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店的橱窗里摆放着美丽的圣诞树。
有穿着美丽的裙子的女孩子牵着母亲的手,唱着歌走过。
街角贴着平安夜大放烟花的广告。
我突然想起我竟从未看过一场烟花。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女孩子心中,都有一个关于爱情和烟花的梦。
我曾经一千次一万次梦想过和爱的人一起看烟花。当那些美丽的幻影轰轰烈烈地急速地上升时,他会用他那温暖而宽大的手为我捂住耳朵。
可惜所有的爱情,都在烟花绽放前凋谢。
而我始终未曾看过一场烟花。
平安夜那天没有课。一整天我都把自己关在屋里,拿一把小梳子给Emma梳毛,给Bonnie做他最爱吃的中国面条。
傍晚的时候我突然要出去。Bonnie问我要去哪里,我说要去看烟花。
它们会很响,而且没有人帮你捂耳朵。他做了个反对的表情。
我说没关系,我不怕。
不要去了,留下来陪我。
那一刹那我有些许的诧异,因为这是Bonnie第一次干涉我的行动。
然而我只是对他笑笑,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当第一朵烟花轰烈地在黑色的空气中绽放时,我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电话铃响了很久他才接。他好听的声音,隔着湿冷的空气,隔着半个地球,隔着整整一片欧亚大陆和一片印度洋在电话那边响起。我想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是你吗?
好半天听不见我的声音,他竟然这样问。
而我终于忍不住,轻轻按下了〃结束通话〃。
眼泪随着第二朵烟花的绽放夺眶而出。
爱情如烟花。
我知道它在那里,却永远无法真切地触摸到。
回家时已接近半夜。我筋疲力尽地回到那所小小的石头房子,经过不开灯的客厅准备回房间。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圣诞快乐。
那是Bonnie无力的声音。
……圣诞快乐。你怎么还不睡?
我惊讶地问道。
他没有回答我。我想去替他开灯,却被他阻止。
我转身想回自己的房间,却被他叫住。
……抱抱我。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如梦魇中的幽灵。
……为什么?
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错。
……不为什么。抱抱我,抱抱Emma。
……我累了,我要睡了。
我逃开那黑得让人窒息的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倒头便睡。仿佛在逃离一个噩梦。
圣诞那天我醒得很迟。我习惯性地下到客厅给Bonnie做早饭,客厅里却空无一人。连平日里睡在客厅的Emma也不知去了哪里。
我一直等到中午,然后去敲Bonnie的门。敲了很久也不见有回应。我推门进去,看见Bonnie苍老的、毫无生气的脸,还有睡在他脚边的Emma。他们在某一个平安夜一同陷入了长久的睡眠,而且将不再醒来。
冬天始终不曾结束。
……雪,打电话给我好吗?
……不。
……我求你。
……你可以求我,我去求谁?
……
……雪,在我手中有一张飞往伦敦的飞机票,
是4月14号的。
我觉得它已经对我没有任何价值了,我们的爱情经不起任何考验,你没法为了爱情,放弃某些东西,今天等了你一天就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但没用了。
飞机票已经撕了。
我是很认真的,我可以转学到你那,妈妈已经同意了,我问我爸爸借了钱,雪,你不懂得爱情。
关于爱情,我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你原以为我们那虚构的感情是不能长久的假设,我一直想给你答案,但我开了一个条件,但你每次都说做不到,但只要哪怕你答应一次,我就马上飞到你身边。
要知道,这几天我是多么兴奋,一切都像我所预料的发展,今天搬完家,也拿到了机票。下个星期就到学校办转学,可是以你现在的心态,你根本不能接受这些现实,你觉得你有苦衷,但我一直在鼓励你,我是不做没有把握的事的,我在你那的同学也在帮我联系专业,这些已经全是一堆垃圾了,好失望,你始终没有勇气,无所谓了。
再见。
天那样冷。我的手颤抖着,却无法再打出任何一个字。我只是轻轻地关上了QQ,眼泪如窗外的雪,纷纷落在围着我冰冷的身体的冰冷的毛毯上。
4月14日的时候我去了伦敦,在希斯罗机场跑道旁的公路上,我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淡淡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却仍感觉不到温暖。
