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把女儿推销给他不可了?”黎芬的话里,好像兑进了二两陈醋。
“屁,看中部长的儿子,但又怕他搞同性恋?”
黎芬乐了。“同性恋是不会的,这么说吧,他是骑士,但不是处男;他爹妈是高干,但
他们不来往;他应该很能干,但不好好干;他看起来不大像是个好人的样子,但他实际却绝
不是一个坏人;他比较喜欢漂亮女人,但很少见他专一于哪个女孩子。他——”她还可以说
许多,被她丈夫止住了。
“你让我怎么回答人家?”
“是你问我的,我告诉了你,你愿意怎么对人家讲,就不是我的事了!”她心里不怎么
痛快,这小丫头,一来不仅抓挠女婿,而且一下子逮住了大鱼。她明白,她不该心烦,可她
是女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第二天,她在上班的路上,碰见了杨扬骑着他那辆本田牌摩托车,载着吴月,风驰电掣
地从她身边驶了过去,那女孩飘拂着的白纱巾,伴随着那银铃似的笑声,一闪而过。她知
道,是为选美到电视台去拍样片的,但一想到她先生突然向她打听的情况,由不得想,也许
杨扬真是打这个小丫头的主意。
应该说,她自信懂得这个年轻人的品味,他,也许并不是特别愿意同成熟的女性打交
道,但他对于幼稚浅薄的小姑娘,兴趣好像不大。调剂一下气氛,或有可能,但让他更多的
达到全身心的投入,恐怕就未必了。和他对话的人,没点品味,他都不屑搭理的。可也说不
定,这个月亮出众的姿色已经掳住了他的心。机关里,这位面值最高的未婚夫,像游荡飘泊
得太久的小舟,终于不耐烦了,落帆系舟,要把爱情的缆绳拴在这个一笑两个酒涡的女孩身
上吗?
“讨厌——”她忍不住从嘴里冒出这两个字。
走进她的办公室,她的副手对她说,“你气色不错!”
“是吗?”她不相信她在这种坏心情下,脸上会出现和风煦阳的春天。她太了解刘虹
了,是个舌尖蘸着糖说话的伶俐小媳妇。不知她有没有妯娌?可以设想,她大概最讨公婆欢
心。
“彭老总召开了一个会,传达部务会议精神,是班子问题,你该了解?”
“是这样。”
她对人事安排,不感兴趣。她认为这是人治社会体系中,那些官僚们手中的最能降服人
的一张王牌,不过,进入知识爆炸时期,在技术密集部门,其效能就变得有限。所以,不属
于她这一方土地上的事情,她采取闻而不问的政策。
“吴月去电视台,说你知道的。”
她不但知道,还亲眼看到她在摩托车上那份眉飞色舞的样子。“看来这位小姐选上,还
是选不上,恐怕再也踏不下心,在我们这儿工作。我要的是一把拿起来的好手,不是摆摆样
子的礼仪小姐!”
核算中心里大多数人,和她的看法不尽相同。有一个礼仪小姐,放在办公室里,不也很
赏心悦目嘛!正如屋子里摆一盆鲜花,令人心旷神怡一样。工作能力差点,大家多伸一把
手,也把她欠缺的补上来了!
其实,黎芬挺新派,挺开放的,不死板,不别扭,如果不是部里不让她带这个头,她是
打算试验现在欧美实行的弹性工作时间制。而且她也不习惯官僚体制中的人身依附、拉帮结
伙那一套,不以个人好恶,不以对自己忠诚与否来用人。这一次,这位大主任,一反常态,
对拥护吴月的群众舆论,大皱眉头。我不是弄一个女孩子来给大家调剂空气的,我要的是一
个工作人员。
多别扭!
大家觉得奇怪,因为她反常,这位小姐是你弄来的,你现在又不感兴趣。后来,大家也
不奇怪了。慢慢明白这位女机器人,终究还是一个女人,逃脱不掉女人的本性。吴月摄人魂
魄的美丽,夺走了往常人们对于主任的注意力。
“早先,你是顶尖的,现在,你还是顶尖的,我们始终向你致敬,不是吗?”
黎芬大笑,“我可不是艺术品,你别高抬我。‘本田’!”有时叫他这个日本人姓氏,
不等于他就是日本人,不过,有一辆“本田”牌摩托罢了。她明白杨扬当着大家的面说这句
话的用意,“你别替我作这种精神分析,你还不如到中心来,不但有我这样顶尖的,还有比
我更顶尖的呢?”
杨扬举起双手:“老姐,咱们免谈行不行?”他怕来这儿,因为这里是官场争夺战的要
地,第一,高科技,第二,高收入,第三,高知名度,第四,高台阶,很容易往上爬。黎芬
要不是有后台,早被人咬得遍体鳞伤了。
他在大学的硕士论文,就是计算机网络系统的拓扑学运用。学成回来后,中心事业正如
日中天地扩展,黎芬一年之中,越洋飞行十次不止,忙得四脚朝天。好几次要把他调到核算
中心,他婉拒了。“老姐,我可以来帮忙,但我这个性格,不适宜长久呆在你那个数字的沙
漠里!”
