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多对人命、权势、财富的观念都与小太子背道而驰,小太子如同他心中唯一的一块净土。他明白自己阴暗的一面,一度游移在不知该仰望还是占有小太子的煎熬中。小太子是他的白月光,但他偶尔也敌不过骨子里的向往,想把月光捧下来捂在怀中。
那些强烈的渴望都是徐多心底最深层的秘密,他不是无欲无求的。他只是很有耐心,也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的卑微,便更要懂得步步为营。
徐多在等,每天都在数着日子,等到小太子长大,能够独当一面,他就可以扫除一切障碍,站在小太子的面前,让他知道他心里爱他。
只是时机还未成熟,在他还没确定该如何抉择之前,任何会导致变数的人与物,徐多都不会让他存活于世。
他和小太子之间隔了一片苦海,为了能走过去,他抛进一个又一个人填海。那些人就像是一块块垫脚石,指引他往未知路上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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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多在尚武帝那头的动作没有被小太子发现,他对身边的人与事鲜少关心,又全心全意信任着徐多,那套“刘元救驾有功,不幸身亡”的说辞便被轻而易举地接受了。
倒是徐多的不自然引起了小太子几分注意。
“徐多,你在想什么?”
徐多有些慌神,道:“殿下累吗?”
小太子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徐多反应过来,顾岸近来忙碌,没时间来东宫授学。往常这会儿正是小太子练功的时辰,但今日却只是与他站在外面,何来所谓的累不累。
小太子蹙蹙眉:“徐多?”
徐多找不着借口,只能愣愣地与小太子对视。少年的目光清澈,看得久了,徐多慢慢有点痴了,心旌荡漾,本来想的事奇怪地都消散去。
人总是贪得无厌,小太子对他好,他就想要更多。徐多也是凡人,常有被爱意蒙蔽脑子的时候,随口就编了一句:“今日是奴才的生辰。”
和徐多相处这么久,小太子还从未听说过徐多的生辰。他认真地反思了片刻,往年无论过节过年还是他的生辰,徐多不曾落下过一次,想尽花样讨他欢心。小太子认为自己作为主子似乎确实有失职,道:“你从来没说过。”
徐多哪有什么生辰,他入宫太久,早就忘了日子,这么多年没有过过,今日只是突然起意,想知道心上人会给他什么样的回应。
徐多露出了些失落的表情,黯然道:“是奴才贪心了。”
小太子突然有点局促,他看了看徐多,低头盯着自己的影子,又抬头看看徐多。
徐多见他的样子,心里已经笑出了声,涟漪一般的甜意从心底泛开。
“徐多。”
“奴才在。”徐多保持着苦情的模样。
小太子牵住他,往外走。
徐多一惊。
小太子走到一处花坛前,松开他的手,严肃道:“徐多,你不对,你不告诉本宫生辰的事,还向本宫讨东西。”
徐多没料到事情的发展,有点不知该如何应付当下的场景。
小太子弯下|身子,在花丛中捧出那盆淡紫白芯的花,直起腰:“你喜欢母妃种的花,给你。”
徐多讶然地张开嘴。
他本身已经是个阉人了,那点更添女气的爱好便被他刻意隐藏了起来。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让他有些羞耻的事竟然会被小太子察觉到。
他一阵赧颜,涨红了脸去瞅小太子,蚊呐道:“殿下不嫌奴才……女气?”
小太子望着他,摇了摇头。
徐多的手伸在半空中,有些幸福地找不着北,僵硬在那儿,连反应都做不出。
“徐多,徐多。”小太子叫他。
徐多倏地心头一软,放松下来。自从西项回来后,他已经极少听见小太子这样喊他了。五六年过去,他都几乎以为自己记不得了,可原来记忆比他想象的还要根深蒂固。
徐多哽咽了一下,接过花,道:“殿下,奴才在。”
他想了想,又说:“奴才很高兴。”
小太子浅浅地笑了起来,左边嘴角的小梨涡显得他俊俏又可爱,眼底有几丝满足,好像等了很多年,徐多才听懂他这样叫他的意思。比起儿时稚嫩的模样,小太子的五官已然清晰深刻。他用少年微哑的嗓音轻笑一声,那双写着“我眼中只有你”的眸子划破空气,直直凝视着徐多,不经意把周围渲染出一圈柔情蜜意。
徐多心如擂鼓,几乎快被那双眼吸了魂去。他如同真正处在热恋中的男子,仿佛已与心上人心心相印。他甚至有些妥协地想,竹竹能如此待他下去,就是一辈子都不能吐露心意也无所谓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墨迟云同学的雷~
老是把小太子打成小蹄子什么的……如果大家发现了这类bug,一定!要告诉我!
