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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似乎早就知道了陈池龙这次离队的原因;但他并没有像过去那样,冲着陈池龙大发雷霆。他知道像陈池龙那样的人,你就是发再大的脾气也没用。他显得很平静。他告诉陈池龙,对陈池龙擅自离队的事,团里已经向师里作了报告。现在关键是陈池龙对这件事要有一个深刻的认识,并写出书面检讨,然后让全团战士集体批评他,帮助他。至于最后的处理结果,要看他对这件事的认识态度如何,再作决定。
陈池龙这回知道自己错了,也不敢嘴硬,老老实实答应去写检讨。
才上过三年私塾的陈池龙,这回却出人意料地表现出极大的文字天赋,他关禁闭似的把自己关在一间屋子里一天一夜后,竟然捧出了一份长达几千字的检讨书。他从自己离开部队写起,一直写到自己的目无组织纪律,以及自己所做的一切将给部队其他战士带来的不良影响。陈池龙非常清楚,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要是再不装装孙子,诚恳一点,恐怕很难过得了这一关。当然,对于一些实质性的要害问题,比如,自己此行的动机、目的、以及灵魂深处的东西,他只字不提。
陈池龙并没有低估事情的严重性。在没有战斗的空隙里,大家没有仗打,没有事情可做,全团上下就都把火力集中在陈池龙一个人的身上,就差没把陈池龙当作小日本看待了。从团里开始,到下面各营、连、排,陈池龙一次又一次作着检讨,一次又一次接受大家的批评和帮助。到后来,连当初下定决心要在这件事上认孙子的陈池龙,也失去了原先的耐性,开始窝着一肚子火了。他从骨子里就是想不通,不就是离开部队几天时间吗?又没有影响打仗、打鬼子,更没有给部队造成什么损失,凭什么把问题扩大化、严重化?实在是上纲上线,把耗子当老虎打了。
陈池龙挨了团里的批评,回到营里就跟战士们发脾气,动不动就跟他们拍桌子,瞪眼珠子。战士们吓坏了,都不敢去惹他。也有性格倔的、胆子大的,故意跟他顶牛,说:“陈池龙你跟我们耍什么威风,要不了几天,你这个副营长也要被撤了!”陈池龙听了,觉得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他吼了起来,说:“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不一枪崩了你!”
但事实是,陈池龙的命运被那个战士不幸言中了。几天后,部队除了给陈池龙党内警告处分外,还真的宣布免去陈池龙副营长的职务,几乎一撸到底,只给留了一个排长的职务。
对部队的决定陈池龙似乎早有预感,所以他一点也不觉得突然。因此他的内心也很平静,他想只要让他继续留在部队,就什么都不怕,就可以继续打鬼子,将来还可以打回闽中老家,找王世吾那个老混蛋算帐。至于副营长的职位被撸掉,那实在算不了什么。他觉得自己本来就不是当官的料,那个官本来就不应该属于他的。撸掉就撸掉,不值得为那事耿耿于怀。两天后,他在给任雯的一封信里这样写道:
任雯,我的傻丫头!我的最爱!你完全无法想象我有多爱你,多想你。为了能和你见上一面,我违反部队的纪律,一个人直奔你的家乡找你去了。为此,我挨了你父亲的一顿臭骂,老人家对这件事非常气愤。他骂我简直昏了头!因为这事,我还受到部队的严厉批评和处分,连职务都被撸了!但我并不后悔,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放弃。最让我感到失望的是这次仍然未能见到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在家里多呆一天半天呢?哪怕多呆几个小时,我们就可以见上面了。老天为什么总是喜欢捉弄我们,跟我们过不去呢?你不知道我在心里有多想你,简直快要发疯了!你的战友刘香兰实在是在胡说八道!说我已经把你给忘了。这怎么可能呢?你是我的生命,我的一切。没有你,我也就什么都完了,我说的全是心里话。任雯,我的傻丫头!我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如果可能,我还要去找你。哪怕最后把这个小排长都拿掉也没什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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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第4章(8)
当陈池龙的信几经辗转交到任雯手里时,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任雯拖着没有痊愈的身子回到后方医院后,就听刘香兰说起陈池龙的事。这下读着陈池龙的信,她激动得大哭了一场。她想不到陈池龙竟然是一个如此痴情的男人,爱她爱到近乎发狂的地步。陈池龙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自己欠陈池龙太多。甚至觉得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特别是作为一个地主的女儿,完全不值得陈池龙那样去爱,陈池龙其实是在抬举她。她当即给陈池龙回了一封长信,信中充满了一个年轻女子所特有的柔情蜜意和对陈池龙的深深思念之情。她让陈池龙不要再干那种傻事,不要再到处找她了。她在信中勉励陈池龙安心于部队,奋勇杀敌人,等把日本鬼子赶出了中国,他们自然就有见面的那一天。那时,谁也没有办法把他们分开了。
