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濯非心想:〃也对,江西武风不盛,他这算盘,或能打得。若在福建或浙江呀,恐怕打不进第七轮, 很难成名。〃
又问:〃既然你是参赛代表,必有出身门派,怎么连家武馆都没有?莫非,你是想成名之后,另立门户 ?〃 杨广笑:〃我是朝廷褒奖的〃忠良之后〃,虽无出身门派,亦能参赛。〃
徐濯非一愣:〃你还真是杨家的后人?〃
所谓杨家,指的当然是北宋抗辽名将杨继业一家了,杨家将是也。
明朝与南、北两宋都面临外族侵略的问题,朝廷对于几百年前〃抗辽英雄〃的后裔,也就不会亏待,甚 或以此大作文章。
经过南昌府地方衙门有司的考据,杨广一家被证明是杨继业的子孙,加以杨广练有祖传枪法,朝廷也就 不分青红皂白,认定那是北宋杨家的家传武功了。
不过朝廷的褒奖止于口惠而实不至,杨广一家受了奖,却依旧贫困拮据。
风闻这届华山论剑开放各式兵器,杨广为了成名,遂向衙门求得了参赛权,不需经过内选(他也没有可 以〃选〃的同门)。
而成名的目的,为的则是开设武馆,养家糊口。
杨广说:〃我有卧病在床的老母要养,还有两个小妹,得为她们筹点嫁妆,家中无产无田,实在需要有 个营生。〃
徐濯非说:〃即便成名,开设武馆也得成本,你有本吗?〃 杨广说:〃这不是问题,城里早有人找上了我,签了合约,一旦我能打进第三轮,全身而退,对方愿意 给我资本。〃
〃给?〃徐濯非刻意强调了这个字,问道:〃不是〃借〃?〃 杨广笑笑:〃是〃给〃没错,不是借,借了我也还不起呀,也没东西抵押。〃
徐濯非心想:〃话又说了回来,想要全身而退,亦非易事。〃不禁想起了贰剑门的掌门傅文也,因赛致 残。
又问:〃咦?那你眼下靠什么维持生计?〃 杨广面有愧色地说:〃不怕大哥您笑,我,靠的是街头卖艺,讨赏为生。〃
徐濯非安慰道:〃你做的是正当营生,有何可笑?下次回答这问题时,尽管大方一些,不必自惭。〃
杨广释怀地点了点头,对于眼前这位老大哥,更添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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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兵神(33)
二人加了好几壶水,喝得都快〃茶醉〃了,却仍聊个不停,话头煞是投契。
徐濯非道:〃……对了,应该也有自己的梦想吧,你不会只想开间武馆,了此一生?〃 杨广抬起了脸,悠悠说道:〃吾辈练武之人,至高无上之境,就属〃剑神〃李天夺了,他受朝廷册封, 万人景仰,走起路来,衣襟带风啊。〃
徐濯非叹:〃李天夺只有一个呀。〃
杨广拍了胸脯说:〃我还年轻啊,谁能知道,二十年后,在下不能成为〃枪王〃或〃枪神〃。〃
徐濯非顿有所感,感动的,却非杨广的豪志,而是杨广的年轻。
看着杨广稚气未退的白净五官,仗其年少,即便穷蹙至此,也不悲观,那是年轻人才有的冲劲、才有的 本钱与天真。
想起自己大了对方将近二十岁,徐濯非再叹:〃我不如你也。〃
杨广一愣说:〃大哥何出此言?你比我富有,比我明白世故,只是不习武功,也没什么如不如的呀。〃
徐濯非摇了摇手说:〃非指武功,我不如你的,是你的年轻。〃
杨广听得一知半解,默然无语。
二人又饮了一阵…… 下楼散宴临别,徐濯非说:〃贤弟,有事找我,可至如碧镇东、蝴蝶刀派所在处,我在那儿做客。〃
杨广挥别笑答:〃会的,来日再聚,不与大哥饮茶,定要喝酒。〃
徐濯非还以苦笑:〃我酒量不好,到时怕要让你失望了。〃
镇东那条街道已与往昔不同,商店多了,人潮也多了,虽说这个〃往昔〃,仅是三个月前。
街尾,〃蝴蝶刀派〃的那座大宅,现时屋顶换成了琉璃瓦,墙头砌上了蓝檐砖,愈发显得贵气,倒不像 是武林门派。
徐濯非刚刚走近两步,门前便有两名护院来拦,戒备十分森严,派头更大。
一名像是门房的汉子认出他来,赶忙喊问:〃是徐先生吗?〃 两名护院于是停下脚步,回头待命。
徐濯非答:〃唉,麻烦请通报一下彭掌门。〃
…… 当晚,故事重演,彭大海还是胀着一张红通通的醉脸,独自举灯,来到徐濯非所住的客房前,敲了房门 。
徐濯非怔然开门:〃你又喝了应酬酒啦?〃 彭大海摇摇头苦笑:〃对不住你啦,实在是……〃 〃甭。〃徐濯非招了招手:〃进来吧,进来吧。〃
负责协办会选的蝴蝶刀派,三个月来,全派上下可以说是忙翻了底,掌门的彭大海亦是两头跑,一方面 得应付镇守司,一方面还得应付各大门派。
彭大海叹道:〃坏就坏在蝴蝶刀派是个小派,没有八大门派的威望与势力,办起事情来格外困难,唉, 格外困难呀。〃