飞机如长着银色翅膀的巨鸟,喧闹地划破宁静的天空。不断起飞,不断降落。
在降落的飞机中,有一架曾经载着我的幸福。可现在,对我来说,它与其他任何一架飞机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他们如空气中的烟花,曾离我那样近。最终还是遥远而不可触摸。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我收到政府的一封信。信中说根据Bonnie的遗嘱,我可以在那所屋子一直住着直到我死去。
在医院的身体检查报告里,我的咽喉处出现了一些性质不明的肿瘤。它们像春天牧场上的绿草,在我的身体里疯长。
夜里,当我裹着毛毯坐在电脑前时,能听见门外有Bonnie和Emma的脚步声。
我养了一条小狗。她的眼睛是乌黑的,黑得如停在篱笆上那些乌鸦的黑得发亮的羽毛。我叫她Novia,是西班牙语里〃女朋友〃的意思。
她很年轻,乌黑的眼中看不到一丝阴影。每一个夜里,当风在窗外呜咽时,她会害怕地钻入我的怀抱。
我不再害怕她会离开我。当牧场上的羊一批一批地出生又一批一批地死去,当大片的云影缓缓地移过山坡,她会慢慢长大,然后我们会一起老去,一起陷入永恒的美丽的梦中。
这是我所能触摸到的唯一一次永恒。
※虹※桥书※吧※BOOK。※
第15节:米兰(1)
米兰
我生于不知何时,父母不知何人。最早的记忆里,便是流浪,食无定时,居无定所。在层层霓虹下,在车水马龙间,我形单影只,不知自己要去何方。城市里橘黄色的路灯一层一层,交织成橘黄色的网。而我是网上悬着的虫。一天一天,只剩下空的壳。
如果你不曾在秋天的街角驻足,观察一片叶子是如何从树上跌落又如何在地面上跳舞,你不会知道什么叫寂寞;如果你不曾在某一个开灯的窗前流连,只为听听里面的人笑的声音,你不会知道什么叫孤单。我并非多愁善感,亦非无病呻吟,只是有时候,心会像空的山洞,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风慢慢地吹过。
直到那个秋夜,命运从那天转折。我从酒吧门口经过,他从酒吧里推门出来。他喝了一些酒,一个趔趄,差点撞到我身上。我闪开,继续向前走,却听见他在我身后大声说:对不起。
我很惊讶,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客气地说过话。于是我回头看他。他有一张清瘦的脸,眼睛很黑,头发长而软。他渐渐看着我笑了。突然之间我觉得他很亲切。我开始想,要不要跟他回家。
后来我真的跟他回家了。他的家不大,却很整洁,墙角整整齐齐地码着书本和唱片,到处散发着干净清新的味道。快要下雨了,他仔细把窗关好,然后回头看我。他说:有些脏,洗澡吧。我看了看自己,觉得很羞愧,因为我已经很久没好好洗过一个澡了。洗完澡后,他将我揽在怀中,用吹风机细细为我将头发吹干。他的手很温柔。我知道,这是个细心的男人。
那晚我在他怀中沉沉睡去,一夜都不曾做梦。我已经有很久很久都没这样好好睡过了。就这样,我在他家住下了。
我不知道他以什么谋生,他很少出门,每天只是坐在家中,对着电脑不停地打字。有时候他会拿电影来放,一个人静静地点着烟,小口小口地喝着啤酒。但更多的时候他会看球,当电视里那些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人将球踢来踢去时,他会情不自禁地叫喊出来。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也有狂野的一面。
有一天,他坐在沙发上看球赛,我倚在他身边。我正在努力企图弄清那些黑白条纹和红黑条纹之间的不同时,他说话了。他说:对了,给你取个名字,就叫米兰吧!米兰,米兰。于是,我有了自己的名字。
他每个晚上都花费很多时间坐在电脑前打字,他抽烟抽得很凶。我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手。他的手的皮肤很白,手指很长,打起字来速度飞快。有时候,他会突然转过身来,望着我,微微一笑,说:米兰,你可爱得连上帝都嫉妒。
我不愿意听见他说我可爱,我去年就已经来潮了,我拥有一个成熟了的躯体。我更愿意听见他说我漂亮。因此,我通常不理会他,用被子蒙起脑袋睡觉。但第二天醒来,我总会发现自己躺在他的怀抱里。他经常不剃胡子,扎在我的脸上一阵酥麻。
。▲虹▲QIAO书吧▲
第16节:米兰(2)
渐渐地我也会跟他开些玩笑。我会在他专心打字时爬到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头发弄乱,我会在他找我时悄悄躲起来,我会在他看球时装作不小心将他的啤酒打翻,我还会把他整整齐齐叠放在抽屉里的文稿翻出来弄乱。他总是不生气,总是一边笑着一边收拾我留下的残局。我甚至觉得他享受这样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