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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多神经异常紧绷,无论是顾岸还是小太子,有时候过于依赖他了,但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强大。
他也说过不少不冷静的话,明知道尚武帝是该好好劝、细细哄的人,却难免在焦急之下失了方寸。直至尚武帝身边换了一个奴才,徐多紧绷的弦断开,他才终于肯承认自身的无能,孤零零地回了自己的小屋。
徐多一个人想了很久,月光将他多日操劳的脸照得黯淡苍白,黑暗之中,他平躺着,无声地望着房梁,表情平静,任由心中天人交战。
尚武帝于他,小太子于他,都是重要的存在。可这次,他确实一个办法都想不出。
徐多这样一动不动不知躺了多久,他的指尖突然颤了颤,随后慢慢伸进衣内,拿出一个小小的、大红的方形挂件。他拿出来借着月光把那平安符轻轻摩挲,又把它紧紧摁在胸口。
徐多,父皇康复地如何?
徐多,芸妃是谁?
徐多,父皇罚了你吗?
小太子对他说的这些话,每一次,他都几乎无言以对。
徐多从床上翻身而起,把平安符放回衣内,点上蜡烛写了一封信藏进被褥的夹层。犹豫了片刻后,留了些银票塞在枕下。
终于决定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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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尚武帝和顾岸这段感情中,徐多是个局外人,看得比谁都清楚。作为伺候尚武帝最久的人,徐多也最了解怎样激发尚武帝平静表面下隐藏的狂躁。
尚武帝不记得他,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一旦被激怒,就要将徐多往死里打。
三十大板下来,徐多是硬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昏过去,他没敢运功抵抗,最开始几下时他还有精力想想猛增的内力恐怕会大有折损,到后面,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次比一次激烈的痛楚。
如果说徐多一开始还是撑着一股信念,随着痛苦渐增,无论是体力还是意志都无法支撑。
好在他命大,又赌赢了一次。顾岸跪在大殿上,磕了两个头,把尚武帝的心磕软了,也把六年的感情磕地土崩瓦解。
顾岸得到消息是徐多料到的,替他求情是计划中的,只有尚武帝的狠心稍微超出了他的预想。不过还好,还不足以令他放弃。徐多被顾岸带出大殿,眼底有淡淡的、劫后重生的喜悦。
“徐公公,晚上我再来看你。”出了大殿许久,顾岸才在小多子耳边出声。
“顾公子,你这是何必,奴才一条贱命,你为了奴才跟陛下这般,这叫奴才以后如何自处……”徐多想起方才尚武帝伤心欲绝的眼神,心底里终究有几分不忍心。
顾岸摇摇头:“徐公公,我不怕瞒你,顾家除了爹娘已经人去楼空了,清莲和武一在牢中我比较放心,凭我残留的一点势力和武一的地位还无人敢欺负他们,等事情平息了我自会将他们救出。徐公公你的伤势再不医治会留下后患之忧,以如今的形势,徐公公在宫中恐怕不能安生了。徐公公养好了伤再回来服侍陛下也不迟。”
“顾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顾岸苦笑:“用对我的记忆换陛下一条命,我从来没后悔过。只是陛下变得如此暴虐,我再不离开,不仅是清莲武一包括徐公公你和我的家人,没人能逃此一劫。况且,清莲说得对,我有一日被他视为男宠,我必不能再留在他身边。”
徐多的意识迷迷糊糊,顾岸的话只模模糊糊从耳畔飘过。他被顾岸背在身上,眼前的事物上下颠着,画面晃出海市蜃楼似的东宫。他心里一抽,蓦地抓紧顾岸的衣料。
顾岸似有感觉一般,淡淡道:“你放心,宗淮就是脑子坏了也不可能对殿下下手的。”
徐多仿佛得到了最后的允诺,任由自己慢慢合上双眼。
他当然也舍不得离开小太子,但他心底有更深的欲望,可以为之退一步忍一时。
顾岸是当今世上唯一一个能够成全他和小太子的人,只有保护好他,他这辈子和小太子才有一线可能。他虽然也有很多的顾忌和担忧,但比起能跟心上人在一起的诱惑,其他的,都无足轻重。
作者有话要说:
☆、贰拾贰
徐多身上无一处不痛,他在宫中失势,平日里趋炎附势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弯着身子在自己的小屋里点了根蜡烛,总归有了些暖意,便再也撑不住重伤的身体,倒在了一旁的小床上。
深夜时,徐多感觉到一丝突兀的凉意,有人喂了他一颗丹药后,轻轻在他耳边唤醒了他。
徐多感到浑身温暖了许多,卖力睁开双眼。看清顾岸后,缓了缓神,坐起。
他既然已经下了决心,就不敢再多与一分犹豫。徐多把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由顾岸背着,出了小屋。
顾岸似乎早有安排,一路从皇宫逃出都城,没有遇到一处袭击,十分顺利。
在深宫摸爬打滚十几年,徐多以为自己说不上心如磐石,但起码算得上意志坚定。可乘着疾驰的马车,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被风沙模糊了的城门。
想见竹竹,道个别也好。
