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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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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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么说,苏丹酒店这么近,完全可以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纳格尔说。   
  “在有些风向中,还能听到对面的人在说什么。这些房子构成了一个扬声器,能把套房里的声音——奇怪的是只是这间套房里的声音——放大并传送过来。他说的是:保重你,宝贝。这是他最后的话。”   
  “不错。至少比‘亲爱的,你能把黄油递给我吗’或者‘这条裙子看起来很廉价,甜心! ’要好一些。”他们齐声大笑起来。   
  “你有没有兴趣一块去圣索菲亚大教堂? ”   
  “为什么不呢? 不过我之后要离开一会儿。”   
  当阿尔宾提出加入我们的活动的建议时,丽维娅的反应是拒绝。但是当他开始考虑其他方案时,她又急忙做出决定:还是和我们一起活动。   
  过来好半天,所有人才都集合在酒店门前的大街上。   
  迪亚特罗大街从马尔马拉海边开始一直通到集市的西大门,然后骤然开始上坡。没走几步,阿尔宾就有点呼吸困难。扬皱了皱眉,丽维娅见状便解释说,阿尔宾最近哮喘发作了。每次她让他去看医生,他都说,她应该知道他还没到生命垂危的时候呢。他让她感到难受。她担心我们会根据他的健康状况来推断她的。纳格尔也大口喘着气,还解开衬衫最上面的几个钮扣,用手抓着胸口。路走到一半,他们两人就并排靠在一所房子边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最后他们弯下腰,手里拄着一根看不见的拐杖,扮演起老态龙钟的老翁来,一边还发出窃笑。   
  “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莫娜从他们身边走过时说道,声音不大不小,拿不定主意是否该让他们听到。   
  科琳娜努力抗拒着对于陷入一种没有退路的状态的恐惧。萨宾娜把她的拐杖忘在了酒店里,因此只好挽着阿德尔的胳膊。弗里茨观赏着一家糕点店的橱窗。舍尔夫走在我前面,正在对斯凡蒂叶解释说,圣像之争是随着公元六世纪和七世纪时圣像不断独立的过程产生的。对于普通信徒来说,圣像越来越具有了某种有生命物的特点,它是某种介于护身符和天使之间的东西,绝对不只是涂在木头上晒干的颜料。曾经有过记载,说圣像能够驱妖降魔,能在梦里预言未来.或者能带来各种各样的奇迹。还有一些圣像浸透了鲜血和眼泪,因为它们真的能够复仇。举个例子说,人们把公元六八二年摧毁了特拉布宗市的那次强烈的地震归因于叙利亚人的神埃弗勒姆的一个珍贵圣像的愤怒:因为在复活节的祭祀中,一个喝醉了的副主祭将香炉里烧得通红的炭火弄到了圣像身上,导致圣像三次被火烧着。   
  舍尔夫一边说着,一边试图赶走一个八九岁的街头小男孩,后者死乞白赖地要卖给他一条假冒的骆驼牌香烟。   
  “根本没有什么教派分裂,”扬经过他身边时对他喊道,他知道舍尔夫听了这话一定会生气,于是又补充了一句:“给你一个建议:如果是我,我就会用金色的喷漆。我是说用在基座上。”   
  “你根本不懂。”   
  扬对丽维娅悄声说了一句什么,往前推了她一下,手放在她的后背上。   
  据我所知,至少莫娜、斯凡蒂叶和弗里茨也对圣索菲亚大教堂感到很失望。这是一座高大的、古老的、不知道如今还能派上什么用场的建筑。它当年被占领、被重修的原因一如人们在一千年前建造它的原因一样,早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它被叫做“博物馆”,这样至少可以确定由哪个政府部门对它负责。游客们零散地或者跟着团队踱来踱去,速度有快有慢,拍着照片,这些照片将会占据他们几个月的记忆。   
  “我们可以一个半小时以后在大门口集合,”纳格尔说。   
  也许是因为这个星期二的光线不对,也许原因在我们身上,我们原本期待的是另外一种东西。   
  “这个屋子让我感到压抑,”莫娜说。   
  在圣索菲亚大教堂里,所有人都已经感觉到,阿尔宾和丽维娅正在进一步地刺激着全班的情绪。一个半月以来,我们一直在尽量适应我们的新教授纳格尔。三年时间里的六个客座教师已经让这个班级成了一盘无药可救的散沙,这次旅行的本意就是要在纳格尔的带领下消除各种艺术观点之间的争吵不休,理顺各方力量对比关系,创造某种集体感。可是没等这个过程开始,纳格尔就得出结论:他更愿意跟阿尔宾交谈。扬——这个和我一样入学时间最长的人——只是一个劲儿地和一个陷入感情危机的女摄影师聊着天。而她的生活伴侣则把我们扯进了一个让我们感到莫名所以的故事中。   
