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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邵一鹏喊了一声,冲小孙说:“格斗不是拍电视花把势,打一拳就是一拳,别做那没用的。”
小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手里依然故我,有些东西习惯了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过来。
看了一会儿,邵一鹏对刘伟说:“把他放炊事班可惜了,比武完调到二班,那狼崽子的脾气在老付手下我放心。”
刘伟也有这个意思,下午他翻了翻小孙的成绩,都不错,尤其是单兵技术,以前当个“猪倌”确实可惜了。
“不过他跟五班副结下梁子,以后两个班少不了打仗。”
邵连长倒是想得开,“不怕他们打,不能打的还叫兵吗?最好给我打出个全团第一来。”
看着战士们练完单杠,刘伟和邵一鹏一起回连部。路上刘书记想起关心党支部副书记的个人问题,问他:“下午见着人了吗?”
副书记窝窝囊囊地说:“没有,她回老家了,说是她爸病危。”
“要不周末你请假去看看,她们家离得不是没多远吗?”刘书记出主意。
邵一鹏犹豫着问:“合适吗?人家躲着不见我,我突然去她们家……”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磨不开面子?你是觉得姑娘会武术,就啥也挡不住吗?毕竟是女孩,家里出这么大事,心里都脆弱,你去了好好安慰安慰。”
邵一鹏瞅他一眼,“口气跟知心大姐似的,不知道的以为你经验多丰富呢,总共就谈了一个。”
“谈一百个,你不知道从女方角度想想,难怪你屡战屡败。”
邵一鹏被噎得没话说,问他:“你跟你那电视台的怎么样了?”
“没水平,人不是电视台,那叫节目制作单位。”刘指导纠正完,叹口气说:“挺好,就是发愁房子,她妈的底线是没房不能结婚。”
“呦,为房子,书记都骂人了!”
刘伟心说我骂什么人了?回想自己那话,反应过来,“她妈妈的……丈母娘的底线!”
最近和叶小迪开始关注房子的事,看看她单位周围的,房价高的爬上去都觉得头晕,凭他那点工资,倾家荡产也还不起房贷。叶小迪对房子倒是无所谓,反正买了房他也得住营房,就她自己一个人,在大院里租房住挺方便。但是她妈不这么想,嫁个人平时不着家,连个房也没有,那还叫家吗?
邵一鹏说:“在你们家那区买一套,跟北京猿人做邻居,多好!”
“别说风凉话!”
“老三要当副营长了,知道吗?”
“听到风声了。”刘伟说,“一开始不是让你干你不干吗。”
“他也是着急为房子,提到副营够资格分房了,就是不知道他那猴脾气说急就急的,能不能跟上面磨下来一套。”
刘伟现在能体会三连长的心情了,以前拉练演习大枪大炮的都没皱过眉头,现在脑门上恨不得刻着房子俩字,现实压死人。难怪侯严路天天念叨:“还是单身好,部队就是大家的老婆,管吃管住。自从有了私人老婆,每月工资一分不敢动如数上交,攒钱买房,连抽包烟都得打报告批零用钱。”
各人有各人的心事,沉默着走了一路,快到营房时邵一鹏忽然说:“我可能快离开一连了,上面有意让我去接作训股长的位子。”
作训股就是作战训练股的简称,隶属于团司令部,股长是这个部门老大,顶头上司是参谋长。在战时作训股负责战斗任务,和平时期主抓全团训练考核,撰写各种预案演习文件等等。
这个消息实在突然,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邵连长在正连位子上差不多够年头,是该升副营了。作训股长是正职,也符合他老人家不愿意给人当副手的心理。
刘伟看着他问:“什么时候走啊?”
“新兵下连之后,等这阶段共同训练科目结束。”
“没俩月了!”听他这么说,那就不是可能,而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搭档了一年越来越默契,突然邵连长要调走,刘伟还有点伤感,问他:“你走了谁来接?”
“副连提上来,我跟上面推荐老付接副连的位子,不知道能不能同意。”
刘伟点点头,副连在一连干了两年,对连里工作熟悉,这样自己的担子也不会太重。
到了营房门口,看着熟悉到忽视它们存在的一草一木,邵一鹏忍不住感慨:“一毕业就来到这,从见习排长干到连长,好几年了,要走还真舍不得。”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一拨又一拨,战士干部都如是。再说团部离得不远,你抓训练,以后有的是机会回来。”刘伟情绪也不高,随口说着安慰的话。
邵一鹏说:“你也快了,老娄现在三天两头找你,调个作战参谋是早晚的事,说不定过几个月咱就团部见了。”
“那你岂不是成我上司了?”
“谁让你资历浅呢。”
“咱俩资历章可是一样的。”
十年前的秋天,邵一鹏军校开学。同年底,相隔不过百公里的地方,刘伟新兵入伍。
邵一鹏拍拍同年兵的肩膀,“早一天都是早,新兵蛋子!”
