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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氏指着那掘药女,故作惊讶:
“那个女人是谁?好不会妆扮,白衫绿裙,哪有这个配法?像个白骨精。”
说罢,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行去。
随行的王仲山听了,定眼细看,却是自己的妻子,做不得声,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妻子不会打扮。
踏完青回家,刚至南薰门,走不了几步,仲山听得身后有一相士唱了一句:
“闲花野草,也是前世的缘分。”
其实这都是水氏设下的笼子让仲山钻。仲山不知,见如此多的巧合机缘,遂纳了水氏为妾。
王仲山房中姬妾虽多,惟有小妾水氏最能为他出谋划策,排忧解难,且出语悦耳,最得仲山宠爱。家中大小事体,都由她掌管。
这水氏是冲相门的隆重威权,赫奕门庭而来的,可是她却没有享受相门荣耀的命。元丰八年(公元1085年),刚被纳进王府,当年王珪就去世了。遍享奢华之梦,成为泡影。冷冷清清过了十几年。到了崇宁元年(1102年),家遭突变,宰相蔡京把王珪打入元祐奸党,把王珪的名字刻入“元祐奸党碑”。世上的荣耀风华彻底随之而去,又是将近十年的风刀雪剑的冷酷生活。
水氏生有两个女儿,长女月嫦,已进花信年华,二十四岁。幼女月娥已入破瓜之年,十六岁。水氏虽是娼家出身,好读几句书,又勤教女儿,教成得他们十分机巧,颇有本事:颇识字,调筝弄管,抹骨牌,斗百草,戏秋千,下棋,蹴鞠。二女虽乏容色,却大有气质。不想双双姻事不就。
为何姻缘不偶?内中有些缘故:长女不幸得了瘸腿症(即小儿麻痹症),不能行走,这样一个跛人,哪里有人上门求亲?哪个肯要被朝廷打入另册人家的女子为妇?所以好事难成。
年未及笄之时,水氏始为女儿议亲,东也不成,西也不就。时二八当年嫁人,人都嫌太晚,长女年入三八,还未嫁人。幼女年过二八,也名花无主。长女没出门,又不好嫁得幼女。二女心中本来好些风月,又饮得几杯酒。每见窈窕佳人与公子王孙成双匹配,常感伤春之玻,自恨芳年不偶。月嫦心里好不耐烦,深闺摔杯打盏。月娥又埋怨姐姐误她青春,道:
“若是凑巧时,赔些妆奁嫁出去了,可不干净?”
水氏见女儿年长无婚,眼中看不过意,终究是妇人家,日日与仲山絮聒。仲山好不苦恼,道:
“你这么一个好肚子却生出个这样的女儿!”
水氏听出有埋怨她的意思,叫屈道:
“要是你的父亲还是宰相,莫说腿疾,就是还搭上个手疾,说媒人也会挤破门槛。何况相公也有分的,不要单埋怨我。”
水氏是个不认命的,终日设计去遇贵人。这次盯上了那个童贯。
第五节 廉耻值几多银子
一日,王仲山从外面回家,进门见了水氏说道:
“童贯出使契丹,已在回国途中,听说快至黄河,明日就要抵东京了。外面盛传童贯即将进太尉,领枢密院,位列三公,手握重兵。童贯更加势焰薰天。文武百官将至二十里长亭,前往跪接。”又说道:“韩粹彦好蠢,此前童贯说只要认他为兄,就可高官任选,韩粹彦却拒绝了。”
韩粹彦是名相韩琦的儿子。韩琦;相州(今河南安阳)人。他一生韩琦曾有为相十载、辅佐先后辅佐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号称贤相。
夫妻说话间,正好月娥经过。此时月娥长成一副好身材,伶俐聪明,风流娇媚。水氏望着女儿出落的苗条,顿生一计,对仲山道:
“那韩粹彦不识变化,贤相父亲早已死了,韩家也已过气了,还摆什么高贵?我们不要学他,要做明白人,你宰相父亲死了,赋闲在家,正需要个可靠大树。不如在童贯进太尉前,令月娥认他做干爹,你自然可与童太尉有兄弟之称了。若等人升了之后再拜就晚了,人家会摆谱。像蔡太师,我们结交晚了,人家根本不认了,转背就把你父亲戏谑了一番,说你父亲是什么‘三旨相公’。我闻得童贯待人客气,连他家厨下的伙夫厨娘,他都不怠慢。”
“理是这么个理。可是现在的干女,哪个又是真的?都是不清不白的。如今得志之人,哪个不是恃权怙宠,靡所不为?我早听私下传闻,童贯亦是好色贪淫之徒。他的姬妾之多,罕有其比。月娥落得‘歹货儿’名声,日后如何嫁得出去?”
