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个梦想(11)
噢,要砍下这颗头,刀得怎样快?挥刀的人,得怎样疯狂? 我趴在花丛中,胃液翻涌,几欲晕厥。 我不能再设想下去了! 我必须想一些不那么疯狂的事—— 什么事不疯狂?与杀戮相反的是爱情,与丑恶对应的是梦想! 谁有梦想? 至少小妹有——她对小金提过。 不过她没有细说,她的梦想是什么。 我嘴角挂着酸臭的胃汁,躺倒在夜色中,旁边是花,还有那颗血淋淋的头,我以捕头的思路努力地猜测,在残酷的围攻来临前,小妹是否来得及说出——她的梦想。 我真想知道那个答案啊! 其实,这才是本案的关键! 小金根本就不知道案情的关键——于是,我继续在黑暗中想着小妹的梦想,停止了呕吐。 我要把呕吐留给小金。 统统都给他:死亡、恶梦、逃命、崩溃、十六颗头、血腥。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血腥之旅(1)
(一) 小金吐了。 他长到二十多岁,当然知道吐的滋味。 据他自己说,他五岁开始在外流浪,七岁开始喝酒,第一次喝酒便喝到吐,此后他吐过不止百次千次。 吐的原因都是喝酒。 他喜欢交朋友,跟朋友在一起自然得喝酒。 吐的滋味不太妙,有朋友的感觉足以抵消掉这不妙。 所以,小金的吐一般都从快乐开始—— 先是快活得手脚发飘、头有点晕,然后说话时舌头大、身发冷,胃痉挛,再然后,就可以吐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千金散尽还复来。呕吐和散尽千金一样,也需要气魄,这可是人生的一种境界。 能够从散尽千金中得到快乐的人,同样能从呕吐中品味欢乐。 可惜这一回,小金虽然想吐,却一点儿体会不到快乐。 “八队”的两名蓝盔武士在花丛中现身时,小金觉得胃像被人用拳头狠命猛击一样,一阵阵痉挛。 他明白这是呕吐的前兆。 可他不快活,而且—— 他手脚不飘头不晕假如说话舌头也不大—— 所以,他立即把这几种有利因素全部调动起来: 头不晕,使他能迅速判断自己的处境和对策; 说话舌头不大,使他能说出一些重要的话; 手脚不飘,使他能够挥动手臂跑,这样跑起来比较快! 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阻止一件事:呕吐!他不愿平生头一次,在没有喝酒的情况下使自己吐出来! 于是他先对小妹说了句:“你等着,我去对付!” 然后他就开始跑—— 朝坡下跑。 看他模样,像是个亡命徒,向那两名蓝盔武士挑战! 蓝盔武士想必也这样认为,他们齐举盾牌,冷冷捉刀,迈开了步。 “八队”惯例:只进不退,只攻不守,只杀不饶! 如果要这两名武士停手,除非杀了他俩! 待他俩与小金接近,两把阴森森的鬼头刀已经在阳光下挥起—— 两把刀,都重三十斤。 用这样的刀作战,必须先挥动,让全身血脉发热。而重刀一旦挥舞,惯性威力也无穷,像绑在风车上狂转的铡刀! 花屑飞溅,两名重甲武士就这样舞着刀,杀气腾腾地逼来! 小金不拔刀。 他脚步不停,脑子在转。 他快速转动的脑子里,早已想好了一句话,是句非常重要的话。 他到了两名武士跟前。 他低声喝道:“我是县衙的金捕头!” ——小金对这句话很有信心。 ——他明白自己和“八队”间,一定出了什么误会?不然“八队”怎么会在这里截击他? ——他必须表明自己的身份,因为他既不想杀“八队”的人,也不想被“八队”杀死。虽然他不喜欢“八队”,他听说过他们那种冷血无情的作派,可不管怎么说,大家毕竟都是官差嘛。 ——当然这样一来,他的身份很可能被揭破,没法在小妹跟前装扮随风大侠了。 ——也说不定。这里离山坡有一段距离,小妹听觉再灵敏,也未必能听清他说什么,若三言两语能跟“八队”讲清楚,让对方和自己假打一场,原来制订的追踪“飞刀门”的计划还有可能继续。 ——所以小金觉得,这句话虽然简短,但如精粹的刀法一样实用!他一句话就能使对方停下。 岂料,对方的回答是恶狠狠一刀! 那一刀,满怀着仇恨、凶残!仿佛砍向的,是那奸杀妻女的仇人、出卖同门的奸细、贩卖婴儿的恶棍! 小金这才发觉,有时候信心太足是个错误。 他就是太自信了,才没有防备对方出刀。 一刀劈来,小金发现自己竟低估了“八队”! 他简直不知道“八队”是怎么训练出这样的刀法?因为他并没有奸杀他们的妻女出卖他们的同门贩卖他们的婴儿。  
血腥之旅(2)
