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大海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来,顾盼前后左右,方知自己沉睡在徐濯非的床上。
遂问:〃客人呢?〃 小厮回答:〃客人?您说徐爷呀,人家早起来了,现在中庭同夫人讲话哩。〃
中庭里假山池畔,徐濯非正与一名红袍少妇谈天说笑。
那名少妇是彭大海的妻子、前任掌门的独生女卢倩。
卢倩身形高挑纤细,五官标致清秀,甚是美丽。
相较于彭大海的矮丑,不知情的人,见她与徐濯非并立谈笑,犹如一双璧人,恐怕还当她是徐濯非的妻 子呢。
漱洗了一番的彭大海随后赶来,看见二人,笑谓:〃你们俩见过面啦,那好,省下我一番介绍。〃
卢倩轻嗔:〃你呀,当主人的,客人都起床等吃饭了,自己却还赖床,真不像话。〃旋即转身走人,径 行离去。
两名随身丫环向彭大海略微致意,旋亦跟出。
彭大海搔了搔头,看着徐濯非苦笑。
徐濯非说:〃走吧,嫂子在催了呢,饭菜都快凉啦。〃
边走,彭大海边问:〃阿非,你觉得我这老婆怎么样,漂亮吧?〃 徐濯非点头一笑:〃是很漂亮,不过嘛……〃 彭大海揪了揪徐濯非的袖子,促狭地问:〃不过什么,你可得给我说清楚,嗯?不过什么?〃 徐濯非说:〃不过就是有点高傲冷漠啦,我觉得。〃
彭大海搔了搔头:〃是了,人家是千金大小姐,难免,难免。〃
徐濯非一愣:〃你师父卢前掌门乃是一介武夫,她是武夫的女儿,何谓千金大小姐?〃 彭大海环指宅院一圈说:〃你自己瞧,我岳家虽是武林门派,但不也是豪门富户么。〃
徐濯非瞧瞧,想想也对。
二人此时走到前院。
偌大的前院上,正有六七十名蝴蝶刀派弟子吆喝练刀,四周则有七八名与彭大海同辈的师兄弟督教。
徐濯非暗忖:〃蝴蝶刀派势力并不鼎盛,卢俊却有这般财富,大概他另有谋生之道吧。〃
闲话休絮,三个月转眼即过…… 鄱阳湖面,舟船成群,往来的渡客穿梭不息,一派繁忙。
属于赣闽浙三省的华山论剑大会选即将展开。紧临湖滨的如碧镇果然成了〃名城〃,汇聚了数万江湖英 雄。
船队里的一艘大型渡船上,挤满了游客、商贾、差人以及外地来的参赛者。
至于像徐濯非这种难以归类的,自属少数。他刚从九江搭船抵此。
这三个月的日子,徐濯非除了铸妥彭大海所需的刀柄栓榫外,还去了不少地方,得以大饱游兴。
湖面上暖风阵阵未歇,风吹帆动,堪堪吹送行船。
徐濯非立于舷边甲板,饱览湖光山色,心为之悦。
蓦地里有人靠近,悄声唤道:〃徐先生?〃 徐濯非怔然回顾,只见对方是名容貌凶恶的大汉,面生的很,遂问:〃阁下是谁?〃 恶汉答道:〃俺是个小人物,甭问俺是谁,请徐先生下岸了,就跟俺走吧。〃
徐濯非心想:〃是山东的口音。〃疑道:〃你是蝴蝶刀派的?〃 恶汉摇头:〃俺不是什么蝴蝶,俺是漕帮派来的。〃
徐濯非一听是漕帮,心头顿凛,又道:〃在下姓徐没错,可你怎么晓得,我是你要找的人?〃 恶汉挠了挠头说:〃你叫徐濯非,是兵神,对吧?〃 徐濯非心想:〃你又没说哪个濯、哪个非,况且兵神是旁人给我起的绰号,我干嘛要认。〃防心大起, 故意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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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兵神(31)
恶汉颇为着慌,搔头说:〃俺听了俺家主子讲,兵神就长你这副模样,你又姓徐,铁定是他没错。〃
徐濯非笑道:〃姓徐又长我这样的,普天之下,何其之多,岂能单认我一个?〃 听得恶汉左右为难,大为头痛,仿佛脑袋是豆腐做的,稍加思考,就会〃烤〃熟似的,痛苦不堪。
徐濯非窃笑,转身径行离去。
哪知恶汉跟了过来,拦住他的去路,两条熊臂一张,嚷道:〃慢、且慢。〃
〃哎哟……〃甲板上近处几名渡客差点被他给推下湖里。
旁人看他凶神恶煞一般,也不敢出面指责。
恶汉说:〃徐先生,你、你得跟俺走一趟苏州,走一趟漕帮的总舵。〃
徐濯非叹道:〃都说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怎还这般纠缠。〃
恶汉说:〃你是不是,俺搞不清,你跟俺去了苏州,让俺家主子瞧瞧,由他来定让不让你走。〃
徐濯非摇头说:〃苏州距此,百里之遥,怎能为你一句话,就跟你走。〃
恶汉又搔了搔头说:〃你不跟我走,俺就带你走。〃语毕,张手上前,打算抓人。
徐濯非只得后退闪避。
紧要关头,甲板上有人出面说话了:〃兀那恶汉!不知华山论剑将在岸边举行吗?天下英雄在此,你也 敢这般嚣张。〃