徐濯非能说什么?只得跟着一叹,寻思说:〃对了。〃转身走至几边,捧来一件物事,〃我修好你的宝 贝啦。〃
正是彭大海的〃折翅蝶〃。
彭大海接了过去,舞弄几下,赞道:〃果然不同凡响,柄榫折合,顺畅多了,谢啦。〃
徐濯非摆了摆手:〃反正待在房里,闲着没事,一个时辰我就搞定了,换上带来的零件而已。〃
彭大海收了刀,瘫在椅中,状甚疲惫。
徐濯非问:〃你抽的签,首轮对手是谁?〃 彭大海答:〃是浙江〃文坊〃的头号人物,〃判官〃吕讷。〃
徐濯非沉吟:〃判,官,吕,讷,唔……此君擅使一支判官笔,仗的是内家气功,点人穴道,兼具棍棒 的外家招式,能击能打,是个厉害人物。〃
彭大海一愣,酒醒了大半,质疑:〃判官笔还有单使一支的?你没记错?这吕讷,年纪才二十出头,会 有你说得那样厉害?〃 徐濯非摇头皱眉:〃记错的是你吧,你可能误记成浙江〃海沙派〃的李呐了,那个李呐,绰号也叫〃判 官〃,他的判官笔正是一双,年纪轻轻,武功平平。〃
这下子彭大海酒意全消,坐直身子,不断喃喃自语:〃糟了,竟然搞错了人啦,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 样……〃 徐濯非博闻强记,过目不忘,虽没将这等本事用于科举功名,却用到了天下武学之上,这使得他通晓武 林各门派的典故、兵器、武功与要害角色。
续说:〃吕讷的那支判官笔长达五尺,与众不同,简直就跟短枪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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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兵神(34)
彭大海倒吸一口冷气:〃换言之,抽中李呐,算是上上签;抽中吕讷,可就是下下签了。〃
吕讷是一位老江湖,年过五十,修为正盛,而李呐则恰恰相反,只是海沙派的流氓头子,事实上,海沙 派是黑道,根本没得到衙门允许,参加华山论剑。
徐濯非续说:〃我看过签文,写在帖子背面,是吧?〃 彭大海面色难看地点了头。
徐濯非说:〃签文仅有三项,一为门派,一为头衔,一为人名,怎么可能把吕讷跟李呐搞混的呢。〃
彭大海叹道:〃是他搞混的,浙江武林我又不熟,哪晓得谁是谁啊。〃
徐濯非纳闷:〃他?〃 彭大海眼珠子滚了一圈,豁然起身,道:〃你早点休息吧,兄弟,我还有事情要忙。有了空闲,定来找 你一叙。〃不待徐濯非开口,已然走出门外。
徐濯非忙问:〃哪天轮到你参赛呀?〃 彭大海步履匆匆,头也不回,远远地答道:〃首场首局,不会错过的,记得要去捧场,帮我壮个声势。
〃 答话中的酒意还浓着呢,而背影早消失在窗外夜色里。
看得徐濯非满腹疑窦,一脸不解。
的确,本股大会选的第一场、第一局,吸引万众瞩目,就算不知时地,跟着人潮,也绝不会错过。
会选的比试擂台一共六十座,如碧镇里布有十座,镇外方圆百里,布有另外五十座。
每座擂台外方内圆,石灰画方格线,线内以砖石砌圆边,乃是〃边线〃。在边线插有木桩,一步一桩, 桩与桩间结有围绳,上下各一。至于面积约在五十尺见方。
所有擂台都是搭建于旱田之中,那些旱田,全是蝴蝶刀派所有,既贫且瘠,种不出什么玩意,正好充作 此用。
镇内十座擂台分布十处,都选在十字路口,方便群众在四边的路头或楼宇围观。
镇外擂台则照旱田的阡陌划置,那些田埂阡陌,遂成观众进出之道。
开赛当天,不止大街小巷万头攒动,就连阡陌之上,也是人如流水。
彭大海参与的是甲子场组,首局,擂台设于蝴蝶刀派所在的大宅门前。
一如前述,它是当天六十个场组的比试里,围观群众最多的一场,附近的酒楼、客栈、民宅乃至于树梢 ,满满都是人。
徐濯非自被招待到视野最佳的地方观赛。那是擂台正对面的〃斛恬号〃客栈三楼,靠窗桌位。
不过,还有比这个地方更好的位子,便在宅院门前阶上,设置了贵宾坐席。
镇守司的曹彬曹公公,彭大海的妻子卢倩,以及一些衣着华丽的江湖贵客、武林耆宿,在随侍、护卫的 簇拥下,赫然高坐。
担任裁判首席的,是华山派的副掌门邵惟一,其余四位裁判或公证,徐濯非虽不识得,心想其名气亦当 不小。
他思忖道:〃大海好大的面子,他这样子参赛,又怎经得起输……〃 以徐濯非对天下武学的涉猎之广、了解之深,既知彭大海的对手是〃判官〃吕讷,那就明白胜负谁属了 。
咚咚咚…… 如碧镇的鼓楼敲起了鼓令,声传四方。市井喧嚣顿时寂然,气氛当即肃穆。
邵惟一,一名年约五十的白发剑客,起身走到擂台中央,抱拳环视擂台周遭,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