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着便掀帐往内而去,留下一脸惊愣的梦洄。
柠愿自然听不出陛下所以为何,只看陛下着急得见公主,低头朝梦洄笑,晶亮的眸子划过狡洁,压低声音。“梦洄姐,我早说了,三军会合陛下一定会着急来见小姐。”
梦洄双手交拢在袖中,浑身都在颤抖,轩辕琉铮之话不断在脑海中惊荡重复,逼着自己压下心头的骇意。一边勉强听应柠愿之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轩辕琉铮发现什么了,他那般睿智,是否发现什么了。
那口气,不再沉定而是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而这种担忧……
她抬首,豁然看破!
“或许对于陛下而言,和你们家小姐在一起时;才是他金戈铁马的生活中最安定的时光。”
梦洄寻声抬首,见沈容与一袭墨绡大氅于二人跟前站定,面容一扫往日纨绔虽是别有所指可目光却直视着柠愿。
心蓦地一颤。
她怎么忘了,即便是一代枭雄,江山为局,可时间是最能消融这个世间一切坚硬之物的东西,又奈何人心!
她从前只认为那是欣赏,是高处不胜寒的相怜相惜,只是,她千思万虑也想不到,即便白络的出现,即便如此分分离离,即便二人之间本是场惊天交易,他还是爱上了。
他轩辕琉铮,这个六界扬名的千古英豪……还是爱上了!
轩辕琉铮徐徐迈入帐内,天虽见光,但烛火融融,知她生性贪暖畏寒,数年了,想他当初御用的炭火盆子如今早已为她的专属。
薄唇微勾,只觉出奇安静,再近些,撩起内室帐幔,迟疑了一时,一侧唇角弯了弯,染着暖意。
深邃的瞳底印着趴睡在案的女子,一只药碗搁置在案头,松斜的发髻半绾,余下青丝纠缠披肩,将她的脸衬着愈发清秀婉转,视线微垂,心中有一瞬的软化,见那伏置在侧的小手即便睡了还紧紧撰住狼毫,葱指沾墨,随着她的呼吸一笔一顿。
时光许久静好,他静静的站在不远处凝视着她。
突然发觉,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看看她,那双明净的眸子睁开时便是那四海八荒闻声色变的巾帼女子,即便偶尔的纯真显露也不过短短一瞬。
她总是将自己的情绪掩藏得极好,反反复复的包裹起来,一个女子该有的姣美她从不于外人展露,只在与白络和梦洄面前方显灵秀万端。
他曾对白络说过,她是寒嶂雪莲,尽掩天趣。只是五年了,当雪莲蜕尽沉霜,入归尘寰,莲香尽展片片扑人眉宇时,他的心开始期待,开始有了从未有过的心跳。
他注视着她,放任自己享有片刻的儿女情长。
他知晓,人生百年寄鬓须,再不会有人能如她一般那样撰系着他每一根的神经与每一缕的哀乐。
多少记忆,藏在心里,冻结成冰,如今叫他放下就有多么的不忍。
或许从她口中诉出那首年少时的意气奋发的帝皇诗开始,或许是她仰望灿烂星河指引他命宫之星开始,他终于看清了自己从未曾被雕琢的心。
小心翼翼地将狼毫从她手中抽出搁置在砚台侧,四下张望搜寻些什么却无果,只得执着袖摆轻轻地摊开她的掌心细细擦拭她手中的残墨,一寸一寸,是那般的呵护小心,生怕惊扰了她难得的睡眠。
未知的时光里,手中动作不知何时渐渐停止,他就借着摇曳的烛光近距离注视她,握住她的手,下意识在被他包在手心里反复摩搓……
晨风微微过境,撩起她额前碎发徐徐,他才发觉她的双颦始终紧锁,她从未对自己放松过,心下很疼,拂开的散发,雕刻般的俊脸慢慢挨近,侧脸,在她的眉心烙上一吻,良久停驻。
突然回忆起母后曾经对他说过,人生百年,如若找到了有情人,便做快乐之事,别问是劫是缘。
而他此时此刻,闻着她独有的味道,护着她难得的好眠,就是他最快乐。
亲眼见证着她五年的蜕变,从略显稚嫩的纯真到如今指点江山,挽袖生风巾帼大气的女将军,这一切的蜕变他比任何人都幸运,因为是他亲眼携着她一路成长。
她不做世间享福的女子,她重家国,有爱恨,将豪气与忠骨挥洒在这片人间大地上。
外间传,这是东歌争霸的时代,可却不会知晓,是她一肩扛起整个混世的烽火狼烟。
视线下移盯着她不知何时眼下渐渐染起的青黛,心很痛,他闭了闭眼,将窗帐为她轻轻放下。
如果非要一起才叫爱情,那么风雨同舟则是她对他最好的回馈。
“陛下。”
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响,温浅的声调含着淡淡的暖意。
轩辕琉铮回头,见白络一身素白貂裘静静的站在帐幔处,含笑看他。
一瞬间,这道被风雪勾勒的模糊身影,莫名让他无端熟稔。
心下略紧,轩辕不动声色地放开龙姒裹的手,朝她微颔首,来到榻前取来披风小心为她盖上,细绳繁琐,他却耐下心来一遍遍系好,手无意识的抚摸着她的长发,良久的良久,才与那女子离去。
窗帐垂落,还一室安静,昏暗之中,似有什么液体悄然从一双紧闭之眼滑落……
帐外,梦洄望着远去消散于风雪中的二人,深深吐出了口气,咽下喉中翻滚的酸涩,抬头望着漫天飞雪肆虐,眼眶不知怎么的就迷糊起来。
……
“柠愿。你说,未到重阳,天怎么就落起雪来了呢……”