不过终于醒悟——只要他们出刀,无论对谁都一样! 晚了! 小金明白过来—— 他一闪身,躲过左边一刀,但右边一刀接着砍来! 他再闪,肩头被刀刃吃住—— 鲜血飞溅!他的血! 小金又惊又怒! 他吃惊,是因为两个家伙对他喊的话竟然没反应! 他愤怒,是因为这一刀差点儿要了他的命! 他再低喝:“住手,是自己人,我是县衙捕头!” ——这回喊出,他倒是没有多少信心了。“八队”每次出动,派十六人。他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他。 ——他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因为要对付“飞刀门”,任何跟官府有关的东西他都没带,连腰刀都不是县衙配的那种。 ——所以,他一边喊,一边觉得舌头不灵身体发冷——恐惧。 果然,那两名武士浑然不理。 两把鬼头刀一举,在艳阳和花丛中夺人魂魄! 两面盾牌也一夹,像两扇门合拢,要把他的性命留下! 生死之门。 地狱之门。 小金没有选择了—— 他必须要在气竭头晕手脚发软之前,为自己求得一条生路。 要生,就得战! 于是,他叫声“杀”! “嗡”地一响,拔出腰刀! 他必须在厚盾和鬼头刀光之间,杀出一条生命线。 (二) 小金的嘴里一股苦味。 他还没有吐,可感觉却跟宿醉差不多。 他拄着刀,跪在那里,肩膀的血在涌,浸湿了整条胳膊。他感到恶心、晕眩、困惑、乏力。 他不是没有杀过人,江洋大盗、地痞无赖、快刀手、夜行贼,哪一种人他都杀过,可哪一回也不比这回感觉坏! 他根本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来杀他? 他已经杀掉了两名蓝盔武士。 杀掉他们,比想像的艰难! 他们全身都是重甲,头上是硬盔,此外加上盾牌,就像是刀枪不入的铁龟。 起初,他不想伤他们的性命,只打算将他们击倒,可他很快明白,他们不会被轻易击倒的。 “八队”选择的武士,都是万里挑一的壮汉,跟千年老树一样壮实,能够想像一刀劈倒一棵千年老树吗? 何况他们也有刀,虽然没有小金的刀快,但比小金的刀沉,若被他们砍中了,滋味也不妙。 小金已经挨了一刀,痛得够呛!他绝对挨不起第二刀。 打得越久,肩膀的血流得越快!他悲哀地发现,如果不想挨第二刀,就得速战速决! 可他发现,杀他们居然无从下手。 他的快刀转眼砍出七、八十下,按理说就是树也砍断了,但对方的重甲发挥功用,许多刀砍中了他们,只勉强伤了他们一些皮肉,而他的钢刀已卷了刃。 皮肉之伤却激发了两名武士的斗志,咆哮着,像嘶哑粗鲁的公牛朝他冲来。 小金一轮快刀使过,仅在两面盾牌上留下一道道深痕。 小金终于发现,在他们身上,只有一处是致命且可以刺入的—— 咽喉! 于是他挥刀,直刺! 一股鲜血激射而出,喷了他满胸。 小金顿觉腥臭欲呕。 他一转身,再刺入另一名武士颈中。 一股更为殷红的狂泄鲜血! 小金颤抖着,拄刀跪下,他难以忍受这残忍的杀戮方式。 他是被逼动刀!和“八队”这样的对手作战,谁都会变得残忍! 杀掉他们,他几乎崩溃了。 暴虐的心,无谓的死,以及突降的灾祸—— 他突然发觉人生丑恶可怖! 即便头顶艳阳明媚,他也感到了一种无边的黑暗和寒冷。 他听到了轻轻的脚步,还有棍子在花丛的探索声。 小妹扔下藤棍,焦急地抱住他,“你在流血?”她说。  
血腥之旅(3)
小金仰起了脸,看到她不加掩饰的心疼、关切。她从衣裳上飞快撕下一条布,给他包扎伤口。 小金喉咙一热—— 他猛然间发现,这个被他欺骗、利用的“飞刀门”盲女,才是世间真正关心他的人! 她双眼那么明亮,虽然看不见他,却注满了对他的温情! “我没事……”他哽咽着说。 他真的想要跟她诉说。 然而他心中迷惘,竟不知如何说起。 “你不要动,”她轻轻说,“他们想杀的是我。” “不,不……”小金茫然道。 “很疼?”她声音温柔。 “不……”小金道。 “他们再来,让我对付。”小妹安慰道。 小金苦笑—— 这话听来居然像姐姐安慰幼弟,或一个孩子安慰另一个——她可知道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苦笑,自己正越来越多地苦笑。 他一惊——他看到她竟从他身边飞走! 她真在飞:藤棍点地,衣裳被风鼓起,像一只优雅的振翅青鸟,飞向花地深处。 那端,“八队”的第二队,两名蓝甲武士已经逼来。 同样的盾,同样的鬼头刀。 小妹的听觉比小金敏锐,所以便抢在他之前跃出。 小金本能地抓过刀。 他不能让娇弱的小妹被那两柄大刀斩成碎片啊…… 蓝甲武士开始挥刀进攻。空气“嗡嗡”振响,花瓣惊而乱舞! 小妹持棍侧耳,听准他们的方位—— 棍点地,人飞起。棍击下,“啪啪”两响。鬼头钢刀也撞出“当当”的声音! 小金看得阵阵惊讶。 他虽然在牡丹坊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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