☆、贰拾壹
事情的发展一发不可收拾,那名被扯入叛乱事情漩涡的小倌与顾岸清清白白,而在尚武帝刚刚弄清这一点时,为了救顾岸一命,身受重伤,命在垂危。
宫中医术最高明的何太医几乎不眠不休守在尚武帝床前为其诊治,而顾岸却关在自己宫内整整三天,直至尚武帝开始发热,半日后,顾岸才出现。
顾岸来时是深夜,徐多几夜无眠,眼底熬出了血丝,看到顾岸时,发自内心地露出几天来第一个笑容。
“顾公子。”
“徐公公。”顾岸应了一声,不似平日的热情,神色冷淡。
徐多识趣地把何太医与其他下人支开,让顾岸独身进去。
徐多守在门外,轻轻缓了口气。他心中清楚,顾岸能救陛下,即使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顾公子也一定会做到。
不知过了多久,顾岸从里面走出来,面色有些疲惫,不忘跟徐多道了声别,走出几步后,又回过头来,犹豫道:“徐公公,陛下醒来后,不必到三里宫通报我了。”
虽不知原因,徐多躬了躬身:“奴才知道了。”
徐多刚想进去喝口水,突然看见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走来,他一愣,恭恭敬敬保持着之前弯腰的姿势。
“殿下。”
小太子点点头,徐多心里有些难受,轻声道:“陛下睡了,殿下可要进去看看?”
他为小太子开了门,小太子便径直走了进去。
殿内的光线偏昏暗,徐多尾随其后。他默默观察着小太子,见其目不转睛地盯着尚武帝安静的脸,一言不发,只有眼角渐渐地、渐渐地开始泛红。徐多顿时刀割般难受,他想起他还刚刚成年时,他一个人跪在素白的灵堂里,那时还是小豆丁的小太子给了他最温暖最难忘的一个怀抱。而他此时却什么也做不了。
“殿下……”
“……”
“殿下,顾公子刚刚来看过陛下。”
小太子略一踌躇,终于把头转向了徐多,道:“师傅做了什么?”
徐多向他走近一点,想摸摸他的眼角,终究还是忍住了,温声道:“奴才不知,但殿下相信顾公子吗?”
小太子看着他。
“顾公子舍不得陛下。”就像奴才也舍不得殿下难过一样。徐多吞下了这句话,壮壮胆牵住小太子紧握的拳头,放在掌心暖着,“陛下一定会醒来的,奴才陪殿下一起等,可好?”
小太子沉沉地嗯了声,一点点松开拳头。
尚武帝第二日便醒了,徐多算是在赌一把顾岸的能力,先安抚好小太子,他才能抑制事情的恶化。看见尚武帝如此迅速转醒后他心里也是吃了一惊,但面上却丝毫未露,不慌不忙唤太医、备药。
小太子亲自端了药来,尚武帝看起来还十分虚弱,神态语气却一如往常。徐多刚刚放下一颗心,在一旁听着小太子与尚武帝的几句对话后,险险落下的心顿时又吊了起来。
饶是徐多机智伶俐,最擅随机应变,也不由心中警钟大作,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是好——尚武帝竟然失忆了!
失去记忆的尚武帝全然不能接受自己专宠一个男子的事实,不顾当下孱弱的身体就要下床去见见那个传说中的男宠。
徐多看了看有些怔住的小太子,连忙递上温水和布巾,道:“陛下,天色已晚,顾公子应当已经睡下了,不如明早再去吧。”
尚武帝想了想,才苏醒便去会一个男宠确实不大妥当,缓下情绪,躺下,准备先养精蓄锐,再直面“敌人”。
尚武帝睡下后却根本没安稳下来,辗转反侧,不停叫着顾岸的名字。徐多为他擦了几次脸,可还是不停有汗水布满额头。明明是失去记忆的人,有些东西却深刻在潜意识中。
徐多一直忙得停不下来,脚步都有些虚浮。
“徐多,本宫先回去了。”小太子叫住他。
徐多立即停了动作,抬起头,担忧地望向他。
“本宫没事。”
徐多连忙放下正在搓洗的布巾,往衣服上蹭了蹭手,快步走去一个角落里拿过一包东西,交给小太子。
“殿下,这包糖您先拿去,奴才这段时间恐怕不能去看您了。”
小太子接过糖,似乎有丝无奈,淡淡道:“徐多,本宫只有父皇、师傅和你。”
徐多的心剧烈跳动,眼底的血丝都显得熠熠生辉,结巴起来:“奴……奴才明白,奴才懂得分寸,绝不敢让殿下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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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次”见过顾岸后,徐多发现尚武帝变了一个人,孩子气,暴躁,失控,对他也颇有防备。
顾岸像是变成了尚武帝王者道路上的污点,无论是顾岸装病、示弱甚至是故意引他吃醋,尚武帝如同练了一副铁石心肠,毫不动摇。以前对顾岸一心一意,半点法子没有的皇帝重新宠幸冷宫芸妃,封了贵妃,风头一时无两。
顾岸没同旁人多说什么,尚武帝不再回三里宫就寝,只有徐多知道顾公子每晚趁陛下熟睡下赶来,用内力替尚武帝疗伤。
尚武帝当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他隐忍着情绪。徐多看不过尚武帝这样折磨自己,也见不得小太子难过。不得已从中作梗多次,几次轮番折腾下来,尚武帝对他有了很深的戒心,几乎不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