柠愿怔了片刻,撰紧拳头,许久,缓缓松开,笑了笑。
“问天有甚堪悲处?落雪却也有悲时……”
也许,天也寒了。
正文 158回 付尽人间泪,络相违
昨日一章,标题语:或许对于陛下而言,和你们家在一起时;才是他金戈铁马的生活中最安定的时光。应该是‘或许对于陛下而言,和你们家小姐在一起时’抱歉抱歉,打漏了,自认这么美的一句,就把主角儿给漏了,亲有各种版本的给改上。谢谢‘丝竹相对’君提醒,顶锅捂袖逃跑。
而这章不知怎么的,我写得流泪了,人生有太多的无奈。(byte has control; will not be p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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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络一路走来与轩辕琉铮错开一步,整个世界一片纯白,飞雪漫漫,风已转利,骄阳初生竟江这萧瑟的塞外大漠勾勒成一片旖旎之景。
银霜遍地,回望的是二人紧紧相挨的脚印,深深浅浅,像是两行北飞的大雁,阅尽人间江山后的各安天涯。
白雪飘扬中,她停下前进的脚步,吸了口气,转身,对他笑。
“陛下,就到这里,够了。”
轩辕琉铮窒了一下,浓眉微拧,神情转为凝重。
他从未看到过她笑得如此明媚,她总是眉间染晦。
白络维持着笑容,双手交握在袖中,清秀的面容带着一如既往的平和,裹着浓浓的死静。
她知道这话,他听懂了。
“陛下,原谅我骗了你。”声音落地,四下无声。
将轩辕惊愕眼神收进眼底,闭了闭眼掩去眸中的脆弱,掌心却渗出冷汗。多少次午夜梦回都是这一方刻入她心魂的面容。抬眸轻笑,静静地目送晨光中大雁离开的方向。
古裔,这一辈子的悲伤委屈、嗔痴怨苦、徘徊两难,我多么地想告诉你听,可是,我更想要尽全力保护你的梦想。
“我曾有过一个很爱很爱的人,那时正是及笄未多时,姐姐惨死,父亲被害,那时年少的我的世界一片疮痍,或许是因为一无所有,没有前路,没有亲人,我毅然决然的放下一切去追寻他一路离去的踪迹,舍不得他寒,舍不得他苦,舍不得他紧凑眉宇,舍不得他煎熬痛苦,舍不得他为命踌躇,舍不得他委屈的泪水。 我一路小心呵护,用尽我一生的心力,或许后来因为我的懵懂坚持,最终换来了一场淡而肃简的婚礼,得到一个温暖如玉的孩子……”
她只感知在说出最后几句时,身后男人的呼吸,是停止的。
她瞪大眼睛望天,强忍着泪水落下,指尖已然狠狠掐入掌心。像是等待决定的来临,缓缓一回眸笑。
“所以陛下,我不爱你。”
古裔,我爱你……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飞过,只觉浑身血脉在瞬间冻结,那些美好的,斑驳的过往,如今只消一想便是彻骨痛心。
只是古裔,我无用,我即便爱一生,恋一世,我终是助不了你完成大业。
我无用……
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如今,我更一无所有。
轩辕琉铮静静地站在原地,心间震诧不已,低沉的嗓音出口裹着几分哑涩。
“白络,你究竟有多好,我知道,你如今告诉我这番话有何意义?” 他问,很直接。
她头也不回,待自己咽下呕心抽肠的酸楚,方转身看他。
“他死后的那些年岁里,孩子也一并离去,我的世界又变成一片废墟,那时我常常陷入一个梦里,自己像是在迷雾中行走,远远望去,前面是茫茫一片,辨不出方向,而身后的世界依旧满目狼藉。”说着,那无声寒意便开始蔓延四肢,她垂着双眸,盯着地上一双脚印,永不交集。
“你和他很像,一样喜欢喝七分热的茶,思索的时候总是研磨着手腕的衣袖,心情好时喜欢在长廊里漫步,低落时,喜欢凝视着雨帘发愁。”
她含泪望过去,万念俱灰。
“可是可惜,你不是他。”
——可惜,你是他。
“白络!” 轩辕何曾见过如此伤心惨目的她,低沉的嗓音多了几分轻柔,“你可不必如此,我依旧可照顾你。”轩辕低低地说道,仿若叹息,这话,已然分不清是几分怜惜,几分心痛。
可是听进白络心底更是痛不欲生。
古裔,络络这一生,生死已矣,而你依旧在前行,只是如今的我一身框骨,于你而言负之赘之,再无力气能为你做些什么了。
“在那个低低沉沉的梦境中,我一梦便是数年,年华匆匆,闭上眼睛,看不见自己,却看见了他,如此不知过了多少个支离破碎的春秋,后来有人告诉我,你们很像,于是我让她带我来看你。”话到此,声音已然哽塞。
分不清对错,道不出真相,只能告知他,自己的那一段零零碎碎泣不可仰的过往。
“所以,这就是她这些年来的另一个目的。”轩辕琉铮的脑海中有什么思绪渐渐成形。为何她一路辛劳战事却多年来极力促成此事的原因。
“是。”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无用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