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透出恶狠狠的目光。
那不是“猪倌”小孙,倒像是一头狼。
这头狼被对手放倒了N次,又N次爬起来猛扑上去。刘元渐渐疲惫了,就在他又一次把对手踢到后,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冲着地上同样喘粗气的小孙说:“猪倌,不……不起来了吧……”
小孙在地上撑起来。
“你就给我躺着吧!”刘元补上一脚,转身往队伍里走,以胜利者的姿态。
在他背后,地上的小孙又爬起来了,拼着全身力气,动作很快,从后面扑过去抱住刘元的腰。刘元本来就没劲了,走路晃晃悠悠,这会儿被他一冲,两人一起就地滚到。小孙骑在人家身上就开始挥拳猛砸,这不是格斗,纯粹是街头打架了。
刘伟喊着“住手”,上去拉小孙,邵一鹏也嚷嚷,“去把这两个兔崽子拉开!”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人拽开,邵一鹏看这二位立都立不住,也没法讲评了,于是冲扶他们的人挥挥手,“拖回去拖回去!”
刘伟不放心这二位,喊付斌带着炊事班的训练,自己跟着一起回去了。
刘伟先去五班看了刘元,除了最后被小孙砸在背上那几下,其余的没什么大事。刘元嘴里骂骂咧咧不停。刘伟作为指导员,对哪个也不能偏心眼,而且这事确实是小孙做的不地道,不认输就算了,还搞背后袭击揪着人打。刘指导拿了瓶红花油亲自给五班副背上抹药,又安抚了几句,那个才不说话了。叫来五班一个战士继续给他揉背上的伤,刘伟拿着剩下的药去了炊事班宿舍。
和五班那边相比,小孙的境遇比较凄凉,炊事班的都在场上训练呢,抬他回来的人把人撂在这就走了。刘伟进门的时候,小孙脱了上衣正自己揉胳膊上的伤。五班副下手一点没留情面,刘伟看看他身上,淤青要是散不出来,没有十天半个月伤好不了。
看指导员要帮忙上药,小孙挺不好意思,说:“我自己来吧。”
“背后你够得着吗?”
小孙老老实实趴到床上,刘伟坐在床边,就着红花油给他揉后背。一边揉,刘伟问他:“你跟刘元有仇啊?让人撂倒了还不撒手,揪着人揍。”
小孙不说话。
“就因为他说你是喂猪的?你之前在生产队本来就喂猪嘛,这也不是什么难听的事。”
“不是因为喂猪!”
“那为什么?”
“他欠揍!”小孙堵着气说。
刘伟笑,“他欠揍,你不欠揍?”
小孙不吭声,刘伟探头看看,“有什么委屈,说出来我听听。”
小孙趴了一会儿,开口说:“新兵连……”
“新兵连怎么了?”
“新兵连时候,刘元是我班长。那时候他们老兵借着训练的由头欺负新兵,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不顺心了就上去踹两脚。对看不顺眼的兵,就想法子整。那时候大家刚来,都不敢吱声,挨打就挨了。但我就是气不过,老兵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比我们多吃了几碗部队的饭吗,还把他们吃张狂了!”
刘伟听着,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刚当兵那三个月,小孙讲的这些遭遇,他何尝没有体验过。那时候岁数小,身体素质差,挨老兵打骂就是家常便饭。老兵们笑话他是首都来的,娇贵,最爱欺负他。军队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多当一年兵那也是前辈。新兵挨揍,被几个人围殴,再有理也不敢反抗。你打回去,那你就出名了,不服管教,下连的时候没哪个班愿意要你。
冲小孙这脾气,刘伟能想象出来他在新兵连都干了什么事,“你打老兵来的吧?”
小孙说:“他们几个人合起来揍我,我憋不下那口气,就打回去了。”
“所以你被分去生产队了?”刘伟算算小孙下连的时候,自己是刚调到这个连队,对连里的事情不熟悉,对新兵更是一无所知。
小孙说:“喂猪挺好,猪不会给我脸色看,给它们吃,它们就跟我亲,比跟人打交道轻松多了,他们那一套我学不会。”
他话里一会儿“它们”一会儿“他们”,刘伟听得糊涂,问他:“你说‘他们那一套’是哪一套?”
“指导员,您可别说您不明白,您也当过两年兵。新兵下连给老兵洗衣服、刷鞋、叠被子,恨不得洗漱前牙膏都给挤好了摆着,这些事我做不来!他们连这些都不做,老兵还凭什么叫老兵?他们拿什么体现军事素质?”
小孙没有问刘伟,但刘伟哑口无言。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连里整顿了几次,可是收效不大,风气依然。
“炊事班挺好的。”小孙说:“大家都是孬兵,谁也甭笑话谁。这几天我们也想开了,跑跑也没什么不好,刚开始几天酸疼,这两天就觉得精神头特足。比武输就输了,我们也不在乎。指导员您别觉得我们这么想就是不上进,炊事班又不是战斗班,非要争军事素质第一。我们的工作就是保证全连按时吃上饭,保证饭的质量。五公里跑第一,馒头蒸不好,那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炊事兵,您说是不是?”
