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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娜翻了翻白眼。尽管她原则上也赞成要和舍尔夫争执,但现在可不是时候:乘坐土耳其航空公司318 次航班的乘客已经被要求在B42 号登机口等候,不时有飞机从天上降落下来,而纳格尔还没出现,就算所有这一些都很顺利,也没有人知道在土耳其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
“噢,是吗,为什么? ”
“因为这场圣像之争和艺术毫无关系,并且东方的教派分裂(指公元一0 五四年基督教分裂为希腊东正教和罗马天主教。)也不是发生在十八世纪,而是发生在一。五四年。”
“圣像之争提出了很多极为重要的问题,这些问题在今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现实。而这很可能会导致一场教派分裂。”
除了扬和舍尔夫以外,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但是大家都很诧异于他们二人都已经着手做了关于拜占廷历史的研究准备工作。
与此同时,纳格尔教授出现在滚梯上,他一边走一边喊道:“你们已经等很久了吗? ”然后过去让检票口的人给他开出了登机牌。
莫娜非常愤怒。她尽量控制着自己,到了海关人口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了,吼道:“机票上写着,应该在起飞前两个小时到达这里,但是看来您好像没看见! ”
“莫娜,小宝贝”,纳格尔教授用双手抱住她的双肩,说道,“我从来不理那些废话,我太老了,要是理那些的话我就不用工作了,我得好好分配我的时间,好让每个人都能从我这里得到些东西,艺术、家庭、我亲爱的学生们,尤其是我的理财顾问。相信我,想让所有这些人都满意是很难的事情。
最糟糕的情况下你们可以干脆没有我就出发嘛。我不会计较的,你们肯定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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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在扩大。船舱里不断有声音飘过来。那些声音属于我熟悉或不太熟悉的人们,也属于陌生人。所有人都在同时说话,片语残言叠加在一起,像什么地方山体断面上的岩层。我能辨别出其中一些单个的岩层,获悉一些本不是对着我的耳朵所讲的事:丽维娅很高兴认识了扬;某人今天早上才知道,他的儿子伊姆勒活不过明年夏天了,在东经二十九度、北纬四十一度的位于欧洲和亚洲之间的一艘锈迹斑斑的船上,我在想:南方的十字路口,火热的土地。父亲就死在那里。,他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上向我们招手。他的背后是灰色的大海.比天空还耍昏暗。
五点半,我回到房间。空气里有股油炸味儿,因为厨房的排气管道是通到内庭的。丽维娅的那半边床像我的半边一样没有动过。我被鞋子绊了一下,摔倒在敞开的衣橱门前,幸好没有撞碎镜子。突然记起一种特殊的疼痛,那是责打带来的疼痛。丽维娅从没有不告诉我她出去做什么就彻夜不归。我一直都很信任她。电视机旁边挂着的绘画复制品有点歪斜:扛着滑膛枪的土耳其近卫兵,油画,法国,十九世纪。他不会在我身上浪费一颗子弹的。我从来不曾怀疑丽维娅欺骗我。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她对我总是一副拒绝的态度。过去的几个月里,她经常外出奔波,为杂志,为书的项目,像一条游荡在各个陌生城市里的狗,我怎么可能知道她遇到过什么人呢?最后一杯金汤尼酒我本来不该喝的,但那时欧拉夫嘴里吐出的话越来越不干不净了。为什么我再也不能停止高谈阔论了? 他感到无聊。从昨天到现在,房间里的玫瑰花已经掉落了大把的花瓣。窗子被高高地推起,开得那么大,连一个成年人都能钻进来。丽维娅不是那种某一天忽然在某个地方大头朝下跳下去的人。丽维娅从不放弃,她相信,人能赢得战斗。这一点在过去曾经是我的幸福。我得小心点,她说。自从星期一开始,她开始害怕破门而入的罪犯。
人造草坪在霓虹灯的照射下发着蓝光,棕榈树看着不像真的,尽管它们被种植在装了土的大圆木桶里。但是世界上任何地方都不会有人给塑料棕榈树浇水,在伊斯坦布尔也不会,这里的人只会在夜里让他们的熊撕咬那些身上长疮的狗。我看着园丁拿着胶皮水管子从一个木桶走到另一个木桶。也许有人曾经进来过,并留下了痕迹。这个人知道我们不在房间里,于是想利用这段时间的机会。但是一眼看上去我没发现什么变化。那两把梯子还放在原来的地方,和昨天、前天一样。
