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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拦住了一个卖花女,细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前面板桥在郊外玉勾斜祭奠洪师爷、何清清时我们见过的那个名叫饶五妹的小姑娘。五妹的花篮里有真花,也有绢花,但你不问,真假已经无法辨认。
“哪是真花,哪是绢花?”梅子问五妹道。
五妹悉心地指点着花篮中:“这,还有这,是真花;这,还有这些都是绢花。”
“真的假的一个样,你要不说我都分不清了。”梅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由衷地赞道,“你的花做得真好。这些绢花我都要了,不过,你要跟我走一趟,送到红月楼去。”
“姐姐,真花我卖。”五妹为难地笑了一下道,“人工做的绢花我不卖?”
“不卖,你拎到街上做什么?”梅子不解地问道。
“我想拿它换东西。”五妹睁着那双清澈的大眼道。
“换什么?”梅子新鲜地说,“你想要换什么,我都给你找得来。”
“郑板桥先生的字画……”五妹不太好意思地张口道,“姐姐有吗?”
梅子听了此言,竟然呆了:“你懂板桥先生的画,还是你爹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啊!”五妹自尊心受到伤害,声音大了起来。“他的人了不起,他的画当然了不起。”
梅子笑了:“爱屋及乌,对不起,得罪姑娘了。板桥先生的字画我有,我有,你随我来。”
梅子将五妹带到孟潍扬的“静心斋”,喊道:“孟老板,孟老板——”
“啊哟,是梅子姑娘,这么一大早,哪阵风把你吹来了!”孟潍扬迎到门口,把两个姑娘让进去。
就在这时,大街上一阵熙攘,上千的百姓向街两旁闪开,让出一条通道来,一群家奴蔟拥着一顶豪华敞篷大轿往这边疾奔而来,大轿上,端坐着目空一切的岳文成。
梅子问:“孟老板,这是什么人,这么霸道。”
孟潍扬不耻一顾地笑了下:“他的爷爷就是雍正先帝时,大兴‘文字狱’出了名的岳钟祺大将军。扬州有他岳家的地产和房产,气势大着呢。”
梅子:“哦……”
岳文成的家人说过,一天之内不把梅子送上门,他家公子就要上门来,结果怎么样,那就要看他家公子的脸色。这边是这么说的,那边他真的会那么做吗?现在这个白面书生还真的来了,看他这份文儒的模样,他会出格到哪去呢?胡四姨虽说作了最大的心理防范,但还是不着边际地紧张,双手打颤,不知道往哪搁才好。你说这人吧就是那么怪气,她胡四姨身经沙场过关斩将一路杀过来,还没说怕过谁,这个岳文成皮肤白皙、面慈语和,没哪处能让人害怕的,也就是怪了,胡四姨见着他第一眼就开始打颤颤,暗下里自己给自己的掌心里掐出了血,那惶惶的心就是稳不住。
岳文成径自走进了梅子的卧室,背着手巡看着屋里富有特色的字画。
胡四姨小心地追在他的身后,陪笑道:“哎呀,公子来得真是不巧,我家梅子一夜未归,现在还不知在哪里呢。我让湘莲、荷花作陪还不行吗?湘莲,荷花——”
“妈妈,我在这里。”湘莲、荷花在楼上应声来到了梅子卧室门口:“妈妈有何吩咐?”
“你们俩侍候好这位公子……”胡四姨吩咐道。
没等湘莲两个姑娘应声,岳文成转过了身子:“你们俩回去,本公子找的不是你们。”
天杀的,说话的声音跟一般的男人都不一样,那么好听,要是自己年轻个十来岁,贴着也就上去了还用别人吗?胡四姨心猿意马收不住。
岳文成盯视着胡四姨亲和地说道:“妈妈,本公子初到红月楼,你不会与我打马虎眼吧?”
“哪能呢?”胡四姨捂住冒骚的肚脐眼,心里有些发醋地陪着笑脸道:“接外人是接,接公子也是接,收谁的银两不是一回事?”
“有这话就行。”岳文成气爽地说道,“要多少银两你张个口。梅子姑娘回来了,谁也不许再沾她,她是我的了……”
胡四姨与岳文成接上了火,胆怯的心绪好了些,也敢放松说话了:“哟,我说公子,你总不是天外人吧,当今的皇上明令禁止嫖娼卖淫,你有几个脑袋,这般大气?”
家奴浅笑问道:“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
“公子一看就是个体面人家出来的,总不会不知道对我们歌舞坊朝廷有律令在案。”胡四姨说。
“你开口皇帝,闭口朝廷,存心取笑我岳某不成?”岳文成仍然是那种亲和的笑。
“不敢。”
“哼!朝廷是什么?皇帝又是什么?”接下来他岳文成就有些离谱了,“他皇上禁娼堵淫,皇宫里还是三宫六院,一个不少,半个不拉。”
不说皇上没事,这一提倒让胡四姨醒过了神,梅子不能放出去,皇上来扬州,红月楼拿什么奉献?“好好好,大爷,我不和你贫嘴,扬州地盘大,有哪家妈妈愿意和公子成交,你去找好了。我这红月楼是堂堂正正的官办歌舞坊,你别坏了我胡四姨的名声。”
“哟,老妈子今天怎么啦?不给颜色不开窍是不是?”见岳文成一个眼色,岳家的家院明白了头十分,“来呀,把大门给我关上,砸!”
