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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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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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勒的套房的房门应该就在这条走廊上,但是在这条走廊马上就要分岔的时候,他听到说话的声音。他想到伊琳那凌乱的头发,想到她抓破了的指甲。尽管一个字都听不懂,但是他很清楚,那既不是游客的声音也不是商人的声音。   
  短促的命令,咒骂。地上放着一卷新的波尔多红葡萄酒颜色的丝绒地毯,地毯旁边有两个健壮的男人,正拿着折尺比比划划。其中一个背对着他,另一个已经看见了他,对着房间里面喊了一句什么,于是有两个更年轻一些的男人跑了出来。他被包围了。他们冲着他又吼又叫,其中一个还用一把割地毯的刀在他眼前挥舞着。那个发布命令的人对着套房的方向喊了一句什么,得到一声短促的回答。阿尔宾比他们四个人都高出两个头,尽管如此却毫无逃脱的机会。   
  他们很有可能带着武器。   
  “怎么? 你们想把我关起来吗? 你们想把我关在这里? ”   
  “是德语,”那个师傅做出结论。阿尔宾点了点头。   
  “小偷,你进监狱。”   
  他长出了一口气。当他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时,他希望来人能听他把这个误会解释清楚。然后,梅苏特·耶特站在了他面前。他和那个师傅交谈了几句。他的样子显得有些生气:“您在这儿做什么? ”   
  “我想接受您的提议看一看阳台的视野如何,但是我迷了路。现在我正在找电梯。”   
  “您不要撒谎。”   
  “否则我在这儿还能干什么呢? ”   
  “我们到办公室去谈这事。”   
  梅苏特用胳膊肘示意了一下,阿尔宾跟了上去。尽管阿尔宾毫不费力地就能将梅苏特打倒,但是当那些工人从视野里消失的时候,阿尔宾并没有逃跑。   
  梅苏特按了电梯,他们来到一楼大堂。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宣传画上的花床很有可能是从一个德国疗养地公园里弄来的。   
  “我不知道您的任务是什么,”当他们进了服务台后面的房间时,阿尔宾说,“很可能您主要负责除掉我。劳驾您诚实地告诉我。”   
  梅苏特没注意到他的话里那种戏剧性的潜台词。   
  “您是到土耳其来的客人,阿尔宾。好客是我们的一项很高的美德,这一点您也许听说过。外来的人总是被给予特殊的保护。谁伤害了一个客人,就会得到格外严厉的惩罚。但是客人的言行举止首先必须像个客人的样子。否则他就会失去这种保护。”   
  “我对保护不感兴趣。昨天,约纳坦·米勒在您的酒店的八楼,在他的套房里,被人枪杀了。”   
  “我可以给您看过去几个月里的定房清单,您不会找到一个叫这个名字的人。”   
  “我亲眼目睹的。”   
  “也许您看见了一个精灵。”   
  “什么? ”   
  “精灵是一种很奇异的生灵。它们会变形,还会让您看见一些它们想让您看见的东西。仅仅让您、仅仅在这个时刻看见。这时候您就成了某种反射。不过精灵是真的存在的。”   
  阿尔宾回忆了一下他前天喝了多少酒,思考着自己看见的会不会真的只是幻影。   
  “我很愿意帮助您,”梅苏特说,“请您相信我。”   
  相信他,这同样是一个错误,阿尔宾想,但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14   
  大门前趴着三条小狗。当我的病秧秧的气息向它们飘过去时,它们站了起来,跑掉了。   
  苏丹的宫殿和内宅的木制模型装在玻璃展柜里。三桅船带着用牙签扎上去的纸帆,航行在一块落满灰尘的像台球桌一样的蓝色毡布上。那宫殿是一座用积木搭成的城市,有很多灰色的拱顸。整座城市就是一个公园,背景是大海。地牢,童话般的森林。母亲毒死自己的孩子,兄弟之间互相勒紧喉咙。我必须杀死你,亲爱的,为了我和我刚出世的孩子。为了上帝。   
  我没有皮肤,我摇摇晃晃,人人都看得出来,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之间的协调。莫娜的鄙视的目光。我向她吐舌头,她不搭理我。科琳娜很害怕。由于纳格尔和我的原因,她不想再继续学艺术了。她想象中的艺术是先把编好的辫子在耳朵上方盘成发鬟,然后用貂毛画笔在画架上作画。   
  我最后一次睡觉是在什么时候? 除了那种血肉模糊、充满哭喊声的噩梦以外,我最后一次做梦又是什么时候? “这些铁丝网做得多么好啊,”纳格尔说道,“如果必须先把这么漂亮的铁丝网锯断才能闯进去或者闯出来的话,肯定不会有人愿意这么千。”——“人们会坐在那儿,”我答道,“也许是在里面也许是在外面,一辈子都不动弹。”——“你可以做我的助手,阿尔宾。我会向学院的评委会申请,让你做我的助手。一个真正的教授需要一个助手。”   
