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心想人家收拾屋子呢,他去算干嘛的呀?犹豫着问:“还有什么要搬的么?”
“你还怕没活干呀?”叶小迪说,“我刚买了空调,窗机,送货的人不管安装,我自己也不会,你过来帮我装上吧。”
“行,我这就过去。”
叶小迪笑他:“干活的命,没活让你干,你来认认门不行啊?”
那位傻笑,“行行行,就是下刀子我也顶个案板过去!”
挂了电话,看看周围不知道坐什么车,他想着这个月刚长了工资,已经脱离扶贫线了,于是奢侈地拦了辆出租奔叶小迪的新家去了。
第八章
……》
气象局大院地处风水宝地,交通便利。刘伟下了车经过一个租售房屋的“链家”,窗口贴着房源广告,他扫了一眼,靠,一个月工资连各种补贴都算上买半平米都不够,难怪教导员语重心长地说不提倡军人走出去。
刘伟找到叶小迪住的楼,看着有些年头了,楼道里堆着住家的杂物,显得狭小拥挤。他爬上三楼敲开左边的门,开门的是个梳娃娃头的女孩,个头不高,长得圆脸圆眼,穿着吊带热裤一身短打扮,不是叶小迪。
刘指导平时哪见过这么清凉的,脸一红,飞快地说了一句:“对不起,走错门了。”
他转过身看向对面那扇门,门牌上写着302,叶小迪告诉他的地址是301,应该就是身后这家啊。他硬着头皮转回来,那姑娘还在门口看着他呢。
“叶小迪是住这么?”
娃娃头女孩见他眼睛瞄着别处,就是不往自己身上放,忍不住逗他:“叶小迪是谁呀?”
刘伟心想难道走错楼了?他问那女孩:“这是十号楼吗?”
“是呀。”
“一门洞?”
“没错。”
难不成是记错地址了?他一脸尴尬说:“不好意思啊,我走错了。”说着就要下楼。
女孩看他不禁逗,赶紧喊住他:“哎哎哎,你没走错,叶小迪是住这!”
刘伟转过头,“您是……”
“我是她好朋友,过来帮她收拾屋子的。”女孩上下看了他两眼,“叶小迪还为你放我一回鸽子呢,上次我们说好去看猿人遗址,大早上她给我打电话说朋友受伤了,她去看看,让我改天再去玩,那朋友是你没错吧?”
刘伟想起来,敢情儿这位就是叶小迪那大学同学,他笑笑说:“不好意思啊。”
“你瞎不好意思什么呀。”女孩往门里退了一步,让他进屋。
刘伟探头看里面没人,问:“她上哪去了?”
“借工具去了,装空调不是得用改锥扳手么,你进来吧,她一会儿就回来。”
跟一个这么凉快的陌生姑娘单独待在一个屋里,刘指导的封建头脑觉得不太合适,他说:“我去楼下等她吧,工具挺沉的,我帮她拎上来。”说完,三步两步跑下楼梯走了。
女孩关门的时候嘀咕一句:“傻实诚。”
刘伟在楼道口等着,不一会儿,叶小迪拎着两个袋子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待着?屋里没人啊?”
刘伟笑两下没说话,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一兜工具,一兜冰棍。叶小迪看他那样儿,想起楼上那位今天的穿着,她也笑笑。
上楼的时候,她瞧着他脸上的伤问:“还没好呢,你每天按时上药吗?”
“上啊。”
一天都落不下,卫生队小吴盯他就跟猫捉耗子似的,出去集训都不放过,每天晚上准有个战士来给他复述吴队医的原话:“脸不要了?滚过来上药!”
叶小迪伸手按按他伤口周围,说:“还有点肿。”
伤口愈合的时候特别痒,他忍不住抬手背去蹭,被她一巴掌拍掉:“别挠,结了痂让它自己掉,不然落疤。”
她皱着眉头教训人的表情还像以前那样,他想起上学时候她追在身后喊“刘伟你作业呢”、“刘伟你值日还没做呢”、“刘伟你借我的书还没还呢”……
叶小迪看他:“傻乐什么呢?”
娃娃头清凉美女叫徐萌萌,是叶小迪四年本科加两年硕士的同学兼室友。徐萌萌有心逗逗这位傻实诚,结果人家打完招呼拎着工具兜就进里屋装空调去了,压根儿没给她机会。
徐萌萌一边挑冰棍,一边小声冲叶小迪说:“你上哪捡了这么个古董?我不就穿了个吊带吗,正眼都不敢瞧我!”
叶小迪懒得理她,喊里屋那个吃冰棍,刘伟正装窗机底架呢,说收拾完再吃。
徐萌萌叼着冰棍问:“你这转变也太大了吧?这位和周力可是南极北极的差距,你不是一向喜欢儒雅风度型的吗?”
叶小迪拿抹布擦桌椅板凳,说:“您不能少说两句吗?”
“得得,我就知道不能提周力!”徐萌萌住了嘴,可没过一会儿又憋不住了,“你和周力分得也太莫名其妙了,好了三年多,就因为他奶奶一句‘鸡犬不宁’就分了?这叫什么事啊!”
