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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第4章(5)
陈池龙觉得自己天天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受到部队领导的教训,心里别提有多憋气了。他认为,不管是过去在闽中,还是眼下在皖南,部队领导对他的问题都过于严重,过于复杂化。动不动就给他上纲上线,把问题上升到另外一种高度,那是最让他吃不消的。但是事情已经闹到这一步,尽管他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一千个不乐意承认自己错了,但在大家心里,他就是一个和大家言行格格不入的人。
后来,不知是谁,把陈池龙关于嫌弃结发妻子并把她休掉,决定娶一个地主的女儿做妻子的事在部队里传开来。那些原先对陈池龙的事持中立态度的人,这下也倒向一边了,认为陈池龙的思想品质存在着严重的问题,并公开对他的错误思想进行谴责。在大家集束式炸弹一样的狂轰滥炸下,陈池龙显得非常的孤单和无助。有时,陈池龙也会一个人躲在一个地方静静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想想自己究竟是不是太过分了,是不是头脑过于发热了。但想来想去,他就是没法跳出那个圈圈。骨子里的那种情结使他感到他确实永远无法原谅九红。他告诉马超,就算部队不支持他与任雯结合,他也永远不会回到九红的身边。否则,他宁愿战死在战场上。
陈池龙有时也会找部队里的一些干部战士闲扯,问他们难道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女人的贞操问题吗?被他问到的干部战士往往很为难,谁也把握不准该如何回答这类问题。但有一点大家是一致的,都认为陈池龙在处理这个问题上太过于公开招摇,显山露水了。有些事情只能在心里想,甚至可以想得发疯,并且不声不响地去做了;但嘴上就是不能说出来,更不能拿到桌面上去说,一说就俗了,就有人说话,有人指责了。要做的未必要说,能说的未必想做,事情就这么简单。但遗憾的是陈池龙却把想做但是不能拿出来说的给说了,遭到大家的反对也就在所难免了。陈池龙有些生气,他说:“说来说去,你们这些人就是太虚伪了。敢做不敢说,想做又不说,你们这都是哪路鸟人?”
而且,他吃惊地发现,当大家纷纷指责他思想封建,一点也不像一个共产党员时,大家的语气和表情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都表现出一种令人不可理解的一本正经,甚至共同把他当作一只怪异的动物去看待。陈池龙便在心里为这件事伤感着。因为他突然发现,他的身边竟然没有一个支持者。而更荒唐的是,站在他另一边的那些人,尽管他们在面上如何反对他,但心里想的,居然与他的想法没有两样。心有不甘的陈池龙索性去找马超闹情绪,他对马超说:“大家既然都那么反对我,说明我已经无可救药了,干脆把我从部队里清除出去算了。”马超对陈池龙这句话很反感,他说:“什么叫干脆从部队里清除出去呢?这不明摆着对大家正确的意见和批评有抵触吗?”又说:“你不要以为大家把你的事情说重了,要是再往前走一步,你真的就很危险了。”
一个月后,部队跟日本鬼子又干了一仗。这一仗打得很残酷,部队伤亡严重,团长马超在这场战斗中也负了重伤,被送到老人仓的后方医院治疗。战斗结束后,陈池龙去医院看望马超时,马超的伤势已经有所好转。陈池龙去时特意带了一些水果和马超平时喜欢吃的东西,马超有点被陈池龙的举动感动了。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对他的批评是有点太凶了,这下反而有点过意不去。他对陈池龙说:“你什么都好,就是那个花花肠子怎么也改不过来,要是能改过来就好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想想办法改一改呢?反正我马超是下定决心不把你的那个怪毛病改过来我是不罢休的!”陈池龙说:“要是能改过来,我就可以当团长了。”马超说:“当然,团长又不是只有我马超才能当的。”陈池龙想想也对,心里却说,我陈池龙只要活得舒舒服服自由自在,谁还当你那个鸟团长?!反过来说,要是当了你的团长,结果什么话也不能说,什么事也不能做,还不如当个平民百姓的好。
就在陈池龙和马超你一句我一句进行理论的时候,病房里已经有一个人开始悄悄地注意上了陈池龙,那个人就是任雯的好朋友刘香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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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第4章(6)
实际上,当陈池龙一迈进病房的时候,他那乌黑的脸庞,高高的个头首先就引起了刘香兰的注意。后来,听陈池龙用非常难听懂的闽中土话跟马超交谈,刘香兰就更加确认站在眼前的这个黑大个就是任雯日思夜盼的陈池龙了。
马超负伤住院后,刘香兰一直负责马超的护理工作,但她想不到马超就是陈池龙的领导,更不会想到陈池龙这下就站在她的眼前,心里想这会儿要是任雯在,心里该会多高兴呀!
