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自己的手,已经被他的嘴唇贴住了。
“少来劲,”她抽回了手,“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不许耽误工作!”
在核算中心,甚至在计统局更大的范围里,她永远是一轮燃烧着的太阳,谁都围着她
转,其实八十年代初,她从大学分到这里,只有给彭老总沏茶的份,可现在那位司长,实际
上被她牵着鼻子走。虽然这有点本末倒置,但她太精干了,无她不能,无她不会,无她不料
中的事,也无她不插手会办成的事。
这就是技术专政,那种万金油式的干部,属于历史了。因此,和她一起工作,你得使出
浑身解数,不然,她会对你不客气。所以,“月亮”心底里有些怵她,唯恐工作中出了什么
差错。
自从获准报名参加什么礼仪小姐选美以后,更加兢兢业业的了。
她最初以为选美,不过到台上去走两圈的事,谁知正式开赛前还有许多节目。像这种小
市民家庭出来的孩子,总是想吃怕烫,又想得到实惠,又不肯下苦功夫的,这对她来讲,负
担便觉得重了,吴月开始后悔了。
“大家会帮你的。”杨扬说。
“我想不到会有这么多的麻烦。”
杨扬太了解这些漂亮的女孩子了,正由于她们的美丽,便有的是为她们效劳的男性,只
要女士一开口,无不乐于奉命,替她跑腿,为她帮忙。于是养成了她们不大愿意费力气、动
脑筋的毛病。哪怕举手之劳,也看看周围有没有献殷勤的男士。
吴月也不例外,甚至连最起码的参赛必办手续,例如到公关协会选美办事处报名填表,
例如缴纳几张全身的、侧面的、泳装的,恨不能最好脱得光光的照片,例如订做晚礼服、旗
袍,基本都是别人替她代劳的。这只是开始,还要去集中,还要去走场,还要去会见记者,
还要去拍照,还要去试镜头,还要……一想到这些,月亮就头疼了。
“这不挺好吗?这不正是使大家认识你的机会吗?”
“我怕!”
“你得摆脱你的心理弱势,你能战胜那些强手的,这对你来讲,是一次从此高高飞翔起
来,还是永远默默无闻下去的分界线。这绝对不可以错过。我会找一个有经验的人,给你重
新包装的,虽然我们动手晚了,没关系,来得及的。”
“杨扬,那你得陪着我,我只有这个要求。”
他大包大揽,“没问题!”
杨扬,要不怎么叫护花天使呢?就是这点没大出息,看见漂亮女性,迈不动腿。花痴,
花心,花花太岁,花花公子,他不在乎别人叫他什么。他有他的理论,爱美之心,人皆有
之。我敢表露出来,你们放在心里罢了。他还是个业余绘画爱好者,什么都画,尤其爱给女
孩子画,画得多少还有点意思。因为他是一个高价未婚夫的缘故,好多女孩子都认为他画出
了自己的气质,他跟好多部内的部外的女性来往,也不知他专注于谁?
三十七八了,仍是单身贵族,按他继母的话说,白长这么大了,人到中年,还没定性,
脑子有问题。
大家都支持吴月去把冠军称号拿回来,也支持这位护花天使的积极性,不活动能行嘛?
不进行幕后交易能行嘛?不臭掉几个竞争对手,什么跟谁睡觉,跟谁上床,跟谁姘居,跟谁
生了私孩子之类,你怎么能脱颖而出呢?吴月晚报名也有好处,想编排她的不名誉经历,也
来不及了。再说所谓评委,所谓亮分,究竟有多少公正性,明白人全知道那不过是遮人耳目
罢了。因此,赛前的幕后活动,私下交易,争取舆论,制造空气,是得大力投入的,否则你
就是嫦娥再世,天女下凡,那也未必选上。这要没有一个竞选班子,没有一笔启动资金,狗
屁也捞不着的。而能担纲提调这桩事的,非杨扬莫属。
黎芬见他比本主儿还来劲,有点不是滋味,忍不住打趣这位高工,“是你参赛?还是吴
月呀?”
他从不隐讳自己对于漂亮女性的热心。“我是要让那小姑娘一炮打响的。”
“打响以后怎么样?”
“那她面前,就是一条更广阔的道路。”
看他那志在必得的神气,黎芬笑着说:“现在我明白她为什么叫做月亮了,就是因为你
们这些爱护她的人,发出的光太强烈了。”
杨扬不傻,他不是听不出主任话里有话,但她是评委之一,这一票他不能放弃罢了。
三
不知谁说过,没有一个人,能把这个杨扬说清楚。
知子莫如其父,杨栋说他是叛逆,他爸的继任者,现部长老田,按网络系统查,他应该
叫他“uncle”,是他继母的表亲,可能受贾若冰的影响,说他是个扶不上去的天子。
司长彭克的评价,只有两个字,“色鬼”。至于他的继母,话就更刻薄了,我们家这位宝
贝,其实是个畸形儿,别看他读了硕士,不过是这部分智力成长了,而其他方面,还基本是
弱智,尚未成熟。
杨扬和他这个继母不过话,而且也不和他父母一块生活。
他不想沾他老子的光,也不愿吃他老子的挂落。杨栋当走资派那阵,他没少受牵连。所
以他从小学起就住校,宁可离污浊的官场远些,实际上他等于是个无家的孤儿。对他继母这
番议论的反映,一笑而已。“她干吗不说我是个怪胎呢?”
