大伙监造了白塔的业绩上,派给我这么个美差,拾了大人的下角。”

  “明天我要‘冲喜’,府里的官员们都知道吗?”麻三贵带着可爱的笑意问道。

  “知道。”

  “知道为什么没见一个上门送礼单的?”

  “大人不知,皇上眼下倡导肃贪整风,谁个敢行贿受贿,岂不是飞蛾扑火,自找霉倒吗?”

  “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

  “你不是刚刚病愈吗?”

  “这么说,我这‘冲喜’也热闹不起来喽?”

  “想热闹还不是简单的事,自家掏钱呗。”

  “这么着,我先掏钱,账都记着,等皇上肃贪的风头过去了,我再一个个地要回来。”

  “要是可以要,官员们也不会不给,只是……以下官所言,你的病已经好了,还冲个什么喜啊?”吴子坤带着深不可测的笑意进言道,“你想想,皇上今天倡导肃贪廉政,明天再来个禁淫灭秽什么的,你不又进了套子吗?”

  “你知道给我‘冲喜’的是什么人吗?就是我心心念念想要要不到的那个美人儿王一姐啊!哈哈哈,他老爹自己送上门,一个子儿也不要,天下上哪去找这样的美事?今日我不要,来日上哪去找啊?”麻三贵铮铮有词地说道,“我才不管皇上他要干什么,换老婆他皇上天天换,我多少年换一个也是天经地义。”麻三贵自以为说得机巧,自鸣得意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胡四姨的喊声:“麻大人——”喊声未断,妖冶的腰身款款进了议事厅的门。

  “你怎么还没走?”麻三贵奇怪地问道。

  “小的走了一半,又回来了。”胡四姨气喘吁吁地说。

  “为什么?礼单少给了什么?”麻三贵不解。

  胡四姨抹了一把汗:“我越走就越想,越想就越不对。一姐家我敢去,可她的表哥郑板桥我不敢惹。”

  “嗨咿,他不就是一个布衣画匠吗?”麻三贵笑了,“我一个堂堂知府,没骗没诈,凭什么作贼心虚?快去快去,我还等着明天拜堂成亲呢,真是的,误了‘冲喜’的黄道吉日,我就跟你过不去了。”

  郑郭氏走了,给一姐留下了一个无法解脱的重负。答应郑郭氏的请求,无疑是将板桥重新推向一个与知府大人麻三贵作对的窘境,板桥无权无势,麻三贵动起真来,还有表哥存活的天地吗?不答应呢,表哥他将痛悔终生,人无宁日,家无静时,一个好端端的家也会断送在她的手中。难啊难,莫怪乎李清照要写下那样的词句了:“寸寸微云,丝丝残照,有无明灭难消。正魂断魂断,闪闪摇摇。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从今后,酸酸楚楚,只似今朝……”

  一姐情不自禁地念着李清照的词,将板桥的那首《踏莎行&;#8226;无题》拿起静静地看着,生怕看漏了一个字。

  她莲步走向琴台,抚琴唱道:“中表连姻,诗文情愫,十年幼小娇相护。不须燕子引人行,画堂到得重重户。颠倒思量,朦胧劫数,藕丝不断莲心苦。分明一见怕*,却不到*处。”

  一姐的纤指轻抚劲弹,幽然激忿的旋律中流淌着她的血,她的泪,哀叹红颜薄命,慨吁生不逢时,逸飞的神思中她寻觅着自己的归属。

  王福贵领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胡四姨来到一姐的绣楼,静看弹唱的一姐,胡四姨满意非常地点着头。

  王福贵喊着“一姐”跨进门去。胡四姨朝楼下招了下手,四个仆人抬着两只大红木箱上了楼。

  红木箱打开了,尽是上乘的绫罗绸锻,还有精美绝伦的女性首饰……

  胡四姨腆着笑脸道:“一姐,你看看,你今生今世算是掉到福窝里了。”见一姐不说话,胡四姨换了一个话头道,“一姐,满意不满意,你给老身一个话,我也好回去禀报知府老爷啊。”

  王福贵早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小缝了,听胡四姨的话,他才回头注意女儿的脸色,慌慌捣了女儿一下,“四姨在问你的话呢,中不中意,你也说一声啊?老这么弹啊弹,烦不烦人?”