刘香兰是在陈池龙走出医院,打算回部队时叫住他并告诉他有关任雯的消息的。陈池龙非常吃惊,他忘情地久久地抓住刘香兰的手,一口气连连问刘香兰她所说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弄得刘香兰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赶紧把自己被他攥住的手抽了回来。
心直口快的刘香兰完全站在任雯的角度上,她对陈池龙不负责任的态度进行了尖刻的指责。她指责陈池龙不该那样不负责任,一走就把什么都给忘了,那么长时间也不跟任雯联系,让任雯心里想得好苦;并指责陈池龙在对待两性的问题上太过于随便了,见一个爱一个,见异思迁,不然的话不可能家里已经有老婆了,还把人家甩掉,恬不知耻穷追任雯。如今一离开任雯就又把人家给忘了,说不定是又看上什么人了。任雯真的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他这种卑鄙小人?
陈池龙则叫苦不迭。他告诉刘香兰说他才冤呢!寄出去那么多封信却连一点消息也没有。这能说是他的错吗?看来我们俩谁都没有错,都是日本鬼子给害的!
陈池龙十分诚恳地解释,自己对任雯的追求那是任何人也阻挡和改变不了的。否则的话,他就不会因为任雯而接二连三地受到部队领导的批评和警告了。
这次见面,刘香兰除了指责陈池龙的薄情寡义外,还给陈池龙讲了许多关于任雯的事。陈池龙越听越感动,越听越无法控制自己对任雯的思念,他仿佛看到了因为思念而变得日益憔悴的任雯,这会儿正坐在自家门口,一边思念陈池龙一边独自垂泪。陈池龙就在心里喃喃自责:任雯,是我把你给害惨了!
几天后,随着战斗的告一段落,陈池龙与部队不辞而别,一个人直奔太平找任雯去了。老人仓属定远管,离太平有数百里路程,陈池龙这一走,实际上又犯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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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的许多事情原本就是阴错阳差,让人哭笑不得的。就在陈池龙急急忙忙往太平赶的时候,任雯所在的部队刚好有一部车到太平办事,归队心切的任雯伤还没有痊愈就匆匆忙忙搭车赶回部队去了,正好与来太平寻觅爱情的陈池龙擦肩而过,这是陈池龙始料不及的。
事实上,依照任雯的伤势,她起码得在家里再调养十天半月。但问题是,任雯就连一天也呆不下去了,她心里实在太牵挂陈池龙了。一天不找到陈池龙,她就一天安不下心来。陈池龙对她来说,已经比她的生命更为重要。这样一来,反倒弄巧成拙,失去了一次相当重要的见面机会。退一步讲,她要是晚一天走,或者要是部队的车没来,情况当然又是另外一种局面了。
陈池龙到达太平任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刚要吃晚饭的任裕昌对陈池龙的到来感到相当的突然,以为陈池龙的部队又回到了太平。但当事实证明陈池龙是专门为爱而来,而且连向部队领导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奔太平而来时,他以一个长者的身份大骂陈池龙简直乱弹琴,头脑再发昏也不能发昏到这种地步。实在是太过分了!国难当头,任何个人的事情都可以放在一边,更何况儿女情长呢!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任裕昌包括任雯都还不知道陈池龙和结发妻子分手的真正原因。否则的话,陈池龙在任裕昌的眼里将会变得一文不值。尽管如此,陈池龙的激进行为已经引起了任裕昌的反感。他非常不客气地批评陈池龙的思想觉悟简直还不如他一个地主,如果继续头脑发热的话,他的女儿将不会嫁给他。因为,要是他继续这样下去,日后是不可能有大出息的!
《突围》第4章(7)
任裕昌说得很激动,几乎骂得陈池龙体无完肤。以他一个地主的身份去骂一个新四军的营长,实在有点滑稽可笑。但在任裕昌不加掩饰的指责中,陈池龙才开始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没到谈情说爱的时候,眼前大家所关心的是抗日打鬼子,而自己却老是钻进个人情感的死胡同里不肯出来,受到大家的指责也就在所难免了。陈池龙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的可耻,他当即向任裕昌表示,除非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否则,他绝不会再踏进任家一步。
陈池龙回到了部队。大家看陈池龙回来了,欣喜万分,问他这几天都上哪去了?陈池龙不说,大家便不敢再问。过了好一阵子,营长轻轻拍了拍陈池龙的肩膀,把他叫到一边。小声说:“你也真是的,都上哪了?把大家都给急死了!”又说:“你上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