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八怪传奇(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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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八怪传奇(上卷)- 第7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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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三贵与同知、通判交换了下眼色,说道:“那好吧,你们到院子里商议去,我们在这里等着。”

  哥几个不知板桥听了岳钟琪的信有什么念头,随他来到府院里。板桥圈起大伙,神色严峻地说:

  “你们注意了吗?岳太公居心叵测,大有和皇上争夺天下之意!”

  汪士慎懵懂地道:“几张画子说明不了什么。”

  金农嚼出板桥话中的含意了,道:“仁兄差矣,板桥说得对,这个岳太公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黄慎愣愣地问道:“只听你们说岳太公岳太公,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说着望了下高翔,“你知道吗?”

  高翔摇了摇头:“不知道。”

  “让我来告诉你这个人吧。”板桥叙说道:“雍正年间,浙江的吕留良先生推辞了朝廷要他去博学鸿词的委任,跑到寺院里当了和尚,在寺院里,他写了不少犯上的文章,吕留良死了,什事也没有,事情出在一个湖南人身上,他叫曾静,曾静听说吕留良的学问,派了他的弟子张熙到浙江寻找吕留良的文稿,还找到了吕留良的两个弟子,他们回到湖南与曾静一会合,打起推翻朝政的主意来。文人造反成不了大事,于是他们找到了陕甘总督,汉族大臣岳钟琪。这时的岳钟琪掌握很大的兵权,因为*新疆叛乱岳钟琪立了大功,此时正受到雍正帝的重用。如果岳钟琪能被说动,四个秀才造反也就成了一多半。曾静写信让张熙去找到岳钟琪,岳钟琪见信大惊,抓起了张熙,一顿毒打之后,第二天又秘密召见了张熙,说那一番毒打是试探他张熙的,自己想反清正愁找不到帮手。张熙一开始不相信,禁不住岳钟琪装得郑重其事,还真的乞神赌咒,于是信了他,把什么话都说了。岳钟琪一面派人到湖南抓人,一面八百里紧急奏章递到了雍正那里。雍正间的文字狱就从这里开始了。他岳钟琪从此调到京城,被雍正帝授为抚天大将军。”

  “这种混帐奸人,给他作画,岂不是辱没了我等的画笔?”汪士慎激忿地说。

  “事情不是这么简单。”金农道,“依我之见,画还是要画,就是看怎么个画法了。”

  板桥点头称是:“冬心兄所说极是。我听说,这个岳钟琪杀了人,就是告到皇上哪儿去了,皇上都要让他三分。如果不画,我们几个逃不了事小,关键这个老家伙心狠手毒,他会连带我等的家人老小一同扫得一个不剩。”   

  以柔克刚,棉里藏针,这是几位可怜的画师唯一的选择。任何违心的东西都有它不能外宣的秘幕,如果没有他们惊伦的机巧,没有他们绝世的聪慧,恐怕扬州八怪的故事今天就不是这么写了。

  几位画师笑呵呵地回到议事厅,麻三贵的长脸缓和了下来,早在他们商议的时辰,麻三贵就安排衙役摆好了画案,放上了闭墨纸张。他们不用多说,各就各位,挽袖执笔,舔墨着色。

  一杆直冲天穹的清竹在板桥的笔端气势浑然而出;金农的小桥流水淌出了各种书体的“寿”字;涂抹勾点汪士慎画出了满纸染色的红梅;高翔在高山之巅一笔掏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石猴形成俯瞰万里山河的俏皮野风;黄慎的八仙图仙骨凌然,剩下一个曹国舅的脑袋没画,停了笔。

  听衙役报画师们的字画已经作好,在花厅里品茗静侯的麻三贵和吴子坤、赵怀沙交换了下眼色,兴冲冲地赶到议事厅来观画。

  麻三贵进门就问:“都作好了?”

  金农收笔戏言道:“好了,你催的这么急,少了一个字你担着了。”

  “你这么说,我还真要数数,一万个寿字少没少。”麻三贵认真地说。

  “那好,拿回家慢慢数去吧。”金农笑道,“少了,我再补还不行吗?”

  “你别开玩笑了。”麻三贵喜滋滋地笑了下,吩咐道:“章师爷,你把作好的都收了,现在就送到裱坊里去!”

  章元杰收着大伙的画子,一见黄慎的画子,吓了一大跳,口吃地说道:“黄,黄师傅,你这张画子是怎,怎么回事?!”

  黄慎不紧不慢地说:“怎么啦?”

  “曹国舅的头呢?”章元杰大惑不解。

  “这头你问麻大人要。”黄慎戏谐道。

  麻三贵跑过来看,顿时就急了眼,梗着脖子说:“新鲜,你问我要什么头,头你不画,我怎么交差?”

  “你不是说了吗,曹国舅的头要岳公子的模样吗?”黄慎瞄了下画幅道,“见不到他的人,我是神仙也变不出来呀!”

  麻三贵这下才悟出个所以然来,拍了下脑门:“哎呀,我怎么把这一码子事忘了呢!”