红月楼这可就遭殃罗,她胡四姨怎会知晓岳文成的身份呢,要不,总要想点法子周旋一番,也不至于闹得这么惨啊。
“现在你知道我岳公子是说一不二的了吧?”岳文成抓住被打得遍体鳞伤的胡四姨,那张漂亮的脸还说挂着笑。
胡四姨这时再也不敢抗嘴了。
“不叫你作难,官府要是怪罪下来了,你就说梅子是我岳某纳的妾,放在这儿养着的,我看他们谁的头大,敢朝爷爷说三道四?!说好了,梅子一回来就要送到我的府上去。”说完带着家丁打手扬长而去。
梅子回到红月楼,见遍地狼藉,不知出了何事,脚步轻轻地走近有人痛吟的四姨卧室。
卧室里,胡四姨躺倒在床上,郎中一边上药敷治,四姨一边哇哇地惨叫着。
梅子被人突然拽了一下,她吓了一跳,原来是湘莲。
“湘莲,出了什么事?”梅子问。
“这些都是因为你。”湘莲悄悄说。
梅子乱了神,她明白昨天在大明寺遭遇的那个公子找上门来了,怎么办?
“四姨求求你,梅子什么都能听你的,可你不能把我交给那个畜牲……我死也不从。”梅子跑到胡四姨的榻前求情道。
胡四姨怎么不知道梅子的心性?此时只好回旋地说:“你让我想想再说好不好,你先回到你的房里去。”接着又冲着围在榻前的女伎们说,“好了好了,这儿不用你们了,都各回各的房间吧。”
梅子和众姐妹走了,胡四姨给身边的家院猴三使了一个眼色,猴三会意地点了下头,跟随梅子而去。
梅子刚回到房中就被跟随其后的猴三反锁上了。
听见异常的反锁声,梅子冲到房门处,大声地喊着:“开门,开门!”拉不开房门,徒劳无益,情知掉到陷阱里了,梅子颓然软倚在房门上,屈辱的泪水盈上眼眶。
3
板桥、金农、黄慎、高翔、汪士慎都被麻三贵请到了扬州府议事厅,在座的还有扬州府同知赵怀沙、扬州府通判吴子坤。师爷章元杰给了麻三贵一张纸条,在麻三贵的耳畔咬耳说:“都到齐了,一个不拉。”
麻三贵展看纸条的名单,抬头笑道:“请诸位画师来,那是我们扬州的体面。为什么这么说呢,抚天大将军岳钟琪在京城听说了我们扬州画师的大名,慕名而来,特意着他的小儿子岳文成到扬州索要几位的字画大作……”
吴子坤不怀善意地笑道:“嘿嘿,我们扬州这下子真是要大出风头了。”
“是啊,大将军名重满朝,有他点着名作画,真是千古留名的事了。”赵怀沙也说。
“大人。”板桥说道,“这个名我们要是不想留呢?”
赵怀沙给呛了一下,“这……”
吴子坤打了个圆场道:“事情还没说完,就动意气,总不好吧?”
“那就接着往下说吧。”金农扬着头说。
“呃,对。接着说。”麻三贵瞄着岳钟的书函道:“岳大将军今年八十高龄,欲纳扬州名画师之作,给八十寿诞添喜增色。请下列几位画师,呃,就是在座的……画什么呢,万寿字一幅,要写上‘万寿无疆’的字样……还有,八仙图一张,里边的曹国舅的头像要是岳文成的模样……”
底下所有的人都呆了,相互惊异地探询着。
麻三贵接着说道:“清竹图一幅,清竹要单根的,一捅到天……”
“一捅到天是什么意思?”板桥谑笑道。
“我哪懂呢。”麻三贵道,“你不看我在念岳太公的信嘛,怎么画那是你的事。”
“既然大人说,怎么画那是我们的事,那我们几个有话要商量下。”板桥道。
麻三贵不知板桥要搞什么鬼,不放心地:“诸位有话在此当面说,若是谈论字画的润笔费,放心,我作主先付两百两押金,岳公子认同收下了,每幅再付五百两,这是当今画市上最高的价了。”
“谁跟你说润笔费了?”板桥直视道,“点题作画,应该有个章法,我们得商议商议。要不,就拉倒,我们不在乎什么润笔费不润笔费!”
麻三贵与同知、通判交换了下眼色,说道:“那好吧,你们到院子里商议去,我们在这里等着。”
哥几个不知板桥听了岳钟琪的信有什么念头,随他来到府院里。板桥圈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