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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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纪事-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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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过头来,我们继续说卫元嵩。他在奏章中,除了大书一些荒诞的个人理想外,对当时佛教的时弊也提出了尖锐的批评。值得注意的是,《广弘明集》卷七《叙列代王臣滞惑解》记载,这位卫元嵩以佛教界人士的身份提出:大量役使民力建寺、造庙、塑像,损伤了百姓而荫益了那些泥土木料等无情之物,不是佛教大慈为本的精神!我们可以想见,他的本意显然不是将佛教彻底取缔,而是按照他个人的想象进行改造,使佛教能够更好地顺应社会。这种善意的思考,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但从他后来的几部论著(《佛道二论》《齐三教论》)中不难看出,他是一位坚定的“三教融合”的倡导者。我们不能简单地认为卫元嵩有强烈的政治抱负。作为一名僧人,虽然对当时佛教的时弊提出了抨击,但这并不表明他的见解符合佛教本义。很明显,他提出的那套改造佛教的主张,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大杂烩”,荒谬而可笑,从个人的修行与操守方面看,他本人的做法与行为,也完全脱离了出家僧人的道德规范。我们不难看出,他的本意不过是想标新立异,以博取一点个人的名声而已。他从蜀地来到北魏帝国的京城长安,所为无非是“名”、“利”二字。虽然,他对于当时佛教的批评,也曾引起朝廷的注意,也因此博取过朝野反佛人士的共鸣,但他提出的这一“改造”佛教的方案,却没有任何号召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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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的刑杖(7)
周武帝灭佛,并非完全因为卫元嵩的这份奏折,他考虑的远比卫元嵩要多得多。他采取的方式,也不像130多年前北魏太武帝那么粗鲁简单。在这件事情上,他显得老练而稳妥。
  这与他当时的处境十分相关。周武帝初期,晋公宇文护权倾朝野,专权跋扈。此前,他已经先后杀掉了两位由他亲自拥立的皇帝。这使得排队跟着即位的周武帝不得不处处谨慎小心,时时如履薄冰。史书上说他“常自晦迹,人莫测其深浅”,可见这位年轻皇帝的城府。后来,他见时机成熟,用计谋骗杀了宇文护,才得以亲政。
  为了处理佛教的事情,他于天和元年(公元566年)到建德三年(公元574年),整整8年的时间里,非常投入地召集了至少12次御前会议,围绕意识形态大做工作、制造舆论、统一思想。这一时期,正好跨越他由韬光养晦到亲政的全过程。这种耐心、细致的做法,在历代帝王中实属罕见——这种心态与做派,并未影响他最终达成“灭佛”的目标。
  下面,我们就来看看,这位颇具心计的皇帝,如何推进他“渐进式灭佛运动”的。
  《周书·武帝记》记载,天和元年(公元556年)的某一天,周武帝下诏令众臣到正武英殿,听他亲自讲解儒家经典《礼记》。这一专题性的讲座于两年后的某一天,在大德殿又进行了一次,只不过这次的听众除了群臣百僚外,还有特邀的沙门(和尚)、道士们。史书没有记载,这两次讲座结束后,是否安排了讨论等议程。
  又过了一年,天和四年(公元569年)二月,周武帝将大家召集到大德殿。这一次,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独占讲台,让大家听他一个人之乎者也地唠叨,而是组织了一场类似学术研讨的活动。参加者除了群臣以外,还有道士及沙门,讨论的议题是佛、道二教的教义。这次讨论的具体内容、过程及结果,史书上未作披露。
  一个多月后(同年三月十五日),皇帝再次于正殿召集众僧、名儒、道士们讨论三教的优劣。可能是由三家学者各自阐析自家的学说,最后由皇帝“打分”,排列先后顺序。其结果,道教出于“无名”之前,所以排在第一;儒教排在第二;佛教第三。这种排列顺序的做法,显然是一种制造舆论的手段。排在前面的,当然是最值得重视的,相反,排在后面的,当然就可以被轻视,甚至是被放弃。但单纯地排列顺序,并不是目的。皇帝趁热打铁,于5天后再次召###议,并亲自宣布:儒、道二教为国家长期尊崇,而佛教是后来的,所以朕的意思是不立此教。这一决定很可能受到臣下们的反对。因此,不到1个月(四月),武帝就这一问题继续组织讨论。据《广弘明集·叙周武帝集道俗议灭佛法事》、《历代三宝记》记载,他还亲命司隶大夫甄鸾,详细考察佛、道二教,以定深浅、辨真伪。
