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她这些年来的另一个目的。”轩辕琉铮的脑海中有什么思绪渐渐成形。为何她一路辛劳战事却多年来极力促成此事的原因。
“是。”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无用心?”
“是。”她泣不成声。
“所以……你心中另有他人?”
我亲爱的古裔,数十万年后看破的我们,有了太多的心伤与眼泪,爱与不爱,爱能不爱,爱而不能。
你依旧是你,而我却非我了。
短短的人间千年,与你真正不过数十年的朝夕相伴,却成了我全部生命中的地久天长。
我曾经以为,爱上了你,我可以勇往直前,然而有一天发现,我再也不能为你做些什么的时候,终于下定决心退出你的生命时,我退得鲜血淋漓。
“……是!”
此话一毕,再无人声。霎时间,只是四目交接,无声的心绪在彼此眼神中流淌,翻滚,惊涛,最后终慢慢归于平静。
她的伤心不留痕迹,他的探问默默无声,是彼此眼波中的泪意,是两颗心殊途异路的命运。
古裔,够了,真的够了……别再用这种眼神望着我,别再用前世你逝世时同样的眼神望着我,是的,我不爱你,我不能爱你。
“琉铮,你从不曾在我面前多提对她的缘分,可是很多年前有人告诉过我,绝口不提不是因为忘记,而是想深深地铭记。这么多年来无数的分分离离并没有破坏你对她关心,更驱散不了你对她日益滋长的爱,是么?”
有些深刻的话,要等痛彻时才能体会。轩辕琉铮下意识一颤,有些恍惚出神。
腕间微微一紧,见白络向他伸出手,缓缓上移,触碰她的脸庞,而另一只手捂着他的心脏的位置,下一瞬,却听她道出艰涩的事实。
“你看……并无反应。”
下一瞬,她把他的手放在衣襟的位置,那颗心在的蓦地在她的掌下跳动不已。
“你看,它有回应。”
轩辕神色一转骇然,低下头,看着白络纤细的手掌和……那一颗仿若不是自己的,跳动不堪的心。
只因他十分明了,那令他控制不住心跳不是其他,而是衣襟中夹藏着一份份别别离离中那个女子留下叮嘱的信……
不知从何时开始,午夜梦回,朝起夕落,他总下意识一遍遍看了又念的信。
白络知他的沉默代表了什么,一时连音都发不出,含泪抬首,忽而笑了。
有缘相遇;无缘相守;有幸再寻,无幸相聚,古裔啊古裔,我曾经以为我要的只是追寻我们彼此的曾经,可过尽千帆后,当你真正找到那个人时,我依旧无法直视你对他人的缱绻目光。
你的辉煌即目开始,而我的繁华已然落尽。
“我一直知道,一开始就知道,你对我的相待是源于她的交易,可是不知怎么的,末来你对我的流露,是最终希望她能放宽心。琉铮,从何时起,你待我有几缕真情,又是何时开始言不由衷?”
男子听言微微眯起狭长的双目,面色一沉,令人心生惧畏。
前后两茫茫,他最初是为了挽留这场交易而出于对白络的关心不粗,只是后来,眼前这个女子真正让他无端怜惜与难言的熟稔,他忍不住尽心去呵护。可是当他随着时光慢慢走进另一人的心时,那样一颗裹着绝望又坚强的心,印着他曾经想珍惜与怀念的一切,他不由自主。
他从前以为这个世间无人能主宰得了他,他是一世帝王,但时间可以,心可以。
“白络,对不起……”这五字吐出胸口竟狠狠发窒。
可这五字,又是一个千年大帝放下最深的尊严与骄傲,吐出肺腑之言。
你如此美好,没能爱上你,对不起……
白络早已热泪满眶,千年以来的折磨,椎心泣血的相思,摧心剖肝的爱恋,如此种种皓水云烟,几番甘苦,这一刻恍然就像一场梦一样。
干涩的眼眶,千年后终于流淌出的温热的泪,并非从前那般寒心冻骨,所有的感知就在瞬间发生;忽然而来。
明明白白无死生,去去来来不断常;是是非非如昨梦。
她该醒了。
白络看着他,极力睁大泪眼看着他,不舍得移开一寸,那一声对不起,悄无声息;捆绑住她全部的呼吸,千年的哭哭泪泪终付之一笑。
“……没关系,我并不爱你。”
姐姐,原来当初你对夜子硕说出的‘不爱你’时,是要花尽这么多力气,它居然比剜心更疼,比剔除魔骨更痛。
络络我懂了,姐姐,在你离开我的数十万年后,我懂了,原来我爱你这三字的反义词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我不爱你,而是我已然无法再为你付出些什么了,只剩好好的——祝福你。
祝福你求有所得,
祝福你一生平顺,
祝福你无灾无难,
祝福你比翼双飞。
祝福你,在我离开后的日子里,会有人能比我更懂你,为你抚平一身的伤痛。
“谢谢你,陪我走完这段路途。” 雪飘如絮,她启唇开口。只是语音未毕,就被攘进一个温热的怀里,白络无言,垂下头,将脸深深地埋在他脖颈上,重重呼吸。
背对她的轩辕琉铮良久不发一语,深黯的眸子突地划落一道道隐忍的泪光。出口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白络,你离开,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风多大雪,我会去接你。”
或许生命就是这样,比如快乐,比如努力,比如追寻,比如付出,比如执着,比如珍惜,一段路上; 笑声朗朗;一段路上;泪水迷离;一段路上; 山穷水尽;一段路上;剜心取舍;一段路上;死死生生。有很多人在这一段路上给你快乐,教会你执着,让你无比珍惜为此努力,却在下一段路上离开了你,为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因为爱你,因为懂你,因为再没有办法陪你走下去。
这一生,有人来,有人走,只是古裔,我最终还是舍不得这一切,舍不得两个人过往的曾经,舍不得那些过去的痛苦和泪水,舍不得……不爱你。
只是到后来,我渐渐懂了爱得其所这四字,有了和阿裹一样的心境,慢慢的学会宽容一个人的心,守护住他的荣耀,更期待他的未来……
那个,没有自己的,美好的未来。
正文 159回 家国荣枯,谁与相将(一)
雪舞作幕,万物消散归安然。而下瞬间四野中一道惊嚎撕裂长空!
