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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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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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维娅和扬走得很近,他们的肩膀都碰在一起了。他指给她看一些东西,告诉她该用什么角度,她就一一拍摄。   
  其间他还为她所做的关于“艺术系大学生在伊斯坦布尔”的报道充当模特。扬的样子像一个十九世纪的画家,带着他的拍摄效果不太清楚的自制照相机在东方旅行,为官员们和赶骆驼的人们画像。如果是在三个星期以前,我会痛打他一顿。或者把丽维娅从他身边拽走。但不会弄痛她。我不打女人,就算她欺骗了我,我也不会打她。   
  东方旅行者扬·肯茨西把他的手放在了女摄影师丽维娅.门特的肩膀上,对她低声耳语了几句显然很滑稽的话,两人都笑了起来,而与此同时,她的丈夫阿尔宾。克兰茨正在试图通过喝酒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很怀疑母亲曾经欺骗过父亲,就连他失踪以后她都没有欺骗过他。   
  “我们得往回走,去入口方向,否则我们会错过导游,”   
  莫娜说。“苏丹的后宫里除了卧室还有什么? ”舍尔夫问。——“连女人的奶子都没有! ”哈根说道。——“我为什么要往回走呢? ”——“为了接受深造。”——“我没见过比你更愚蠢的家伙,舍尔夫,”扬说。——“闭嘴。”   
  我见过这个自称哈提舍的女人,不是在这里,而是在汉堡。她年近三十,身高顶多一米六,披着一头很长的、没有光泽的黑发,嘴唇很薄,牙齿很尖、牙缝很大。她自称曾经在图宾根学习艺术史和东方学。我从来没去过图宾根。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我将带领诸位漫游一个世界。欧洲人,也包括伊斯坦布尔的普通人,几百年来一直在为这个世界添枝加叶,直到把它要么说成一个人间天堂,要么说成一个无法想象的残忍之地。所有这些说法在这里都既有其根源,也有其目的。诸位会发现,奥斯曼帝国统治之下的皇宫生活,特别是苏丹后宫生活的真实结构、权利关系和事实真相,都和这些说法既相像而又不同。”她把“后宫”这个词的重音放在第二个音节上。这种发音让人很不习惯,让人无法想象那些平时要满足暴君的需求、一旦暴君不在宫中便懒洋洋地泡在温水池中的深色皮肤的女奴们。“我先讲几句开场白,然后我们看几个展览,但是大部分的时间——如果诸位同意的话——会用来参观后宫。”我和哈提舍的目光相遇了,我注意到她的话出现了片刻轻微的迟疑,我猜想,在这一瞬间,她也在试图记起我。也可能她认出了我。   
  我三个月以前去过汉堡。不管是谁,如果他认为这个女人有可能从那时候开始就盯上了我,那他可真是精神错乱了。   
  “我们现在正穿过Bab —iis —Selam 进入第二个院子,Bab ~us—Selam 在德语里的意思是‘平安之门’。真正的宫殿区是从这个院子开始的。尽管今天这里的游客相对来说不算多,但还是有一个由各种声音和街上的车水马龙构成的噪音背景。如果诸位想对这里最原本的气氛有所想象,就请您尽量想象着自己正置身于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方,尽管在伊斯坦布尔这比较难。因为我们从历史记载中得知,如果苏丹在这里的话,就连这个半公共的区域都实行严格的言谈禁令。而且除了苏丹以外,任何人都不可以在这里骑马。   
  花园里养着从世界各地运来的羚羊、猴子、孔雀以及其它各种珍奇的动物,任何陌生人,无论是请愿者还是使者,无论是穆斯林还是基督徒,都会觉得这是一幅无法抗拒的天堂图景,而且那时候整个宫殿的围墙范围比现在要大得多,不过城里的噪音和车水马龙也并不亚于今天。“   
  在大公宫殿酒店的阳台上,我的香烟飘出一缕长长的青烟,青烟后面是晨曦中的城市。两只海鸥咕噜咕噜地叫着,远处传来一艘出港的船发出的汽笛声。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忍受得了听她讲两个小时,”我小声对纳格尔说。——“没有这个小女人我们进不了后宫,而后宫可能的确很激动人心。至少我的朋友塞普这么说。”一‘谁? “——”库尔特·塞朋贝格。你知道他吗? “——我点点头。——”当时他也去巴塞罗那了。“   
  纳格尔停住脚,抓住我的胳膊。“你的状态不好,”他说,说着把他那个小酒瓶又塞给了我,“喝光了吧,我楼上厉间里还有多半瓶呢。免税的。”我克制着想咳嗽出来的感觉,以免呕吐,喝了一口酒,感觉一丝暖意在身上蔓延开。   