我用打火机照着床底下看了看,尽管那里连一只老鼠都不可能藏身;我一把拉开浴室的门,准备赤手空拳打死那家伙。有人把烟灰磕进了浴缸里。那些烟灰不是我的。在丽维娅出门之前,曾经有人拜访过她,然后丽维娅没关窗子就走了。也可能那个不知是何许人的家伙坚信自己不会遇到麻烦。我不太熟悉丽维娅的化妆包,不知道她带走了哪几支唇膏,留下了哪几支。那些药片不见了。她每天早晨刷牙之前都要吃药。她的牙刷摸上去是干的:丽维娅昨晚是在别处过的夜。她没有在清晨起床去观察一些特别的东西、拍摄某种独特仪式的照片,那些仪式总是在大清早举行,一个小时之内就结束。她给我讲过这些。仪式结束的时候太阳还没出来呢。丽维娅讨厌用闪光灯的照片。而且她的摄影包还放在桌子底下。
她和扬在东方豪华酒吧的一个昏暗的角落里坐了很长时间。然后两个人都消失了。我没看见他们是一起走的还是分头走的。一起走的也好,分头走的也好,都既不是什么证据也不是辩解的理由。她说她和扬交谈很愉快,谈她的工作,谈各种艺术。到目前为止,我从他嘴里听到的所有关于摄影的话都是轻蔑的。很可能他指望通过丽维娅的关系寻找办画展的机会,但尽管如此却仍然觉得她的工作很差劲。她认识几个画廊老板,都不是什么大人物,其中的一个对具象绘画感兴趣。扬想利用丽维娅,想在她身上找乐子,仅此而已。也有可能她是他的理想爱人。他会让她生孩子,出去遛狗,她早就想养几条狗了;他会靠她的收入过着舒服的日子,会生活在那些五年前、三年前由我为她挑选的家具什物中间,那时候她尽管从她那富有而慷慨的父母那里得到不少钱,却对于是否该买某把椅子、某个柜子全无主意。她把她的床称为我们的床,因为她认定那张床没有过去。我的床只属于我,她不喜欢在那上面睡。,丽维娅不会再躺在我身旁盯着天花板。盯着天花板的时候,她可以什么都不看,自言自语地讲一些逻辑混乱的故事,这让她放松。那些故事我第二天就不记得了,因为在她讲的时候,一块柔软的、形状很规则的地毯底下有什么东西开始活动,发出一种声音,我无法判断那声音到底来自何处。地毯位于她和我的上方,在家具、镶木地板顶上,它挡住了从我们的身体里散发出的热量,以至于墙壁开始变软,气泡像落满积雪的高原上隐约可见的山峦前面的温泉沼泽泥浆一样冒出来,直到表面的张力崩裂了,气泡爆破了。然后,粘稠的颜料缓慢地从山脊和峭壁上流淌下来。那些颜料越来越接近平原,其不同色调也越来越容易被辨别出来。
不同色调的溪流汇成一些大理石花纹似的湖,湖水四面流去,在地面上扩散,使地面最终变成一个色彩的平面,凝固成湿土、杂草和沙子。上一次雷雨天留下的雨水既没有渗入地面也没有晒干,贮存在我眼前的一片水洼里。水中倒映出层层云朵,那些云在天空中如高塔一般,几乎要冲破大气层,在重力和失重的交界区域打着旋儿。在我脚下的水坑里,它们像一个漩涡,被树枝、木桩和铁丝网搅散,右手边是一条缓缓流动的小溪,一片由沼生植物组成的芦苇的海洋,摇摇摆摆的空管儿,以及丽维娅的身影。她的坚定的脚步比我的要快一些。砾石在我们的脚踝下嚓嚓作响,她蹦着,跳着,张开双臂转着圈儿。她倒退着来到我面前,捡起石块,将石块扔进水里,扔到天上,扔得那么高,一直扔到苍穹尽头,从苍穹与未知世界的分界线飞出去,永远不再落下来。丽维娅大笑着,一阵轻风吹进她的发问,吹起她额头的几缕发丝,轻拂着她的脸颊和脖颈,阳光将她浓黑的影子投射在溪流那泛着涟漪的水面上。风推动着水面一波一波地荡漾,宜人的水波围绕着一根根的草茎流动。和煦的春风融化了山上的积雪,小溪涨水,变成河流,漫过河岸,淹没草地、田野和荒地,但我们却不害怕,我们不会遭遇任何不幸,我们脚下的土地坚实可靠。我们解开狼狗的皮带,狼狗们追逐着鸟儿投下的影子,捕捉着阳光透过灌木丛投下的光斑,灌木枝上长着有毒的莓果,有黑色的也有红色的。就在我们走过的时候,矮树丛已经淹没在不断涨高的河水里,变成轮廓模糊的篱笆,被滑溜溜的水藻包围着。安静流淌着的河水里漂过浮木,蒴果,还有一根羽毛。在我们身后耸立着高大的树木,树叶在阳光里熠熠发光。在我们面前,闪着银色光芒的平原一直伸展到天际,而我们的狗就脚不沾地地跨越平原飞出天际。远远看去,它们只有蜻蜓一般大小了。像两个飞驰的黑点,不停地奔跑着。我在后面喊它们,趁它们还没有消失在围墙里:当它们消失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喊着它们,但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因为我的声音只是风景画里的一个声音的构思,依据我对身旁的想象,那个给女人的单词,她的名字……
无法进入梦乡,只有:漆黑。
“早上好,这是您的唤醒服务。我们祝您在伊斯坦布尔度过愉快的一天。”——直到说了三遍“O .K .,好的,谢谢。
好的,谢谢“之后,我才反应过来,跟我说话的是一个自动电话。我没有预订什么唤醒服务啊。七点半。凡是安排一天的日程之类的事,我都可以交给丽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