  甄鸾是一位做事非常认真的书呆子。他是一位天文学家,同时又是一位数学家,他编订的一部历法,曾于3年前(公元566年,天和元年)被帝国颁布实施;此外他还是几部数学专著《五经算术》《五曹算经》《数术记遗》的作者。正因为他是一位卓有成就的大学者,周武帝才请他出来对两家学说加以辨析。接到这个任务后,老先生花费了将近1年的时间(10个月)进行深入考察,于天和五年(公元570年)二月,呈上了他的研究报告。这篇报告的篇幅足有三卷,名为《笑道论》。报告中,他很不客气地对道教进行了不留情面地批驳,并使用了一些类似嘲讽的口气,这一点我们完全可以从《笑道论》这个题目上感受到。
  这种结论,显然不是皇帝陛下想要的,也打乱了他的部署。3个月后,周武帝有针对性地召集了一个“现场办公会议”,亲自宣布《笑道论》损害了道教,进行了一番批驳后,命人在朝堂之上,将老先生花了10个月才折腾出来的学术论文当场焚毁,致使这部著作最终没有留下一部手抄本。4个月后(九月),高僧释道安也呈上一篇《二教论》,将道教归入儒教,把他们看作同宗,并强调佛教是“内教”,儒教是“外教”,试图说明儒、佛二教本无冲突,以调和三教间的矛盾。这实际上是一种带有妥协色彩的说法,是“三教合一”的另一个版本。此后,围绕这件事情的讨论,似乎暂时停歇下来。因为,周武帝在这段时间里,正在集中精力解决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除掉权臣宇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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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的刑杖(8)
《周书·武帝纪》记载,事情解决后,就在他开始亲政的第二年(公元573年,建德二年十二月),又将群臣、沙门、道士等,召集到一起,再次排列“三教”的顺序。这次,经历了长时间的相互辩论,结果是儒教为先、道教为次,佛教最后。这个结果,使皇帝陛下感到满意。他明白,该到收场的时候了!但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皇帝陛下的大度与公平,他还是谨慎地给了佛、道两家一次单独辩论的机会。皇帝陛下耐心地给了辩论双方5个月的准备时间。据《续高僧传·智炫传》记载,建德三年(公元574年)五月,皇帝亲自“鸣锣开市”,于太极殿中,命僧人与道士辩论二教的优劣,结果道士败下阵来。皇帝对这一结果感到震惊,于是,以裁判员的姿态自升高座,很不客气地指责佛法“不净”,主辩的僧人显然也很激动,马上指责道法更为“不净”。
  就在这一辩论结束的第二天,皇帝作出了震惊朝野的决定:将佛教与道教一同取缔,僧、道还俗,毁灭经、像,儒家礼典范围以外的一切宗教活动一律禁止。原属寺院、道观的所有财产分给臣下,寺院、塔庙充作王公私产。这样一来,佛道两家各打五十大板,谁也没话说。信奉佛、道的王公大臣们,因为分得寺院、道观的财物和原属佛、道二教的建筑等房地产业,也都各自欢喜,早将信仰之事忘到脑后。还俗的僧人、道士则一律被充作平民。此举赢得了颇为显著的社会效应,种地的人多了,纳税、服徭役的人也就多了。据《释任道林辩周武帝除佛法诏》记载说,周武帝对自己的这一政绩颇感骄傲,曾得意地自夸道:“自从废弃佛教以来,民众的徭役(指人均投入的徭役)减轻,租调(税收)年增,军队数量增长,士气日盛,东取齐国、西进妖戎之地,国泰民安,这不是件好事吗!”
  与北魏太武帝不同,周武帝不动刀兵、不杀一人,全国上下迅速展开灭佛运动,成效显然、成绩突出,没有造成太多的负面影响。为了彰显皇帝陛下的公正立场,道教在这次运动中显然充当了牺牲品的角色。从周武帝对这次灭佛运动的谨慎态度看,当时佛教的势力确实相当巨大,以至于为了禁断佛教,不得不以牺牲道教为手段。通过观察,我们发现灭佛、道二教,并不是周武帝的根本目的。在他看来,佛、道并不是他一道行政命令就可以彻底消灭的。他更想得到的,是那些寺院里的人和属于寺院的大量土地。3年后(公元577年),当他灭掉北齐后,这个愿望得到了更大的满足。其境内4万座佛寺,在他一声令下后,被通通拆除。而更大的收获,是300万僧尼被迫还俗充实到军、民中。为此,政府户籍登记部门,着实忙碌了好大一阵子!
  但是,周武帝心里很清楚,在这个乱世里,仅仅倚重儒家的经世之学,并不足以达到安定目的。所以,就在他下诏禁断佛、道二教后1个月零12天(公元574年,六月二十九日),再次下诏,在朝廷中组建了一个新的政府部门,叫做“通道观”。为此专门设立“学士”,对“三教”进行“会通”。召集佛道二教的名人学士120人,宣讲儒、道经典,大做起“会通”三教的工作。这个临时成立起来的机构,非常类似上世纪下半叶的“五七干校”。其目的很简单,就是用儒、道思想,改造佛教人士,使他们放弃“旧思想”,接受“再教育”。
  只是,这场“文化革命”的寿命实在太短,周武帝还没来得及将这场“革命”进行到底,就于宣布“灭佛”的4年后(公元578年)驾崩。宣、静二帝先后即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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