  暖意变成了灼热,直冲脑门,我的两颊发红,我的呼吸像发烧病人的呼吸,一团火,这团火可以融化钢铁。我不再有幻觉了。四肢感觉稳了很多。“塞普也是这样,”纳格尔说,“不喝上五六杯他是绝不会离开房间的。”丽维娅的目光转向了我,那样悲伤,好像我已经死了,然后她沉思着望向远处,没等我的目光遇上她的,她的脸就已经变得冷若冰霜了。与此相反,哈提舍的目光像取景器一样追着我,她的嘴用标准腔的德语吐着背得滚瓜烂熟的句子。她在观察我。   
  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什么目的。她那个似有似无的微笑也是对我发出的。但她的思想却漂浮在其他地方:“我们现在正穿过Bab —us—Saadet,即幸运之门,来到第三个院子,我们眼前看到的是会客厅。苏丹就在这里接待负有特殊使命的使者。在会谈期间,不停地有水潺潺地从一个砌在墙上的泉眼里流出来,这样就不会有不请自来的人偷听到谈话的内容。每个人都被视为潜在的叛徒。现在的装潢是十九世纪时候做的,不过有大量瓷砖是例外,这些瓷砖是在拆毁一些古老建筑之后保留下来并在这里得到重新利用的。”   
  我在汉堡加固和修复了多少房子的立面? 如果全算在一起的话,我在那里,在集体宿舍和廉价旅馆里呆过多少个月、多少年? 在那些不同的住所里有过多少个花钱叫来的、偶然碰上的或者硬拽来的女人? 我还能重新认出她们中的‘哪些人的面孔? 哪些人我顶多只还能记得她们的胎记或者刺青? 哪些人完全不记得了? 哈提舍是她们中的一个吗? 在醉醺醺的状态中,外表如何根本不重要。女人的魅力是与男人血管中的酒精含量呈函数关系递增的。她盯着我看,尽管她已经注意到我并没有在听她讲,尽管我不停地出汗、摇摇晃晃、靠在墙上,要十分当心才不会一厘米一厘米地滑下去,蹲在地上。很可能她就喜欢我这副高大、金发的空洞外表。我的嘴唇很厚。别抱希望了,姑娘,问问丽维娅吧.她会证实:我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性饥渴了,对你更不会有,我有的永远只是口渴。没有任何酒吧属于你,你甚至连一个善良的女招待都不如,她给我倒酒的时候比平时要慷慨.你只不过是个喋喋不休、古板僵硬的女大学生。听着:我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能看见琥珀做的狮子,它们的眼睛是钻石做的,它们的毛发是银线做的。你的苏丹们、大臣们、太监们在卤素灯的光柱中向我显现,他们的包头巾上缠着一道道珍珠母和天青石,镶着红宝石,红宝石上面是充满威严的金象,神秘的史前时期的变异,神的礼物。“它被制造于十七世纪的印度,”你说道。很好,知道这些事很好,会让人感到安全。“是我们的收藏中最大的一枚。它下面的那个箱子里装着一个能自动播放音乐的机器人,那是一个工艺精密的杰作,全身镶满了珍珠,用棕榈叶托着。中央部分的那个海景图可能是源自欧洲,帆船被装在金属轨道上,音乐一响起,船就在波浪上摇晃。诸位可能已经注意到了——诸位完全可以再走近一点看——,大象的鼻子和尾巴是各由三十个单个的小部件组装成的,这样一来,只要放声机一开,它们就可以随着节奏左右摇摆。可惜我不能演示给你们看。' ’看着我,我就是大象的摇摆,我是眼前的宇宙之钟的钟摆从开端到结束之间的无情的摇摆,时间倒流就从我开始。”对不起,这位女士,展览厅里禁止拍照,不用闪光灯也不许拍。“——”我不是想拍那些物品,我是想拍我的朋友们……完全是私人性质的。“丽维娅在说谎。”很抱歉,这里任何照片都不许拍。“谢谢,小哈提舍,谴责她,彻底禁止她没完没了地按快门,如果你能没收她的照相机的话,我也许会考虑和你上床。让我想想,你弄点拉基酒来,我弄几盘菜,我们用象牙做的高脚杯喝酒,用镀金的器皿盛放鸵鸟蛋、鹦鹉螺,然后我在塞里姆、马赫姆特和穆斯塔法(这三个人都曾经是土耳其的苏丹)的巨大的、镶满宝石的皇冠上和你做爱,皇冠大得像一张床,天空就是华盖,千千万万颗玻璃碎片包围着我们,它们在与宝石争光斗艳,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给你一个像奶酪一样白的北欧巨人婴儿,放在你最富有、最有权力的先辈们拥有过的锦缎垫子上……”你一起来吗? 还是想在这儿等着? “丽维娅问道,她的手放在我的手上,好像她真的想让我呆在她身边似的。”我不知道你还对我有兴趣。“——”别这样。“——”但我就是这样。“她走了出去,在五米远的逆光下,我看见她在她那件厚厚的摩托车皮夹克服下耸了耸肩,慢慢地摇了摇头。但我终究还是跟在了她后面。在外面.纳格尔猛吸着一根咝咝冒烟的香烟,我也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雾弄得手指尖发麻,烟雾有一股腐烂的海洋动物的味道。”你是对的,“他说,”这种对喜欢受教育的全体游客而说的废话让人无法忍受两个小时。“我听见自己回答了他。   
  但我的嘴唇却一动没动,我的声音死在喉咙里了。我看见雪松树枝间有一些人形生物,它们在一些细长、柔软的细线上上下滑动,在紫铜色的房顸上跳来跳去,灵巧敏捷、悄无声息,它们的身体是透明的,几乎看不到轮廓……我跟在纳格尔后面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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