  “回去告诉他麻三贵,东西我一样不要。”一姐止住了弹拨,连头也没回,口气好冷好冷:“我们家什么也不缺。”

  王福贵一下就急了眼:“女儿,你说什么胡话?我们家就是刨了祖坟,也值不得这些宝贝啊!”

  “爹,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一姐冷漠地说。

  “这……”胡四姨立马没了主意,望着王福贵讨主意。

  王福贵刚要说什么,被一姐打断了:“爹,你什么也不要说。四姨,你回去告诉麻三贵,明天来接我的人就是了。”

  “啊呀呀……”说一千道一万,胡四姨要的就是这一句话,现在这么轻轻巧巧就得到了,你说她能不心花怒放吗?“小姐真真是个爽快的人,知府找了你这么个内当家的,真不知他哪辈子积了大德,烧了高香,如今祖坟上冒青烟儿了……”

  “你回去吧。”一姐厌烦地说。

  “啊?”胡四姨只顾高兴,没听清人家的话。

  一姐鄙视地乜了她一眼:“你走吧。把这些烂东西都带走!”

  “是是。小姐怎么说小的就怎么做。说定了,我明天一早八大轿来接小姐的喜!”胡四姨挥着手叫仆人快快走。

  胡四姨刚刚下楼,王福贵就从一姐的绣楼上撵了下来:                  “哎哎,四姨四姨,你等等!东西放到我的屋里去,你还真要带走啊!”

  胡四姨走后,一姐一反常态,脸上浮现出不曾有的喜色,声调也欢快了起来。王富贵一开始有些纳闷,转而一想,女儿也是人,女大思嫁,人之常情,当着别人的面,做点颜色给当爹的看也不为过,他在心底深处原谅了一姐刚才的冷漠与无理。

  作为王富贵,给自己的女儿找一个他认为理想的人家,心情可以理解,那是他做爹的权利和责任。至于他强暴了女儿的情感,将会导致他终生的遗憾和悔恨,这种局面至少在眼下,他认识不到,也察觉不到女儿心变的蛛丝马迹。

  这天晚上,一姐亲手烹调,给老爹上了一桌丰盛的酒菜,贪酒的王富贵好生兴奋,边喝酒边做着无边无际的遐想:

  “你嫁过去以后,我也跟着就进了知府的大院了。到那天,我要我女儿天天做扎样的饭菜给我吃。”

  “爹,你少说点。”一姐举杯不停地劝酒:“女儿敬你,你多喝,多喝呀。”

  “嗯,喝。”王福贵已经有了八分的醉意了,“嗯,不喝了,爹喝得差不离了。”

  “女儿这是最后一次在自己的家里陪爹喝酒了,你不喝,女儿就要不高兴了。”一姐娇声地说。

  “我喝,我喝。我女儿叫喝,还能不喝?!”王福贵喜滋滋地看着一姐,又猛灌下去一杯。“女儿,你听爹说……不是爹狠心要把你怎么样……爹攒了一辈子,不能眼睁睁看着家财败在板桥那个混小子手里……你说是不是?……”

  “人家又没来要你的家财,你好好说板桥哥的坏话干什么?”一姐不高兴地说。

  “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他……”王福贵颤着手扶着脑门子,“我知道,他是你的心肝……说不得,说不得……女儿这次做的不错,听了爹的话,爹就是死了,也在阎王爷那儿多说几句我女儿的好……”

  “爹,你再喝一杯。”一姐劝道。

  “好,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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