刘伟听着想笑,说:“以前没觉得你这么能说啊。”
小孙说:“以前没人说,就跟猪说,现在猪走了,就跟您说说。”
“他妈的你会不会说话啊!”刘伟气得笑出来,手里狠劲摁了他背上的伤一下,小孙疼得“哎呦”一声喊出来。
这时候邵一鹏进来了,小孙喊一声“连长”,要爬起来。邵一鹏按住他,问刘伟:“他没事吧?”
“没大事儿,就是得疼几天。”刘伟说。
小孙身上有几块大面积的淤青,红花油确实是活血化瘀、跌打损伤之家居必备良药。身上常挂伤的人都知道,淤青散出来就没大事了。
邵一鹏问小孙,“你小子是不是学过武术啊?看你像有点儿底子。”
小孙说:“没正经学过,不过我老家那地方尚武,小子都能打两套拳,有的女孩也会两下子。”
“你老家在哪?”
小孙说了个地名,某省一处有名的武术之乡。邵一鹏一听那地方,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怎么了?”刘伟问。
“没什么。”邵一鹏笑笑,“齐帜家也是那的。”
有一回邵连长吃了闭门羹回来,心情郁闷,喝了点儿酒,跟刘伟讲了自己前女友的事。
小孙插嘴说:“齐帜?我们那有个叫齐帜的,假小子,她们家祖代开医馆。我们那地方两个馆多,一个是武馆,一个是医馆。老齐家医馆可是老字号,现在不兴叫医馆,改成中医诊所了。”
邵一鹏一听,估计说的是一个人,以前听齐帜说过她爹是治跌打损伤的师傅。邵连长于是来兴致了,问小孙:“你跟她熟吗?”
小孙说:“见着认识,但是没说过话。她比我大多了,我上小学,她都上中学了。”
邵一鹏有点失望,还指望找到个熟人能跟她说上话的呢。
刘伟把红花油给小孙,让他自己抹身前的伤。小孙翻个身坐起来,一边抹一边说:“老人们都说老齐家医馆可惜了,开到她爸这代就算到头了,到齐帜这辈就一个闺女,还不肯学医,一个姑娘家非学小子成天打架。”
邵一鹏笑笑,想象着她小时候的样子。
“对了,上个月我家里来信提到,齐家医馆现在不看诊了,她们家老头得肝癌住院了。医者不自医,齐老头那暴脾气,肝没毛病才见鬼了……”
小孙絮絮叨叨地说,邵一鹏转身往外走。
刘伟问他:“你干吗去?”
“请假,出去一趟。”邵一鹏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十七章
……》
“齐帜请假回老家了,听说她爸病危……”
“什么时候回来?”
“具体日子不清楚,反正一直到春节都没排她的班。”
邵一鹏回到驻地时新闻联播已经结束了,战士们自由活动时间。路过器械场看见单杠旁边有几个人,刘伟和付斌都在,还有四五个战士。老付正给小孙讲白天那场打斗中的问题,小孙聚精会神地听着,手里时不时比划两下。
“他伤没事了?”邵一鹏问刘伟。
“小子属狼的,一身伤换别人都下不了床,他一下午就活了,追着让我讲评他和刘元那场。路过这正好看见老付带人练大回环,我就推给他了。”刘伟说着,替付斌盯着那几个战士练单杠。
单杠练习分一到八,正手引体向上是练习一,《士兵突击》里许三多做的腹部绕杠是第七个练习,最难的是第八个大回环。随着《士》剧热播,团作训股的干部大概也看电视了,不知动了哪根筋要求营以下干部加战士统统要过单杠八,这可苦了一大票人。单杠练习讲究技巧,会者不难,有新兵第一次摸杠就能一口气环一百多圈,也有老兵在杠上吊一天一个都过不去。
刘伟和一班长站在杠下一人一边保护做练习的人,杠上那位老大难来回悠了好几趟,无论如何就是转不起来。当他再一次下来的时候,刘伟喊了一声:“身体绷紧了!”对面的一班长立刻明白指导员的意思,两个人同时在他身后一推,一瞬间给他一个加速度,人一下荡了起来,成功绕杠一周。
“身体别放松!继续!”邵一鹏喊道。
杠上的人绷直身体,借着下来的冲劲,又绕了一圈。到第三圈没悠上去,吃不住劲了,吊在杠上晃了两晃,松开手下来。
刘伟笑着拍拍他,“不错,合格了!找着感觉下回就能自己做了。”
小战士脸色煞白地点点头,排到后面去了。
邵一鹏对刘伟说:“你这格斗教员真能偷懒,总共就让你训五天,你还请外援,自己拣便宜活干。”
刘伟笑笑说:“老付技术全面,一拳一脚都有门道,让我讲可讲不出来。”
付斌讲得细,有些东西不亲自上手很难领悟,他和小孙一边说一边比划。小孙有底子,学得快,但手里总是不自觉地带出武术的招式,花里胡哨不实用,攻击时还会提示对手做好准备,速度也因此减慢了。
“停!”邵一鹏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