轩辕愕然回身,横目望去军营方向,当下面目一沉,松开白络。
“发生了什么事?” 忽闻呼声,白络惊问。
天色已曙,事发突然,军中必有乱,轩辕不做多想吹出暗哨,京墨旋即现身候命。
他转身对白络勾起一丝安抚笑意,
“你先随京墨回去,军中杂乱,无我之命不可随意出帐。”
未等及白络出言,他转向京墨,“送白姑娘回去,有损毫发,唯你是问!”
“是!”
轩辕拍了拍白络的肩,颔首,脚下一点,疾步而去。
白络上前两步望着远去的身影,嗓间急得发痛,此时正值日初,军中一夜无事,二朝大将云集,紧要关头怎会出了什么乱子!
“姑娘,你随我——”。
京墨声音嘎然哑断,但见白络毫不犹豫地拔出发簪,簪口一转俨然对着自己脖颈大脉!
“快跟上去,护着陛下,不用管我!”
“姑娘!”
“快去!我自行回帐,陛下万金之躯,如有闪失你我都不用活了,快去!!”说话间簪口又近体三分!
京墨咬牙,又惊闻军营鸣笛,暗叫不好,此乃五载东歌暗发聚合之音,用此召集众将,除了南平越国姑娘中箭退敌后便不曾再闻过!
心下一狠,屈身跪下。
“是!京墨遵姑娘之言!姑娘原地稍待,京墨即刻唤人接替!”
说着俯身一拜,飞身离去。
白络站在满天飞雪中,听闻鸣笛声声催人心魂,带着风雨欲来的狂?躁。
徘徊三五转,黄沙百战风云暗,千年迢迢,这一刻,终于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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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琉铮大步赶至大军帐营关口,一身风雪,作势欲往,就有数名将士神色倏然变白赶忙上前劝阻。
“陛下,您不可进去!”
轩辕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一名小将士,面色骤沉,“你敢拦我?!”
将士大骇,与数十关口将士划一跪下,一脸痛色。
“陛下,您不能进去!”
“陛下,您不能前往!”
“陛下,请止步!”
轩辕琉铮望着数前方如黑潮般错落的军帐,内里一片狼藉,盾戟错落,哀哀欲绝之声不断传来。
心中蓦地腾起滔?天怒火,但也只是在一瞬,他静下来,望着下跪的数十人。
“何事,给我说!”
“我等不知,只是晨时突然有多人先后猝死,死状凄惨刚被发现时已然咽气许久,柯雷将军下令,陛下若执意前往,定跪求陛下先行回帐,三思而行——”
话突然说不下去,任谁看到陛下如此惊怖的眼神时无不骇然,只听上头之人冷冷一笑,寒声反问。
“我且问你,杯雪及其副将可已入内?”
“这——”将士还在踌躇间,轩辕琉铮翻身跨上匹马背,一夹马腹,扬鞭大喝忿然冲进了重重栅门,四下惊呼一片,不给将士任何喘息就会,人已策马无踪可寻。
一路凌乱,栅门之外悄声一片似与平日里的每个清晨一般,一门之内却已人影错乱,呼号遍野,震惊,惊恐,无错,交织着每张脸,有人昨日还随三千大军剿峰,无惧无畏,如今面如灰土。他绷着下颚,有什么在脑海逐渐成形,下意识扫寻那道纤瘦身影,心中竟隐隐作怕。
“是陛下!”
轩辕停驻侧目,视线横扫对上南王一双赤红极尽疯狂的眼睛,即刻翻身下马。
一直等候东帝却无果的南王,早在第一时刻被身侧几名大将架来,身后一顶硕大军帐遮天蔽日,是常时以供伤病诊治的医所,此刻却大门紧闭,重兵围守。
南王见是东帝来临,一脸如释重负,却又掩不住一心惶惶。抬步就朝他走来,轩辕琉铮已然听不进他说的任何话,不等南王说完,劈头就问。
“杯雪可是在里头?”声音冷而生硬。
“啊?!”南王神色苍白“两刻钟前就在里头了!”
轩辕闻声拔腿就往里冲,不顾大帐外惊惶万状的将士,雷厉身姿一排众人拦阻,跃上五阶,帐帏一掀在看到眼前场景时,愕然失色。
原一时最多不过数百人诊治的大帐,如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那些搁置在塌上的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