《突围》第5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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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5月,皖北地区的日伪军频繁调动,种种迹象表明,日伪正在准备对皖南抗日根据地进行大规模的扫荡。那时的形势是,随着日本的不宣而战,偷袭美国珍珠港成功,太平洋战争爆发了。几乎同时,德国和意大利向美国宣战,美国由支持正义战争国的身份变为参战国。日本内阁被这局部的胜利冲昏头脑,认为主宰世界的日子为时不远了,便加紧步伐在各地组织大规模的扫荡,企图由此把战火向南向西烧去。打通中国东南部,占领太平洋东岸,以保证占有太平洋战争的有利地形。
在短短的几个月里,新四军与日伪军激战无数。在严酷的战争环境中,陈池龙暂时没有时间去想个人的事。他依然像过去那样英勇杀敌,无所畏惧。难怪团长马超会对陈池龙作出这样的评价。他说:“完美的苍蝇终归是苍蝇,有缺点的战士永远是战士,陈池龙身上要是没有那些缺点,就是一个再完美不过的战士了。”但没有问题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陈池龙身上的缺点和毛病怎么教育就是改不了。就像鼻子已经长在了他的脸上不会掉下来一样,只要战斗一有空隙,他就会很自然地去想那个皖南姑娘任雯,想她眼下到底在哪里。他已经有几个月没有收到任雯的回信了,他也不知道他寄给她的信她到底有没有收到。陈池龙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只鸟,来去自由,想飞去哪里就飞去哪里。那样,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他的任雯了。可惜他不是一只鸟,他是一名新四军战士,一名共产党员。他的一举一动,连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都有纪律约束,由不得自己。陈池龙只得把自己对任雯的思念之情变成一个个炽热滚烫的方形文字,然后雪片般向任雯飞去,向任雯倾诉自己对她的思念之情。也不管任雯能不能看到他的信,他觉得只有这样做了,他的心才能稍稍平静下来。
在那段时间里,连陈池龙自己都不知道究竟给任雯写了多少封信。更不知道自己究竟从哪来的那么多激情,如排山倒海一般,简直要把他自己给摧毁了。他一直弄不明白,自己给任雯寄了那么多的信,怎么一封也不见回?难道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寄给任雯的那些信全部打水漂了?否则的话,任雯收到他的信后,不可能不给回呀!
陈池龙终于发现了一个秘密:他寄给任雯的那些信件以及任雯寄给他的所有信件全部让团部的通讯员给截留了!那是他去团里办事,偶然在通讯员那里发现的。他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无比的震惊和愤怒,气得他一把揪住通讯员的胸口,要通讯员给他一个解释。通讯员被他的举动吓得脸色发青,嗫嚅了半天,最后才说这事不能怪他,是团长马超让他这样做的。陈池龙听了更是火冒三丈,冲着通信员当胸就是一拳,然后转身跑去找团长了。
陈池龙说:“你连一个战士最起码的通信权利都给剥夺了,你太过分了!”
马超说:“陈池龙你别激动,在处理你的问题上,部队当然有欠妥的地方,但那都是出于对党对革命包括对你个人认真负责考虑的。你想想看,如果部队的每个战士都像你一样,每天没完没了地情书来情书去的,那还要不要打仗?还能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吗?”陈池龙不服气地说:“可是我并没有因为写了情书而影响打小日本啊,你怎么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马超大小也是一个团长,并且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当着众人的面被陈池龙不敬,心里自然很难堪。他几乎是大发雷霆地说道:“正因为你没有影响打小日本,组织上才对你一让再让,否则的话,早就把你赶出部队了。你根本就不配当一名新四军战士!”
陈池龙听到这里,牛脾气又上来了。他一跳老高说:“你以为我稀罕是不是?大不了我不干了,回家种我的地去,也不要受你这个鸟气!”
陈池龙窝着满肚子火回到了住处,可一看到那一大摞任雯的来信,他的气就消了。在任雯面前,团长扣压信件给他带来的所有不愉快已经变得一点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终于盼来了任雯的来信。他一封一封读着任雯写给自己的信,每读一封,陈池龙都被任雯诚挚的真情以及对他深深的牵挂感动着。他数着任雯给他的来信,发现几乎每隔两三天,任雯就给他写一封,最后一封信是半个月前写的。可以看出,任雯因一直不见陈池龙的音信而变得极端的焦虑和不安。她在信里这样写道:
《突围》第5章(2)
大陈,我的傻大个!你到底在哪里呢?我都给你写了那么多封信,怎么连一封也不见你回呢?真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情。听从前线回来的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