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八怪传奇(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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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八怪传奇(上卷)- 第6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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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你再喝一杯。”一姐劝道。

  “好,再喝!痛……痛快……”王福贵说完又下去了一杯。“女儿啊,你到了知府……做了知府的姨太了,老爹跟着你到城里去,也过几天遐意的日子,哎,这辈子算没有白活人了……你说,你怎么不说话……”

  一姐望着可怜的老爹,思绪万千,到这时她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茫然地点点头,满足父亲虚荣的愿望:“爹,你放心,我到哪儿,都忘不了你,把你接过去……”

  “嗯,好,好女儿……”话说着没见尾,就趴到饭桌上睡着了。

  一姐上前摇晃着父亲,王福贵只是哼哼着,再也醒不了神。

  一姐从心底涌上来一股难抑的悲伤,一汪泪花奔到了她的眼眶,她轻轻合了下眼帘,一行泪珠夺眶而出,扑洒在王富贵的后脊梁上。

  一姐抑住了自己伤感的情怀,拿过一件外衣轻缓地披到王福贵的后背了,又倒了一大碗茶水放在父亲的面前,以备他酒醒时口渴了喝。做完了这些,一姐轻轻哽咽着说:

  “爹,别怪女儿对不起你。你就是到阎王爷那儿说我的坏话,我也认了……”

  人之大悲莫过于心死。万念俱灰的一姐安置好沉醉的父亲,来到绣楼一角母亲的牌位前,燃起了一柱香恭恭敬敬地放在牌位前的香炉里,又将板桥的那首词压在了牌位下。

  “母亲,女儿自小心系板桥哥,没有外恋。母亲你知道,你在临走的时候还没忘女儿的终身。父亲见财忘义,女儿无路可走了,母亲,我不能害了板桥哥,我也不能抛却亲生父;母亲,原谅我,原谅女儿不忠不孝,原谅女儿做蠢事了……” 

  一姐轻轻泣着朝母亲的牌位叩拜有时,随后拿起备好的包裹行装出了家门……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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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瘦西湖到大明寺,道路弯弯,小径通幽,如同人生的命运那般诡谲曲折。俯瞰全景,又是多么地象佛经上描绘的极乐园,好一个人间净土所在:纯净之山水、凌然之佛寺、苍鸣之晚钟……一泓清水,几处青峦,碧水青山之间,春桃夏荷,秋桂冬梅,晚风雨色,美好怡然,恍若世外仙境。到此静思逸神,那些个世间的贪欲孽障,显得是多么的渺然乏味啊。    

  拎着包裹的一姐沿着瘦西湖边枝叶凋零的柳树丛,往城西的庵堂走去,嬴弱的身驱在初冬的骄阳里留下了令人凄楚的剪影……

  远处传来了庵堂的钟声,这钟声在水面、屋宇、树丛间隐约鸣响着,仿佛是为人间的烦恼召唤着安宁。

  一姐人格被强行地扭曲,她要一个完整的自己,脱离人世间恶之缠缚,寻找自由,并非怯懦,而是一种不得已,也是她这种女性唯一的生的抗争了。

  座落在大明寺不远处的清竹庵掩映在一片青翠的竹林之中,沿大明寺往西一条弯弯的石板条小路,直通她的庵门口。

  一姐进得庵堂,见一个六十多岁的清秀飘逸的老尼,正静静地敲击着木鱼,双眼微合,口中念着经文。她就是闻名佛界的清竹庵主持怡莲师太。

  一姐静静地望着超神入境的怡莲,不敢说话。怡莲念佛的声音很小,那份奇特的回声轻轻静静地回绕在青烟袅袅的佛堂之内,显得格外的庄严肃穆。初听之下,使人感到悲怆凄凉之意,若你潜心虔意细细品味,便可领略出那里边交织着一种低沉浑厚、铿锵昂扬与悠远苍苍的生命召唤,其搏击力只可意会,难以言传……

  一姐看了看高大的佛像,又看了看怡莲师太,见师太没有停歇的迹象,胆怯地走近师太的身边,扑通跪了下去。

  “师太,求佛门收留王一姐。”

  悲怀冷峻的怡莲停止了念经,她早就感觉有人在她的身边,但她并没有答理,一姐乞求的声调让她超然的心灵震动了,这是经历过大悲大难才会有的声音,怡莲感受到了。她微睁了一下那双清秀的大眼,见是风华正当年的美貌女子,那份郁郁难解的愁容令她勾起一个遥远的回忆,想当年自己不就是这般年纪吗这般神态吗?哎,又是一个红颜薄命女……怡莲痛苦地合上了眼帘,口中喃喃轻声:

  “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而别离、怨恨而相会、求而不得、五取蕴。五蕴乃色、受、想、行、识是也。生、老、病、死、爱离、憎会七苦缠绕五蕴,乃人之身心盛贮众苦。佛门大慈大悲,苦渡众生,阿弥托佛……”

  一姐老老实实地说道:“师太,您说的我一点也不懂。你收下我,收下我,我什么都愿意从头学……”

  怡莲缓缓睁开了眼,打量着秀美的一姐,不解地发问道:“尔青春年少,花发正当年,为何要跻身佛门,与磬鼓香火厮守终身呢?”