王仲山甚是担忧,水氏却不以为意,说道:
“他是净过身的,大不过搂搂抱抱,捏捏掐掐,坏不了你女儿的身体。”
“传出去弄得我王家没廉没耻的。”
“字典里为什么有秘密二字,就是因为天下好多没廉没耻的事,被遮掩下来,不曾传出来。我们两人当年不是没廉没耻,今天哪能聚在一起?廉耻值几多银子?何况你有无廉耻,是势大的人说了算。就像蔡太师,他的势大,只要他说哪个女子美丽,哪怕是个麻子,人们纷纷追捧;只要他说哪个女子丑陋,哪怕是个美妇,人们纷纷唾弃。当今就是这个潮流。童贯若说我女儿美洁,她就美洁。。。。。。”
水氏尚未说得尽兴,王仲山早已心服口服:
“都依你。”
转念一想,又担忧道:
“官场险恶,万一童贯被整下去,我们跟错了人怎么办?”
“富贵险中求。管它那多作甚?”水氏口气坚定,大有不可改变之势。
想到这个打算成功后,必定时运大转,水氏心中甚是欢喜。
夜饭后,水氏独留月娥,换了大盏,语重心长道:
“我的儿啊,月末就是你十六岁生日。平常人家的女儿,十三岁就嫁了人,享受无尽欢爱。你都十六岁了,也不曾许得人家。你姐姐二十四岁,没嫁得出去,都因人家见你父亲赋闲在家,无权无势。几次为你姐姐‘榜下捉婿’,可气都没作成。姐姐嫁不出去,把你做妹妹的也一并耽误了。何况没有一个像样的人家来提过亲娶你。”说着,水氏悯然涕下,“我做娘的怜你们。若我王家攀上棵大树,我不信豪门巨族,王孙公子,文士富商,不行求聘于你?太学生会挤破门槛,来娶你姐姐。童贯是当今最受皇帝宠幸的大臣,权势实际超过宰相蔡京。传说马上要升太尉。娘想你认童太尉做干爹。我想儿受胎母腹,必定依允。”
月娥生性与母亲类同,毫无沉吟,点头道:
“娘为儿深思远虑,儿哪有不依之理!”
水氏听了,端起酒盏,慢慢喝了一口热酒,说道:
“明日,童贯入城归朝,必过州桥。月末恰好是你的生日,干脆把生日改在明日。在游船内,办个贺岁筵席,终日停在汴河州桥附近。明日好好打扮一番,待童太尉快过州桥时,你独站船头,我们都跪坐仰望。童贯见了你,肯定喜欢,即使遇不到童太尉,全东京人谁不知道你月娥美丽,也会传到他的耳里。”
月娥本好风月,听了水氏的计谋,兴奋得直点头。
一家人为明日忙忙叨叨,月娥迫不及待,好不容易将一夜恨拽过去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节 好一朵黄花
话说童贯自与马植分手,风尘仆仆,直赴东京。当一行人马抵达东京城二十里之外,突然发现一座崭新长亭,只见文武百官黑压压俱跪候于道旁,排香案、动鼓吹;一番迎接隆礼之后,一起喝道而回。童贯看这阵势,心下明白:这新建的二十里长亭,是为迎接专造的。
他却作纳闷,望着长亭左顾右盼,众人争先恐后的解释,证实了他的猜测,不由暗喜道:“又要高升了!”
渐至东京城下,只见500多座大炮,乱七八糟地扔在城外。这些本应搬进城内安置好的,因枢密院、兵部、军器监等机构互相推诿,一直无人理会。
此时,童贯一行,及尾随其后的文武百官,自大炮旁边经过,目不斜视,昂然而过。
进入城中,行至州桥,童贯举目向汴河一看,吃了一惊:
“好一个黄花闺女!”
只见汴河上,一艘贴有“百寿”大字的私家游船。一个少女,身着菊黄多层厚绢短衣,下配绿色厚缎长裙,腰间佩带一个大大的寿字玉环绶,船头而立,俨然如一枝菊花,灿然水面。此正值菊花盛开之时,这副打扮又应了季节。船上其他人等,上衣下裳,皆是暗色,极富衬托。
童贯一见,已有几分喜欢。乃令左右打听是谁家在游船上设寿席,从人回禀道:
“是前宰相王珪的儿子王仲山,备筵席于游船之内,为小娘子贺生辰。那船头菊花打扮的少女,就是他的小娘子。”
童贯没想到,使辽归来,就碰到个美妇,且是个小寿星,认为是吉兆,甚是称心。遂下令车马停下,观看汴河上舟来船往的盛景。
见车马放缓步伐,慢慢停下,水氏知道已达目的,喜的合不拢嘴。足足呆了一刻钟,才缓缓离去。水氏喜不自禁,跑进船舱,弯腰拍掌地笑了起来。
水氏如何不生狂喜?今日童贯一行,及文武百官,从那500座炮架旁经过时,皆无视它们的存在,却对她这艘小小的私家游船产生如此大的兴趣!
水氏觉得拜认干爹,已不成问题,估计童贯初回,密见皇上,迎来送往,十分忙碌。水氏决定,等童贯消停些了,再送月娥上童贯府邸拜认干爹。
熬过了三日,母女二人,靓妆丽服,准备傍晚前去童府拜见童贯。
水氏担心月娥年少未谙承奉,前夜,已把月娥叫到僻静房间,母女二人密谈了很久。出门前,水氏又教了月娥些乖巧手段:
“童贯何等威势,谁不想和他沾亲带故?只是攀缠不上。好在去年‘元佑党籍’事消,他不必再与我们划界线。这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