“你不是这个原因!”
“是这样,我不瞒你,这儿终久不会太平的。”
“胡说。”
“但愿我是在瞎说八道,老姐,我想离得远一点。”
“你真浑透了,你怎么能这样消极?”
对这个强按牛头不饮水的家伙,前部长为他气出了心脏病,老田,当时还是副部长,劝
她:“黎芬,算了,他是扶不上去的天子!”而司长彭克,暗中得意这个局面,杨扬若到核
算中心,那么,黎芬就要坐到他的位置上来。杨扬不来,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女机器人,
不会放心把中心交给一个她不信任、不胜任的人手中。
“真糟糕!”彭克做出遗憾万分的样子。
她也真不够客气,给他讲了农夫带着狐狸和鸡,以及一袋米过河的故事。老总除了政治
嗅觉异常灵敏外,其他方面,通常是智商不高的。但如此,几十年的官,也当过来了。这道
智力测验题,他竟掰弄半天,也没过得河去。反正他懂得一点,那位花花公子一褪套,黎芬
的戏就唱不成。黎芬是个想做到,无不能做到的女机器人,但独有对这个杨扬,她一手栽培
起来的高工,无计可施。她不好硬行调动,伤了感情,只好等待他觉悟。
也许杨扬真是个艺术爱好者,对于当官什么的,不从心里感到兴趣。尤其厌恶官场斗
争,他父亲一生虽然没有垮台,但那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使他恐惧至今。于是,黎芬
也能理解他为什么爱好一切美的东西,尤其喜欢漂亮的女人的原因了。从幼年起,这种官场
的险风恶浪,吓得他只有往这个避风港里逃。
当“月亮”还没有升起来的时候,这个共产雅皮士,是挺被她这不一般的成熟女人所吸
引的。尽管现在,月亮有她年轻的优势,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是无法和还不到二十岁的小
姑娘争高低的。但黎芬是懂得营造自身的魅力的女人,始终保持她的丰采。春天固然美不胜
收,金黄色的秋天,成熟和收获的季节,不也同样令人陶醉么?
按照这位业余美术家的评价,吴月的美,是现代的,又是古典的,是东方的,又是西方
的。“你不觉得那小女孩的鼻梁,很有些古希腊的风韵吗?”
“得了,‘本田’!”黎芬打断了他:“她不是维纳斯!”
上帝对吴月太偏心,给了她无可挑剔的美。她也承认,这个练习生,确实受端详。眉
毛,鼻子,眼睛,嘴巴,简直挑不出什么缺点。身材,个头,皮肤,手脚,都生得那么恰到
好处。更甭说腰、胸、臀三围,如何的合乎标准,连头发也像乌云,像瀑布,绝对可以去做
香波的广告。
但是,黎芬提醒这位艺术爱好者,“女人,不仅仅是观赏动物!”
四
核算中心,是黎芬的一个杰作,没有她,也没有这个领先走进二十一世纪的产儿。前部
长杨栋,一位被称作在官场中永远不沉的船,会被她说动了心,舍得在他离任前,下这么大
本钱,说明时代也会改变人的。
部里的人私下里议论,杨栋在为自己的学计算机的儿子铺路,也认为黎芬这个女机器
人,所以笼络着杨扬,表示与众不同的亲昵,也是想通过这个年轻人,达到抓住前部长的目
的。果然,黎芬在官场运作中,从此处于一个有利的位置。而且你不得不认可,在知识爆炸
的今天技术专政的事实。这也是她得以垄断住这样一个庞大的电脑帝国,不容他人置喙的手
段。
“这个女人哇,不寻常!”她的上司彭克,哼着《沙家浜》里的唱词。
这里,像杨扬形容的一样,是一望无际的数字沙漠。除了表格、数据,和一年到头在不
停运算的电脑作业外,没有别的风景,中心里的工作人员,像沙漠之舟似的不停地跋涉下
去。
把生命之水,一点一滴地耗尽在这大戈壁里。一想到这里,杨扬就为月亮痛心疾首,这
不是美的毁灭嘛?
“月亮,你得离开呀!”
黎芬心里打鼓:“这小子,十有八九,真的迷上了!”
“老姐,撇开你的成见,不觉得这小姑娘,在你这儿,可惜了嘛!”
“得了,年轻人,人不是为脸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我也是像月亮这么大小年纪,走进计
算中心的,那时这里只有算盘。青春会过去的,谁也不会永远十八岁!脸和鲜花一样,会谢
的,也包括你,多情的骑士!最后,要想自己结结实实地站立在地球上,靠头脑,靠手和
脚。”
杨扬打量着她:“你曾经说过,一个人应该享受青春。”
“是这样!”
“你还说过,你甚至没有青春!”
“是这样!”
“我发现,你比以前的你,退后了许多!”
她知道这个共产嬉皮士,决不会无的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