  一个双手颤抖、连把香烟放进嘴里都有困难的助手;一个冷风一吹支气管就疼痛的助手。   
  参天的柏树、茂盛的法国梧桐,树冠间和草地上干枯的黄叶,栽种着亚灌木和灌木植物的木桶。有大理石花纹的石板。石头让我感到恶心。左边有一只黑猫。我总是记不住,到底是左边的黑猫还是右边的黑猫会带来危险。丽维娅把它拍了下来,没付任何钱。从上面的那扇有孔的木制假窗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摄人心魄的笑声。从前,当苏丹们住在这里的时候,这里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笑声。关于那些苏丹们,人们传说着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直到有一天连他们自己都信以为真了,于是建筑倒塌了,他们再也无法拯救他们的帝国。一架直升飞机轰鸣着从我们头顶飞过去。   
  那种噪音与我看到的任何东西都没有关联。莫娜请了一个导游为她讲解这座博物馆和这些宅院。导游会给我们讲解那些陈列品,扯一些适当的笑话,如果我们不笑,他就会觉得受到了伤害。   
  丽维娅是我曾经爱过的女人,即便她很少能感觉到这种爱。现在她要和扬一起走了。   
  一束阳光穿破云层,给海面和那些清真寺笼上一层苍白的光。墙底下传来的喊声是在对谁喊呢? “你知道他们这儿砌的这种石头是什么石头吗? ”丽维娅问。——“大理石,”我说,“上千种大理石中的一种,把它拍下来好了,珀斯根会告诉你这些石板是哪儿产的,这对我来说是无所谓的,你根本想象不出,对我来说,它是多么无所谓。”她看上去很受伤害,按下快门之后,就把脸转向了扬。我必须喝点什么。喝下一口酒之后,我的思维会重新变得清楚,我的脚步会恢复正常,如果还是不行,我就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倒头大睡。“我很感兴趣你做过什么雕塑,”纳格尔说,“用错误的材料? 我的天,那是什么意思? ”——“我开玩笑呢。我临摹雕刻一些别人想出来的东西,这只是熟练程度的问题、手稳不稳的问题,具体来说就是雕刻家今天有没有喝过烈酒的问题。”——“我该相信你吗? ”——“你现在身上有没有带着酒? 随便什么酒。”他从夹克衫的内侧口袋里翻出一个带皮套的银制小扁瓶,塞在我手里。其他人都没注意到。我转身拐到门口,感觉到威士忌的辛辣在腐蚀我的胃壁。几分钟以后我就会感觉好一些的。“你是我的助手,”当我偷偷地把瓶子还给纳格尔的时候,他重复道。他得教一些半大孩子学习艺术,得扮演权威人物,所以不可以随身藏着小酒瓶。   
  一个亭子,镶着有花朵图案的瓷砖,二十种不同的图案,白地儿上的绿松石色,很少的绿色,红色。各种颜色的平面之间没有过渡,它们堆在一起,仿佛是一些用刀切割开的布料被某个蹩脚的裁缝缝补在了一起。我不明白花朵图案有什么意义。如果是作为纯粹的装饰,那么这些图案生产得太多、太奢华了。扬问欧拉夫。欧拉夫说:“有一种理论说,花朵图案在伊斯兰艺术中象征着极乐的花园。可汗说过,极乐花园这个主题代表着大自然,是被作为上帝代言人的人类塑造过的、驯服了的大自然。另一些研究者认为,这些图案是对中国式图案的改进,中国式的图案通过进口的瓷器传播到了伊斯坦布尔,并在这里得到完善。我喜欢那个极乐花园的说法。”——“极乐花园里到处躺着赤身裸体的姑娘,”哈根说,“全都是热情似火的天堂美女。”   
  “米勒先生和那个伊琳结婚了吗? ”纳格尔问。——“据我所知,没有。”——“他跟别的什么人结婚了吗? ”——“他没提起过别的女人,而且也没戴结婚戒指,只戴了一枚很大的印章戒指。”——“这事儿得弄清楚,也许她能从他的死亡中获益,如果他真的像你猜测的那么富有的话。”——“这事儿另有原因。”——“她姓什么? ”——“他一直只叫她伊琳。”——“有一次我参加一个新德国艺术的集体画展,在巴塞罗那呆了一个星期,在整个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和一个俄罗斯妓女到处转悠。我走到哪里都带着她,全部由我付账。我不愿意一个人呆着,我住的酒店旁边有一栋房子,是一家妓院,即使不想有性,也可以到那里坐一坐,临睡前喝点东西。她自称康茨塔,我们没有做爱,但我相信和她做爱的感觉会很不错……我是怎么讲起这事儿的? 噢对了,你知道那个伊琳靠什么生活吗? 你感觉好点了吗? ”——“我能再喝一口吗? ”他什么都没说,把瓶子又给了我。   
  丽维娅和扬走得很近,他们的肩膀都碰在一起了。他指给她看一些东西,告诉她该用什么角度,她就一一拍摄。   
  其间他还为她所做的关于“艺术系大学生在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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