隔一天就是周末,邵一鹏请了两天假。
临走时候,刘伟嘱咐他:“别忘了回来,礼拜一炊事班和五班比武。”
“忘不了,礼拜天晚上就回来了。”
“到了武术之乡别给保卫科的同志找麻烦。”
邵一鹏没理他,背起包出门了。
从南站坐火车到了离齐帜家乡最近的市,然后按照小孙说的,从火车站出来搭旅游专线,车开到终点就是目的地。
这个乡本来不大,常住人口也不多。古装片里经常看到的发配充军情节,在过去,一家老小多半就是来这地方参加建设了。自古以来这就是民风彪悍之所,尚气力、披肝胆、轻生死,出侠义之士。穷山恶水多刁民,统治者口中的刁民,指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人。走在街上,三五步就有一家武馆挂着招牌,邵一鹏想,确实是一方水土养一方儿女。
现在这里的流动人口大大增加了,不少是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习武的年轻人。据小孙说离得不远还有个影视基地,当兵前他还去当过群众演员,在上千人的场面里演死人,往地上一躺,挣两个盒饭钱。
一路打听老字号的齐家医馆,穿过热闹的街市,越走越清净,甚至有些荒僻。就在邵一鹏怀疑自己走到了明清某个年代的时候,路边一栋两层高的砖房吸引了他的目光,上面挂着中医诊所的牌子,两扇大门紧闭。
上去拍了拍门,没动静。透过门缝往里看,正堂上悬着一块匾,上面是古体的“齐家医馆”四个字,蚕头燕尾、一波三折,看起来颇有些年代。
“你找谁啊?”
邵一鹏转回头,街对面小饭馆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妇女,正对着他看。
“大姐,齐帜家是在这吗?”
“你是她家什么人?”
“齐帜的朋友。”邵一鹏说。
“她们娘儿俩上医院啦,老齐要不行了,就这两天的事。”大姐在围裙上一边擦手一边说。
“在哪个医院?”
“市里,第一医院。”
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搭上旅游专线又回到了市区。辗转找到第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三点。在肝硬化肝癌住院病区,他挨个病房从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到开水房对面的那间,刚一探头,门被拉开了。
他设想过很多见面时要说的话,此刻却一句也想不起来。
很多年没见,除了电视新闻里转瞬即逝那一面。
她眼圈红着,挂着来不及擦去的泪痕。
在一起三年,他没见过她掉眼泪,连分手时都没有。
而此刻,面对面站着,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她的眼泪流下来,再也控制不住。
第二十八章
……》
病房里,齐帜妈探头看看门口,问:“小帜,外面是谁呀?”
她抹把脸,深吸口气平静下来,回头说:“碰到一个熟人,我出去一下。”
不想让屋里的人看到眼泪,她没进去拿大衣,轻轻带上病房门,径自在前面走了。邵一鹏跟在她身后,两人沉默着,一直走出住院楼。
北方的冬天干冷,她只穿着一件高领毛衣,风一吹就透了。他把羽绒服脱下来给她,她说不冷,却冻得搓了搓手。
医院外面有家小面馆,两人进去找了张空桌子,伙计端着两大碗热腾腾的面汤过来。
“两位吃点什么?”
她捧着汤碗捂手,对他说:“我中午吃过了,你点自己的吧。”
邵一鹏问伙计:“刀削面有吗?”
“有,要什么浇头?肉炸酱,羊肉汤,猪肉卤,三鲜卤,素卤,金针木耳鸡蛋卤……”
“羊肉汤,两碗。”
伙计麻利地收了菜谱,吆喝着奔后厨去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他对着她看,她对着面汤看,谁都不说话。大概是太久没见,久到都快忘记了,他们其实一直没学会好好地沟通。
邵一鹏打破沉默,问:“你爸身体怎么样了?”
她摇摇头。
“什么时候得的病?”
“前年十月份确诊,大夫说最多半年,都没想到他能撑到现在。”
请假回来的时候,老爹的病情已经恶化到昏迷比清醒的时候多。夜里陪床,整夜整夜地守在他身边,时不时探探鼻息,怕他睡过去就那样悄悄地走了。
“以前不听他的话,老和他唱反调。现在想听了,不知道哪句就是最后一句。元旦前有一次他醒来跟我说,‘明年奥运,上北京看你去’……” 她低头吹着面汤,掩饰发红的眼圈。
安慰的话无关痛痒,他试探着伸手去握她的手,她没躲开。
那只手真的不像是女孩的手,骨节有力,即使小心保养,也掩盖不住手心手背上常年握枪打拳留下的硬茧。这样一只手,握起拳可以放倒一个彪形大汉,可以把几十公斤的沙袋打得悠悠转。可是此刻那么冰凉,就像手的主人,也需要片刻的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