有人问:“那你这个怪胎,认为谁对你的评价,更接近你呢?”
他想了想,“也许只有黎芬说的,多少接近事实。”
“她说你什么?”
他不回答。
好事者去问过黎芬,“你怎么评价杨扬的,能让他叫好?”
她说她想不起来了。这个电脑女人会想不起来?鬼也不信。
一个不说,一个不讲,于是杨扬这个共产雅皮士的评语,就成了他俩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两个人,也挺有些让人莫名其妙的地方。他少爷脾气,大手大脚惯了,花起钱来不那么计
划的,口袋没钱了,就只找她借;她呢,经常出国,往回打电话时,公事不找她的副主任刘
虹,私事不找她的先生谢子军,只找他转达。杨扬有两个BP机,一个号码是大家都晓得
的,另一个的号码,只有黎芬知道。很怪,也很弄不清楚是咋回事?后来,大家也想开了,
这本是一个糊涂着的世界,不知道,不明白,不了解的事情多了去了,干嘛非要一清二楚
呢?所以,唯有他敢跑到核算中心来蛊惑那个小姑娘。别人,这大机关里快乐的光棍汉岂止
他一个,谁也没有胆子推开中心的门的,哪怕开着,探下头,都需要勇气掂量一下,黎芬可
不是好惹的。
杨扬是个例外,那时,吴月刚上班不多久,这位守护神就关心起这张光艳照人的面孔来
了。
“你真漂亮!”
她第一面见他,不知他是老几?是流氓?见大家对他很客气,主任甚至亲切地叫他“杨
子”,大概不是流氓,可怎么有点轻浮,不那么正经八百的呢?还送她一瓶香水,她不接
受,“对不起,我有事——”她站起来要走开。
“别走,听我说,小姐,凭你这张脸,应该去拍电影,应该去做模特儿,哪怕做公关小
姐,哪怕去外企做白领丽人,也比在这里做练习生强。”吴月对他的建议,直晃脑袋,她很
难接受才第一次见面,就对她的前途发表感想的人。当时有个女孩子对她耳语,他就是这么
一个德行,但他不是一个色情狂,你放心好了,他送你什么,你照收不误,不要白不要。但
她还是禁不住诧异,你是谁?我认识你嘛?你凭什么这样关心我?我请你给我做参谋了嘛?
她父母所以托人求到谢子军,谢子军又求到自己的太太,在这个部机关里,谋一份在计
算机房里的工作,第一,出国机会多,第二,工资福利高,第三,掌握一门高新技术,第
四,那就是做父母的和这个小姐的盘算,在这里找个对象,哪怕随便捡一个,也比小胡同
里、大杂院里上层次,上等级。所以,当她带着杨扬回家,和她父母解释为什么要参加选
美,而选美与抛头露面,与邪门歪道是两回事时,那老两口已不甚关心选美,而更注意这个
年轻人的前部长儿子、硕士、高工这些附加因素。
等他告辞走了以后,对这位酷哥的面容,究竟是方脸还是圆脸,都无一点印象。不过,
很快两口子观点取得一致,小白脸,不安好心眼,男人,只要有本事,好看不好看,不在话
下。弄得送客回家的吴月好窘好窘,“干吗呀,你们——”
但是杨扬来到她家,似乎等于一次新闻发布会,全家,包括她自己,包括那大杂院里的
全体公民,突然都意识到不仅仅是选美,还有比选美更重要的信息。
那晚,吴月做了一次很荒唐的梦,羞死了,说都没法说。
尽管离春天还远,但第一只燕子在天边出现,就意味着是春天将要到来的信号。“少女
怀春,吉士诱之”,吴月的父母不得不当回事,不得不了解未婚夫的一些详情,不得不求到
认识的朋友,找到谢子军,请他了解一下杨扬。一下子提出了一打问题:为什么三十七八,
不找对象?是不是同性恋?是不是生理有缺憾?是不是有什么前科?是不是人品成问题?
谢子军是个稀里马哈的文化人,他只记得三样东西,围棋,麻将,和好酒,委托人再三
说,悄悄的,打枪的不要,秘密打听一下就行了。他才懒得折腾,于是,把问题扔给了他老
婆。
她一怔,“你说什么?”
“这都是中国人的毛病,一来就内查外调。又不是发展党员,没这样挑女婿的。”“那
非把女儿推销给他不可了?”黎芬的话里,好像兑进了二两陈醋。
“屁,看中部长的儿子,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