徐多有些沮丧地收回视线,闭眼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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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岸安排的暂居地是当时与尚武帝成亲的小镇,那个男人镇属于边界地区,有顾岸的朋友接应,至少算得上安全。
顾岸的朋友刘春来,乃土豪一枚,徐多有生第一次一个人住了个大院子,可惜见不着心上人,他想高兴也高兴不起来。
徐多身上的伤不轻,先前忙着赶路没办法好好疗伤。顾岸出了宫不把他当下人看待,好不容易暂时安定下来,徐多也不需要伺候别人,打了桶水,收拾好自己,坐在床上运转内力。
习惯了一年多功力稳定增强,此时经脉被伤势堵塞,徐多急于冲破阻碍,腥甜蓦地涌上喉咙。冷汗爬上额间,徐多稳下情绪,找了块布巾吐出鲜红,颓然地放弃。
他心思烦乱,强行运功,险些加重伤势。背上都是伤,走起路来有点佝偻。他很厌恶自己这副样子,显得脆弱无能。徐多不甘心地长吐口气,下床,摸上茶壶,倒了杯冷茶压住烦闷。
回到床上渐渐冷静下来,徐多开始计划今后的打算。
这次不同于几年前的出征,他只留了张纸条给小太子,还没得到回应便匆匆离开了。他这回没向小太子讨一个“绝不亲近其他人”的承诺,徐多十分清楚小太子早已不是那时候的小豆丁,身上散发着令他迷恋的气质,有了自己的想法,很多事情不再需要他的引导。
他要先养好自己的伤,算好尚武帝恢复记忆的日子,再……徐多合被而眠,闭上眼,脑中的计划运转了不到半柱香时间,迷迷糊糊做起光怪陆离的绮梦。
那个冷清的小屋里,桌上的蜡烛忽明忽暗。他躺在床上痛得辗转反侧,突然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小太子推门而入,唤了一声徐多,神情似乎比平日生动、柔和了些许,投向徐多的视线直白又留恋。
徐多痴痴地看向他,目光黏在他一个人身上,他走近一步,痴迷就更添一分。直至他近在咫尺,徐多仰望着他,傻傻地笑起来,道:“殿下,不要再当奴才的白月光了。”
小太子似懂非懂,又好像并不意外,反而更凑近了些,凝视着徐多。
徐多有点揣揣,轻声道:“殿下生气了?别生奴才的气,可好?”
小太子摇摇头,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道:“徐多,你疼不疼?”
徐多不大明白小太子的意思,只是将自己的话说得更明白了点:“竹竹,奴才喜欢你。”
小太子没出声,眼里没有怒意,探出一只手握住徐多的,细细寻到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徐多心跳声大到耳鸣,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竹竹,你亲亲奴才就不疼了。”
小太子微笑地看着他,黑沉的眼底有点无奈和纵容。小太子俯下|身,微凉的唇瓣先是触碰到他的嘴角,柔柔地亲了下后,覆上他的嘴。徐多先是浑身一软,随即难以抗拒地亢奋起来,他大着胆子先伸出舌试探小太子,发觉他轻启牙关,似是有意无意的邀请。热油噼里啪啦浇在火上,简直被烧断了最后一丝理智,他蓦地用手揽住小太子的后颈,疯狂又如痴如醉地吻他。
“嗯!……”徐多不小心咬到舌头,把自己疼醒了。他懊恼地猛捶一下床板,随后小心翼翼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绯红缓缓爬上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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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岸不能无所事事地呆在刘春来这儿,找了份工,领了十几个人替别人建房子。
徐多不愿意闲着,顾岸念及他有伤在身,说什么也不准他一同做苦力,于是徐多领了个置办材料和记账的差事。
刘春来专门为顾岸开了家铺子,徐多坐在里头,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健壮的身影。秦谦是顾岸那边的副手,名字起得文绉绉的,长得一点不含蓄,和刘春来一挂,走的都是糙汉风格。
“徐兄弟,好啊!”秦谦隔着老远冲他打招呼。
“早,缺了什么材料?”
秦谦走进铺子:“顾头儿说明天需要二十根圆木,麻烦你跟陈老板打声招呼。”
徐多不穿奴才的衣服,不做出卑躬屈膝的姿态,很难有人发现他是个太监。他个子不高,身着朴素布衫,声音平和好听,笑起来又亲切,干活的弟兄们都把他当无害的弟弟。
“好,我下午去陈老板那儿一趟,明早就能领到木头。”
“好嘞,麻烦了。”秦谦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笑出雪白的牙。
“对了,”徐多叫住他,“顾公子说你们要挖池塘,需要什么你现在给我写张清单,免得到时候再跑一趟。”
徐多有点好处,做起事来有条不紊,不出差错。这在宫中是太监的基本素质,但放在个性普遍粗犷的男人镇平民中,就显得独特起来。
秦谦大咧咧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行,纸笔递我。”
秦谦边写,嘴也没闲着:“徐兄弟,我就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