  一姐静静地答道:“师太,非是小女不识人间情份,抛却红尘,削除青丝,亦非小女生来本愿。可恨红颜惹出是非,为了亲人,为了自己,小女只有脱离人间情缘,方能求得一世安宁,求得亲人平安。”

  “嗯。”怡莲师太为一姐的直率所震惊,用不同于先前的眼神看着一姐,由衷地说道,“你能如此直率,这是老尼未曾想到的。修身佛门五十载,老尼还是第一次闻之见之如此不避诽言的衷肠直言。”

  “我说错了什么了,师太?”一姐忐忑不安地说道。

  “不,你没说错。”怡莲已经对一姐起了钟爱之意,对她招着手说,“你起来和老尼说话。过来过来。”

  一姐起身走到了怡莲的身边,怡莲伸出白皙的纤手轻轻抚着一姐的秀发,动情地说:“闺女,我们女人都是苦命的人,有的时候,要认命,这是没有法子的事。听老尼的一句话不会错,你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女子,离开扬州,到远些的地方去,躲过这场灾祸,或许会有后福的。”

  一姐听了怡莲的话,泪水淌了出来,声音哽咽地说:“师太,小女不是没有躲过,躲过了今天,躲不过明朝;逃得出扬州,逃不出天下……”

  听一姐这么一说,怡莲师太也无话好说了。

  “桑门众生,五戒九守,面壁清苦,姑娘可受得如此孤寂寡欲?”怡莲清亮的眼神里含着夺人的异光。

  一姐顶礼大拜道:“师太,小女立意既定,任何寂苦都能承受。求师太慈悲,成全小女。”

  怡莲师太捏转着胸前的佛珠静叹了一口长气,思量片刻说:“既是这般,老尼愿收你为弟子,赐法号慧智。本季斋会,汝当沐身受戒。”

  “弟子慧智谢师太收留大恩!”一姐躬身大拜。

  佛殿大座上的神像在袅袅青烟之中静静地俯瞰着“下界”的这一切,佛在笑,笑自己的佛荫下多了一个弱女子找到了她宁神的皈依。

  板桥细心地卷起一幅《兰花图》的画轴,跟妻子打了声招呼,往一姐家去求亲,这门亲事由妻子亲自出马定下了,出乎他意料;剩下的是姨父那头了,姨父虽说市侩了些,晓之以利害,更有一姐在其中倾情,谅他也不能出格到哪去。真要是有个万一的万一,板桥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带一姐私奔,待生米煮成熟饭,就不信他那根筋转不过来。这个念头板桥没有和郑郭氏说,他想她既然大关都过了,小关不会不让他过。板桥满腔踌躇满志,兴奋地哼唱起兴化民歌《喜抬轿》:“春天的兰花朝阳开,俊俏的姑娘上门儿来;姑娘头上红盖盖,眼里挂泪心花开……”

  “阿叔,阿叔——”侄儿三宝满头大汗从他的身后撵了过来。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我爹让我告诉你,告诉你……”三宝上气不接下气,越急话越难出口,“一,一姐她进了庙……”

  “她去烧香求保佑,我见过她爹就去接她。”板桥心想她真有心,为他和她的事烧香求佛保佑,他就没想到。

  “你还接什么呀,她,她进庵当尼姑了!”

  板桥的脑袋“嗡”地一下,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手中的画轴掉了下去,滚落到土坎子底下去了。打死他他也不相信,只一宿的工夫,这人儿就不见了,就一宿啊!

  “我爹还说,麻三贵那边乱了套,喜庆的宴席都弄好了,听说了这事,还找到庙里,人家根本不料理他。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

  “她在哪个庙里!”板桥失态地抓住了三宝的胳膊。

  三宝的胳膊给拧疼了,呲牙咧嘴地说:“清竹庵。”

  板桥匆匆赶到清竹庵拜见了怡莲师太。

  板桥慌不择言地说:“师太,我要见一姐。她刚刚到此拜求师太收留……”

  “施主要找的莫不是兴化的那个姑娘?”怡莲道。

  “正是。”板桥说道,“晚辈是她的家亲,我想见她。求师太给个方便。”

  “斋会之前,慧智不愿见到任何人。施主还是请回吧。”怡莲师太婉言告之,看板桥不是那种闹事的人,怡莲的担心放了下来。一上午,整个清竹庵就没有清静过,麻三贵动用了官府的名义来找庙里要一姐的人,他的狂妄无知激怒了佛界,大明寺、观音山、仙鹤寺、石塔寺、望龙庵、天宁寺、文峰塔的数千尼僧将闯入清竹庵的扬州府官兵围了个水泄不通,麻三贵慌了神,吴子坤说不能动众怒,惹了佛规犯天意,更何况乾隆皇上信佛敬佛,要是上峰就此追究责任,你麻三贵吃不了兜着走,还是从长计议。

  动武的走了,这又来了个动文的,怡莲正琢磨着打发,板桥地道地双手合十作了个佛礼道:

  “佛门慈悲。师太,求你通融一次,晚辈终身不忘大恩大德。”

  “慧智与老尼说起的表哥,就是施主?”怡莲问道。

  板桥如实言道:“是的。晚辈与她青梅竹马,情同手足,她私下里出家为尼,家人并不知晓……”

  怡莲思量一姐就是为了出了家,上下打量,动了恻隐之心,说:“既是这般,施主请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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