  “这个从画里看着我的眼神,是我见过的最悲伤的眼神,”当我们站在南面画廊里的基督马赛克像前时,莫娜说道。   
  莫娜是促成这次班级旅行的态度最坚决的人。她认为,必须得发生点儿什么,否则她的大学到最后就白上了。   
  但是在选择目的地的时候,她的提议被否决了。   
  “我觉得这里的天气很像意大利南部的天气,十一月初的气温很舒服,”我说。   
  “我也这么觉得。”   
  穹顶底下的墙上画着一些大天使,在过去的年代里,他‘们猛烈扇动着的翅膀曾经划过整个天际。再往下是一些写着伊斯兰书法的木板,黑底金字。角落里有一些放杂物的箱子。   
  我们集合的时候,丽维娅发现阿尔宾不见了。她看上去并不感到意外。纳格尔说,阿尔宾说要去洗手问,去了就没回来。还说阿尔宾在早餐前后曾经说过他有事情要办。   
  哈根说他半个小时以前曾经看见他往出El方向走了。   
  “他要去调查米勒事件,”丽维娅说,“我不想搅进去。”   
  阿尔宾起初的确是去找洗手间了,因为他忽然很想喝水,而且想喝冷水。但是走了几步以后他发现,一个原本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的博物馆保安站了起来,跟上了他。   
  他吓了一跳,想逃跑,但随后还是决定做一个实验,以弄清楚自己是不是患了跟踪臆想症。他连续好几分钟聚精会神地盯着由花岗岩、斑岩、暗绿色的大理石以及普尔克内索斯大理石构成的地面,从上衣口袋里翻出纸和笔,像珀斯根那样把各种岩石的名字写下来。在此期间,那个保安一直从主厅里盯着他。当阿尔宾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死角处消失之后,那个男人也加快了脚步。阿尔宾之所以能发现这一点,是因为那个男人停下得太迟了,多走了两步。从这一刻起,阿尔宾确认了一点:对米勒之死负有责任的那些人已经在一天时间里搜集了一切必要的信息,开始对他这个目击者进行监控。情况好的话,他们会一直监控下去,直到他启程离开。前提是他不能犯错误。去警察局报警就是一个错误。阿尔宾放弃了逃跑的想法,穿过两个前厅,向出口走去。出了门以后,他转过身,看见那个保安的背影消失在暗处。他没有讨价还价就向一个卖东西的小孩买了一罐可乐,喝了下去。既然他们想很快除掉他,那么他也可以试着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这样还能打开一条出路呢。   
  至少他不能像一条在睡梦中被乱枪打死的狗一样稀里糊涂。走在路上,阿尔宾试着回忆苏丹酒店大堂的平面图,这样他就能事先决定进了酒店的旋转门以后他该往哪个方向走。二十分钟以后,当阿尔宾看到了离他五十米远的奥岱洛.苏丹酒店的大门时,他才意识到,从大堂穿过而不被门房发现是需要运气的。而且他昨天也没注意到大门旁边的那两个门童。他做出一副自然的表情,对他们点点头,好让他们以为他又认出了他们。当他穿过红地毯,走进那扇旋转着的玻璃门的时候,他们没有拦住他。他飞快地试图把大堂的建筑结构尽收眼底。左边是服务台。服务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正在打电话。没看到梅苏特,但他很有可能藏在某根柱子后面。他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一个好运气:就在门向里面打开的那一瞬间,从旁边走过来两个工人,抬着一块刚刚油漆过的屏风。他们给了他几秒钟的掩护,他在这几秒钟里继续观察着地形。大厅里有两排柱子,每排三根。对面,在一个绿得闪闪发光的小花园后面,挂着阳光照耀下的圣索菲亚大教堂的一副巨大的照片。右边是电梯。电梯是他绝对不能乘的。电梯旁边是一条有橱窗的过道。如果他能走进这条通道里,接待台的人就看不见他了。   
  他从座椅之问穿过去。再往左,那两个抬屏风的搬运工挡在了路上,否则梅苏特无论如何都会发现他的。在他们的掩护下,阿尔宾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了最后一根柱子后面,又从那里走进了那条有橱窗的通道,接着,他又拐进一条镶着木板的走廊。一个如此规模的酒店应该有好几处电梯和好几个楼梯口,其中一个就应该在这部分。阿尔宾尽力克制着不要跑起来。在走廊尽头,他不顾那块“闲人免进”的牌子,打开了一扇门,走进一个明亮的楼梯间。他闭了片刻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首先,他要在八楼搜寻,不管是搜寻什么。如果一个像米勒那样的大块头被杀死,而且尸体被搬走了的话,一定会留下一些痕迹的。上了八楼以后,他不得不又停了片刻。他在思考那两条街是在哪个拐角相接的,也就是说,两家酒店是在哪个位置相邻的,他需要转变几次方向。他又回忆了一下酒店的平面图,弄清楚了自己是在建筑的哪一翼以及米勒的套房是在哪个位置。作为雕刻家,阿尔宾具有非同寻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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