叶小迪以前有个男朋友,比她大一届的师兄,叫周力。从她刚上大学周力就开始追她,一直追到她上大三。周力说再不答应他就毕业了,那时候他已经在电视台实习,那年五一黄金周的最后一天,她答应当他女朋友。两人在一起三年半,直到今年春节周力带她回山东老家见他爷爷奶奶,结果他奶奶一听叶小迪属狗,周力是属鸡的,说什么都不同意,鸡犬不宁,败家。她不知道周力跟他奶奶怎么谈的,她买了火车票自己先回北京了,周力过完春节才回来,他回来之后两人正式分手。
刚分手时候,她真的没法接受这个理由,更没法接受的是,大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在一起三年多的男朋友竟然会因为这个选择分手,也许他是为了他奶奶。她没有太多时间哀悼自己逝去的可笑恋情,那时有几个节目在起步阶段,几乎没有周末,经常加班到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回想起来,还真得感谢让她忙得像狗一样的工作,假如每天闲坐着伤春悲秋,也许她到现在还无法走出来。
“有木头块吗,两个指头宽的?”刘伟从里屋出来问她。
“有。”搬家的时候她记得见过一个小木头条,四处翻了翻,在厨房里找到了,递给他,问:“干什么用啊?”
“把空调前面垫高,让冷凝水从后面流出去。”他拿着木头条回里屋了。
徐萌萌在一边悄悄问:“这家伙学过装修吧?”
叶小迪笑笑,看他把一个小窗格的玻璃卸掉了,把窗机搬起来塞进去,用支架卡住窗框确保不会掉下去,又把那个小木头条垫在下面形成前高后底的小角度。她走过去想把卸下来的玻璃收起来,头顶传来刘伟的声音:“别动,划着你手。”她抬头看他,他正用泡沫板把窗户空出来的部位封好。
插上电源,按下开关,窗机开始工作了,一匹的马力足够这一个小屋使,秋老虎的热气很快一扫而光。刘伟把工具收到袋子里,把卸下来的玻璃靠在柜子后面立好,地上的零碎都打扫干净了才去厕所洗手。
徐萌萌小声说:“人还挺细致,又能干活,长得也还行……”
叶小迪白她一眼:“你给地主家挑长工呢?”
徐萌萌趁机抱怨:“拿个玻璃都怕你划了手,我们家老朱恨不得让我扛煤气罐去!”
“别逗了,你还想让人朱一博怎么供着你啊?”
“他就关心病人的牙,哪有功夫理我!”徐萌萌的男朋友是口腔医院正畸科的大夫,也是个大忙人,没有周末休息的主儿。
徐萌萌指指卫生间的门,小声说:“当初周力追了你两年,这个你打算让人追到什么时候?”
“别瞎说!”听见厕所里推门的声音,叶小迪拦着她。
徐萌萌偏要冲刘伟说:“刘指导员,我们家厨房打算换个推拉门,你做得了不?”
刘伟抹一把脸上的水,说:“推拉门?去建材市场买个质量好的,做成悬挂式,地下没有滑槽,搞卫生方便……”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儿,徐萌萌笑起来:“您可真是实诚人,还能真让你上我们家装修啊?叶小迪还不劈了我!”
刘伟嘿嘿一笑。
叶小迪瞪了一眼徐萌萌,说:“吃饭去吧,就在院里的餐厅,我们单位发的饭卡。”
徐萌萌拎着小包往门口走,说:“我不当电灯泡,我去看我们老朱病人处理完没有,我找他吃饭去。”
叶小迪说:“你帮我打扫卫生是幌子,在我这歇个脚是真的,到饭点儿好找你们家那饭票。”
徐萌萌冲叶小迪挤挤眼:“别光说我,你快看住了这部队饭票吧!”
说完她拉开门跑了,留下屋里两个人一脸尴尬。
吃完午饭,叶小迪带着刘伟在院里逛。经过她上班的大楼,刘指导听说每天晚上看的天气预报就是在这做的,忍不住对着大楼顶礼膜拜。
叶小迪笑着说:“你至于吗?天气预报有什么新鲜的?”
“你体会不了。”刘伟说,“我们每天看电视就是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
叶小迪说:“你这么说,我今天要不带你上去看看,都对不起人民子弟兵了。”
参观完大楼出来,刘指导还喋喋不休地念叨:“原来天气预报背景就是一面蓝墙,没有地图,那她们怎么指的那么准?”
“她们指点江山那么多年,熟练了就一指到位了呗。就像你们打靶,还能每次现找哪是保险哪是枪栓啊?”
刘伟看看她,有些意外:“你还挺了解我们的业务。”
叶小迪一笑:“不了解,最近没事随便看看。”
两人沿着小马路走,经过一片小松林时,有个人远远地喊叶小迪,朝她走过来。叶小迪往刘伟身边靠近了些,伸手自然地挽住他手臂。刘指导从脖子到脑门刷地红了,胳膊有点僵,保持那个姿势没动,也不好意思转头看她。
来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对方看向刘伟时,镜片后的目光透着些不友好。
叶小迪打招呼:“老何。”
老何看看刘伟,“这位是……”
“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