徐濯非打量那人,见那人年纪轻轻,相貌堂堂,五官略带稚气。
恶汉亦转向那人打量,问:〃你是哪来的鸟人?〃 那人右手提了一支烂银枪,左手叉腰而立,答道:〃杨某来自南昌,系〃杨家枪〃的传人。〃
识相的徐濯非趁机走到杨姓青年身后,以为屏障。
恶汉看见,自然追去。
甲板上其余渡客都怕惹事,自然散逃,或者躲入舱内,或者避往船尾。
杨姓青年把枪一抖,横在恶汉跟前:〃给我站住!〃 恶汉出手抓枪……却哪里抓得到?啪!反遭那青年甩动枪柄,拍中门面,因枪杆子颇富弹性,这一拍击 劲道十足。
恶汉的门牙登时断落,搞得一嘴是血。
杨姓青年喝道:〃还不退下!?〃 恶汉吃亏后愈加恼怒,长声暴吼,张臂扑往青年。
那青年也不含糊,虚晃枪尖,逼退对方半步,旋即压低枪头,复以左手一抬枪尾,自下而上,一把撩拨 ,啪!正中恶汉下阴。
〃哟!〃恶汉痛得两腿一夹、双手去捂,脸色苍白泛青,已然喊不出口。
青年随即翻身补上一记扫堂枪,把那恶汉撂倒,撞上舷边护栏。那护栏承受不住恶汉体重,崩裂一个大 口,恶汉顿时摔下船去。
扑通!恶汉遂落入了湖里。
徐濯非走近青年拱手致意:〃多谢少侠相助,徐某感激不尽。〃
青年回礼笑笑:〃料理这等小贼,何足挂齿。不谢,不谢。〃
徐濯非道:〃在下姓徐,双人徐,徐濯非。〃
青年也收了枪,道:〃小弟姓杨,木易杨,杨广。〃
二 如碧市井热闹非常,早非三个月前的那个湖滨小镇,倒像是一座万户大都会。
新盖的酒楼、客栈栉次鳞比,路旁正在乒乒乓乓搭建的屋楼,亦如雨后春笋。
走在街头,人潮拥挤,致令车马难行。道路两旁,尽是摊贩,多得像开庙会。
杨广看得咋舌:〃这哪是一个小镇,简直与南昌城没什么差别。〃
靠岸下船后,徐濯非说要请客,拉着杨广进了一家菜馆,便在二楼雅座里点菜吃饭。那雅座紧靠窗边, 窗下街景,尽入二人眼底。
徐濯非并不惊讶如碧镇的变化,心中却另有所思。
店倌旋将饭菜端至,摆了满桌,有卤猪耳朵、炒牛腰子、熏田鸡、八宝鸭、辣油白菜心外加荷叶樱桃汤 等等。
杨广压低嗓门,瞠目询问:〃徐大哥,这一桌菜要多少钱呀?〃 徐濯非心头一愣:〃啊,是了,这几天没法洗澡,身上穿的是临时买的青衣粗布,这小子大概怕我没钱 又不懂行情。〃
笑道:〃放心,小老弟,我已经结完账啦。〃
杨广一听结完账了,心头顿宽,胃口也就跟着宽了,狼吞虎咽起来。
这下子轮到徐濯非瞠目结舌了,心想:〃这小子不说他出身杨家枪么,怎么吃起饭来,活像个破落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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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兵神(32)
〃 酒足饭饱、喝茶闲聊时,徐濯非才晓得缘故。
原来,杨广家境清寒,阮囊羞涩,是个十成十的穷小子,此番渡湖东来,也是为的参加会试,成就功名 。
杨广说:〃喏,这是我的武林帖。〃从怀中掏出一张请柬,搁在桌面,推给徐濯非看。
请柬上正楷大书:赣闽浙三省会试 庚卯场组 第一千零四十五局 背面则写:枋山武馆 馆主 郑枋山 徐濯非指问:〃这个叫郑枋山的,就是你的首轮对手?〃 杨广收了帖子说:〃嗯,没错。上个月抽的签,可惜没能打听到他用什么兵器。〃
徐濯非道:〃赣闽浙这回来参赛的,约有三万人,按照甲乙丙丁、子丑寅卯来分场的话,可分六十组, 每组约有五百人。啧啧,得打两百五十局,才能打完首轮呢。〃
杨广若无其事地点了头:〃是这样没错。〃
徐濯非说:〃什么时候才轮到你上场?这段时日,你要住哪?〃 杨广回答:〃这便是我来这儿的目的,来查看赛程。喏,两百五十局,如果一天打个三五局,差不多要 一个多月才能轮到,那我还能回家准备准备再来。〃
徐濯非微笑问:〃小杨,说真格的,你有把握打到第几轮?〃 杨广说:〃成为魁首,得打十三轮。我呢,至少也得晋到第三轮吧,愈高自是愈好。〃
依照部颁规矩,会选无论与赛者多少,赛程安排,都得算计在十三轮内。换句话说,打完第十三轮,该 股那名〃万中选一〃的魁首(冠军)就得产生,不能搞得没完没了。
徐濯非说:〃打完十三轮,可以得到挑战八大门派之一的〃决选〃权,距离华山论剑,只有一步之遥。
打到第三轮嘛……可就啥也不是哟。〃
杨广摇了头说:〃许许多掌门呀、帮主的,也只能打到第三轮罢了。打进第三轮,起码我能名噪南昌, 回家开间小武馆了,勉强亦能谋生。〃
徐濯非心想:〃也对,江西武风不盛,他这算盘,或能打得。若在福建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