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他也知道我知道。可是相对的时候谁也不提起,不知是心照不宣,还是不愿触到彼此的禁忌。
有时候凌晨他接了个电话,便匆匆说要出门。我也不留。只是说多穿点衣服,外面凉了。我不知道我的话是看似温暖实则虚伪,还是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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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幸福生活(12)
有时候会有突如其来的冲动,想抱住他宽厚温暖的肩,说承庭你不要走,你是无辜的,我们重新开始吧。但话到嘴边,又变得索然。
然后会问自己,他爱上别人,难道不是我所期望的,难道我不会觉得更加心安,更加自在?
沐衣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自那天他说要郊游之后,便仿佛人间蒸发般无处寻觅。
有次在娱乐城中远远看见承庭和另一个女子的背影。那个女子小鸟依人地偎在他身边。我转过头出了门,不想让他们看见我。
给承庭的毛衣没有再织下去。雪白的毛线散作一团扔在窗边,一日一日地蒙了尘。
云城的秋天,不冷,但是凉意沁骨。
(十一)
深秋来临的一天,早上起床,突然觉得天眩地转,胃里头不住地反着。
休息了一会也不觉得好。然后自己去医院检查。
大夫检查了半天,然后叫我去验尿。
拿起化验单一看,突然觉得心跳都停住了。
上面写着的是:阳性反应。
整整一天都在家里问自己,到底要不要把孩子生下来,还是悄悄去打掉。
想了半天都无法作决定。还是先打个电话给承庭,看看他在做什么。
他的电话打了半天都没人接,我孜孜不倦地打着,他终于接了。对着电话彬彬有礼地说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他不可能不记得家中号码。却为何要用如此生疏的口气说话,形同陌路。
又突然想起从前自己接他的电话时,虽然不致生疏到做作,但又何尝在语气中加过半点夫妻的温情。
只能说是活该吧。
终于无法开口。随便扯了两件酒吧的事。他一一冷淡作答。末了说道,如果没什么事就别打过来了吧。我这几天很忙,不要找我了。
我说好的,你自己忙吧。然后挂下电话。
又在等待中过了几天。
总希望哪天承庭回来能和他谈谈。电话里有些事讲不清楚,更何况是在他身边有别的女人的时候。
可他却一直不曾回来过。
寂寞的时候,开始一点一点翻出小时候的照片来看。
才发现自己那时候和他照了许多照片。有骑在他脖子上耀武扬威的照片,有把他涂成大花脸然后得意地在一旁笑的照片,也有他被人打到鼻青脸肿后我给他搽药的照片。
有一天突然翻出方家和萧家的两本旧帐本。上面记录的是98年方萧两家合并之前各自的所有经营明细帐。
也没想太多,只是随手翻翻。但翻开方家90年后的私帐,突然觉得触目惊心。
原来我的父亲,自从我母亲去世,我离家出走后,便开始赌博。
一笔一笔极大的开支,记的都是因赌博而流水般送出去的钱。一直到父亲死去,这些多到可怕的债务却莫名其妙地一笔勾销。
其实90年后方家的辉煌就是个空空的幌子,靠的是一笔又一笔债,才能维持表象的繁荣。
在送我出国那年,父亲已经债台高筑。
他又如何有多余的钱来送我出国读书。
然后翻开萧家的帐本,发现自我收到第一笔汇款开始,每次我收到汇款的同期就会出现一笔萧承庭做生意的开支,却永远是只赔不赚。
而在95年,萧承庭更是向家里要了一笔巨款说去做期货。帐面上记的是血本无归。
天知道他为了这笔所谓的赔本生意,他受了家里人多少责骂,得到了多少风言风语,更是要经过多少努力多少时间才能重新树立大家多他的信心。
翻到萧家帐本最后一页,98年10月,发现一个天文数字旁赫然写着:
替方家还清的债款。
我拿着帐本去问承庭最好的朋友。他不敢有所隐瞒,把真相都告诉我。
其实他不说,我也已经猜得七七八八。
我离家出走后,承庭担心我的安危。靠着萧家在外城的关系网,打听到我的下落。但知道我性子倔不愿回家,只是隔一段时间便想个名目问家里要一点钱寄给我。
到我被学校开除。他更是向家里骗了笔钱,送我出国读书。
可是他为何从未对我提起过。我呆呆地问道。
因为,他是不想让你觉得欠他的,而嫁给他。
朋友叹息道。
我疯了一般找承庭。打他的电话,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去碰他。想要跪在他面前求他宽恕,想告诉他我要为他生个孩子,想让他知道,其实我对他的感情,早已并非感激。
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连他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问酒吧里的人,也是支吾着说,恐怕是跟那个女子去外地度假了罢。
终于忍不住把电话打到他父母家。是他母亲接的电话。听见是我,声音冷酷。她说你找他有什么事,我说,我想见他。
她说,你为什么还要见他,你伤他还不够深?