  4

  梅子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她绝望了,绝望的人面临绝境往往显得格外的平静,异常平静的她画下了一幅《折梅图》,上书:落花成泥,洁身归西。

  有人开门,梅子藏起了书画。

  进来的是姐妹湘莲、荷花。湘莲的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衣裙,荷花双手托着一个托盘,里边装着吃的汤羹。

  湘莲不敢大声地说:“梅子姐姐,妈妈让你吃了这份燕窝汤,换好衣裙,待会送你到岳府去。”

  梅子静静地说:“荷花,你先走,我跟湘莲有话要说。”

  荷花施了个礼:“姐姐保重。”退出门外去了。

  梅子祈望地盯着湘莲的眼睛,说:“湘莲,你我姐妹一场,梅子大难在即,能求你一事吗?”

  “姐姐有话尽管说。”湘莲凄婉地说,“只要湘莲能办,一定照办。”

  梅子走去闩上了房门,随后靠在房门上哀怨地说:“湘莲,我被卖到这种卖笑的地方来,那是身不由己的事。本想守个洁身,找个好人家从良,将来有个脸面见我的亲爹爹……哎,看来是没个指望了……”

  湘莲安慰道:“姐姐你不要想得那么多,岳公子不准就是那么坏。借他的手你出了这个地方,尔后再寻它路,也不是不行啊?”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什么也不是。”梅子悲伤不已,“何清清被人玩了一通,想开了,殉了情,值得。我说不上为谁殉情,也不能就莫名其妙地被他这种禽兽糟蹋了。”

  “姐姐……”湘莲感到莫名的恐惧。

  “听着,姐姐只求你这一次。”梅子拿出一些银两道,“你到多子街的药铺里替我买些砒孀回来……”

  “姐姐你要干什么?”湘莲不敢接银两。

  “去,你放心,出任何事,姐姐都不会连累你。”梅子安慰道,将银两硬塞到了湘莲的手中。

  湘莲萎萎地道:“我,我好怕……”

  梅子哄着湘莲出了门。

  砒孀这种东西湘莲只是听说过,吃了它的人死了以后骨头都是黑的,到了阎王爷那儿小鬼都不收。所以梅子让湘莲去买这种东西,她能不害怕吗?更何况她年纪小,瞒不得什么事,当她从多子街回来时,浑身颤抖,神色慌张,那模样让人一见就要起疑心。她刚刚走过前院,就被查院的胡四姨瞄上了:“这丫头搞什么鬼?”

  她身边的猴三不经意地说:“她刚才说有事要到街上去一次,我就让她去了。怎么……”

  胡四姨转着小眼道:“我看她的神色不对。去,把她带到我的房间来!”

  “是!”猴三领意追湘莲去了。

  湘莲刚要从池塘沿穿过往梅子的绣楼去,猴三从后面撵上了她。:“湘莲,你等等!”

  湘莲紧张地口吃道:“你,你叫我?”

  猴三没好气地:“不是我叫你,还有谁?妈妈让你到她的屋子里去一趟。”

  湘莲站着不动。

  “你听到没有,妈妈让你跟我到她那里去。”猴三见湘莲不动身子,动手拉了起来。

  湘莲紧紧抱着怀里的物件死命地挣扎:“我不去,我就是不去!”

  “你敢违抗妈妈的旨意!”猴三强拖了湘莲就走。

  湘莲吓哭了,乞求地说:“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做。”一面挣脱家院的手臂,跑了。

  家院后面追着,湘莲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池塘边,怀中的药包飞到了池塘里。

  被告之出事的胡四姨随一个女佣匆匆赶到了后院,大惊失色地看着眼前的惨景:池塘里,浮着一水面的死去的鱼儿。

  池塘边,湘莲被家院等汉子们绑缚了起来。

  家院跑到胡四姨身边征询地:“湘莲替梅子买了砒霜,这事幸亏发现得早,要不,事情就闹大了!”

  胡四姨莫名之火腾然而起,咬牙切齿道:“给我家法处置!”

  家院对那些个家丁们说道:“照妈妈的吩咐,*她的衣服,吊起来示众!”

  家丁饿狼似的扑了上去,撕开挣扎着的湘莲的衣服……

  梅子卧室那边传来砸开窗户的声音,胡四姨抬头望去,只见梅子砸坏了一扇窗户,朝下喊道:“你们都住手!再不住手,我就跳楼了!”

  “慢!”胡四姨止住了家丁们的兽行,吩咐道:“先把她吊起来,回头再处置。”说完往楼上梅子住处去了。

  梅子披头散发,一副死而无憾的模样,让精明老道的胡四姨心下震惊,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腿发了软,她清楚明白的很,事情再闹下去,梅子必跳楼无疑。这就叫“吃生米的斗不过吃生稻的,吃生稻的玩不过拼了命的”。梅子真要是死了,她胡四姨的损失最大,在她的家当里,什么人都可以没有,但不能没有了梅子。想想自怜自悲,在梅子的房间里又是哭又是闹地折腾起来,她前言不搭后语地唱哭道:

  “我这个人啊,怎么这么的命苦啊,养个女儿不贴心,养个狗儿还会听我的话啊……想当初,她是没人要,我把她买下了……啊哟哟……我的女儿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红月楼就是这么一点家当,经不起折腾,惹不得事啊……女儿啊,你要是不为我想,还有谁为我想了哇,我好生可怜啊……这么多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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