我一下子噎在那里,说不出话。
我伤他有多深?我不知道。
你如果想见他也可以。约个时间,我们出来聊聊。
她的声音冷冷的。
我有多久没见过承庭了?三个星期?四个星期?还是更多?
人声鼎沸的茶楼,我和他、还有他的母亲相对而坐。我手中捏着那张化验单子一直在颤抖,要说的话,却一直说不出口。
他就在我对面,仿佛伸手可触。但又那么远。
他气色不错,眉宇间有久违的自信。我想那个女子或许不是最好的,但应该是最适合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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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幸福生活(13)
你们离婚吧。
萧老太太先发制人,一语惊人。
我一惊,望向承庭。他皱了皱眉,脸上却找不到惊讶。我终于明白这是一出戏,一出他们早已排好的戏。结局早已决定,只是等我走过场而已。
我等他开口。他不开口,只是萧老太太不停地说着:
方叶,本来我是很痛惜你这个娃儿的。你为了复仇做出那样的事,我们也没说什么。只指望你对承庭好。但是他和你过这两年,扪心自问你觉得你让他开心过一日么?
我哑口无言。本来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不应该的。
其实我们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最怕就是看到儿女闹离婚。但是我今天豁出去了。我儿子还年轻,不能糟蹋在你手上。我宁愿被人指着背影说闲话,也不要看到我儿子不开心。
那个姓周的女子,是没你好看,也没你能干。但是她是真心对我们家承庭的。我宁愿她做我儿媳妇。只要你们离婚,萧家的钱你能拿走多少就拿走多少。房子汽车都可以留给你。
不,我什么都不要。
我低低地开了口,望向一直一言未发的承庭,心如刀绞。
承庭,你要她,还是要我?
我要她。
突然间一切变得天旋地转,我清清楚楚又看到十年前,我的母亲,流着泪,问我的父亲:
你要她还是要我?
我要她。
为何走了一圈,还是回到原地。为何一直逃避的命运,还是真真实实地以轮回的形式出现在我身上。为何准备好的话都说不出口。为何早没有发现我已离不开他,只到发现时,却已来不及,却又要错过。
为什么会这样。
叶子,对不起。
其实那晚找她,只是一时需要发泄。
论上才貌品德,她没一样及得上你。但当她趴在我胸前,流着泪说你会不会有天不理我时,我发现这种感觉其实是我最想要的。
其实我还是一直放不开你。回家时我特意在身上留了口红和香水味,只希望你看到能问我。哪怕和我大闹一场我也是开心的,至少证明你心里有我。但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你明明看到却若无其事。我真的是寒透了心。那几天我一直等,等你责问我,等你打电话来叫我回家。但我等来的,却依旧是你的冷若冰霜,或者从你的角度看,那叫三从四德。
对不起,本来我对她只有假戏真作的五分怜爱。但现在,已经有十分。
我什么都听不到,我什么都不愿听。我转身出了门。泪水突然如决堤的潮水般涌出眼眶。
自从母亲去世以来,这是我第一次流泪。连阿郎死时,我都未哭过。
现在却为了他,萧承庭。
手指缓缓松开。那一纸化验单便如落叶般在空中飘飞。最终,没入静静的云江中去了。
(十二)
离婚之后我离开了云城。一个小小的箱子便是我的全部。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车一直向北,最终经过一座北方的大城市。突然记起沐衣就住在这里。便下了车。
花了几天时间租了套房子住下来。却一直联系不到沐衣。这城市好大,走上街头就如一滴水融入大海般了无痕迹。四处是操着陌生口音的陌生面孔,城市大而空茫。
每天睡觉时,都会以为承庭仍在身边,搂着我。他的手温暖而有力,他的呼吸徐缓而熟悉,睁开眼却什么都没有,只有空空如也的陋室,窗外飘舞的雪花。才发现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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