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了又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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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了又逃-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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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毓亭呵呵笑了两声,沈林猜测那时他心情较为愉悦时的动作,捻着胡须和柳之愚对视了一眼,笑得很亲切:“贤侄女可比我家阿愚有灵气多了,可是学过画画?”沈林也笑,“不曾学过,能有今天这点成色,也多亏了之愚教诲,可不敢跟她比灵气,要不然,她以后可不教我了。”
  柳毓亭摆摆手,“灵气可不是想有就有的,在这点上,她确实差了。”柳之愚面色如常地听他说话,眼神里略有些无奈,看来她对父亲的这种慨叹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沈林又客套几句,直接捧上礼盒,柳毓亭本来漫不经心的表情,在看到盒中之物时,眼睛像过了电一样光亮,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不过,毕竟见过世面,很快恢复镇定;柳之愚对砚台之类没什么研究,随便看了一眼,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柳毓亭看似随意地把礼盒放下,对沈林笑的更加亲切,他一笑,似乎脸上的皱纹也带着慈善。
  沈林的声音适时响起:“伯父,学校里的诸位同事一贯对伯父的才具人品推崇备至,晚辈对伯父亦仰慕已久,一直不曾有缘得见,今日得见,真是倍感荣幸,在您面前,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还有一桩事,不知伯父有没有听之愚提过,云英中学的沈副督导因个人嫌隙,开除了维护我的学生;他们一片赤子之心,晚辈实不忍因一己之故耽误了他们的前程,否则,我于心难安;听闻伯父与云英中学的几位校董交好,他们对伯父十分地推崇礼敬,如果伯父能帮忙周旋一番,使无辜学子重新返校,那真是善莫大焉。”
  柳毓亭缓缓站起身来,背着手沉吟不语,仿佛遇到了什么大难题。沈林和他对望,微微躬身,说:“伯父,可是有什么为难?”柳毓亭压一压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过了一会儿,他喟然一叹,“不瞒贤侄女,这种小事,若放在两年前,老夫略和几位校董提一提,他们没有不应的,可是啊,自从前年,老夫婉拒了你们那位沈副督导和阿愚她三哥的婚事,哎,两家人的关系就一天不如一天,如今,我便是去说了,怕也不顶用啊,如果可以,我倒是可以为侄女的几个学生另寻一所学校。哎,老夫一介书生、人微言轻,有负贤侄女托负,这么贵重的礼物 ,侄女还是拿回吧。”
  柳毓亭话说的斩钉截铁,面上也是毫不留恋的样子,手却不自觉地紧握着那方石子青砚台,沈林暂时放下心中的失落:“伯父这是什么话,求助不成,难道晚辈就不能向长辈奉礼表达尊敬崇慕之情了吗?不说我与之愚的交情,就看伯父的人品学识,难道不值得晚生辈礼敬吗?伯父千万不要说收回礼物的话,不然将我置于何地。”柳毓亭一脸为难地收下了礼物。
  柳之愚有些不明所以地急切问道:“父亲,这么小的一件事,很容易摆平的,上个月不还见你和沈伯伯一起喝酒谈笑的吗?怎么突然你的话就不管用了?”
  柳毓亭无奈地抚了抚她的脸蛋:“我和你的哥哥们把你护得太好了,你不知道人心险恶,沈乐山话说的再好听,说到底也是名利众人,他面上敬着我,看中的是我的名声和影响,他来了一个外甥是驻沪军里的高官,如今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几天前,他来给他的第三子向你提亲,让我和你母亲婉拒了,对我不知道有多大的怨气呢!”
  沈林独自离开了柳府,心中郁郁,她有感觉,这次事情恐怕不能如愿。
  柳毓亭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是位和蔼可亲的忠厚长者,这个人心思很深,如果真的和他大交道,不知不觉地就会被他算计了。
  如果真的出不上力,那方石子青砚台,他为什么没有坚辞不受呢?他为什么又略一迟疑地收下了呢?他一脸的沉痛和无奈地提起那个叫沈乐山的人有多么狂妄霸道,他的柳家有多么的隐忍无奈,往好了想,可以说明这些事情对他造成影响太大,让他忍不住情绪失控,当着沈林这么个外人也要大吐苦水,往阴暗了想,他就是在转移话题,避重就轻,想法设法地让沈林觉得她这样来求他帮忙实在是太不合时宜、太强人所难了。沈林没办法不把他想得阴暗一些,只有这样想才合理。                    
作者有话要说:  

  ☆、之愚出走

  事已至此,沈林无法,只得自己出资为几个学生另寻了一所学校,又给他们各自的家里送去一些慰问金。
  离开学校后,沈林彻底在家宅了起来,连茶餐厅里也请了几天假。她反复地在思考一个问题,父亲的这些所谓朋友到底在周家的惨剧、父母的死亡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会不会有些人近水楼台、知道一些内幕,有意或无意地将周家的事情泄露给别人,陷害了父母?
  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私心里对这些人更添一层忌惮,提不起再去求助的心思。
  偶尔去黄太太家串门,倒有一个意外收获。黄先生和一些的朋友共同筹资创办了一个宣济会,宣济会以“宣扬救国、赈济民众”为宗旨,他们办学校、开工厂,提倡教育和实业救国,并且定期开展慈善救济活动。
  沈林连忙向黄先生,表示了自己对“宣济会”的极大兴趣,黄先生对他的兴趣不置可否,沈林多次正面侧面表示,自己是个大款、有的是钱砸给你们,不过得先看看你们是不是能办实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林的怀疑,黄先生过了一个礼拜,才不慌不忙地给她引荐了一位宣济会的副会长,专门负责筹款的副职江昌宏。
  江昌宏是个体面的中年男子,略微发福,神情举止十分从容,对身为女性、想来捐款的沈林既未傲慢轻视,也没太过热情,他带着沈林参观他们的办公楼,明言档案馆和财务室里面的一切资料库存任由她查看推敲,沈林错愕,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告诉她宣济会光明正大、事无不可对人言吗?若是常人,也许直接被他这种坦荡无伪的举动给震住了,沈林被他一激,倒真起了“查看推敲”的心思,江昌宏对“拿着棒槌当做针”的行为夷然不惧。
  在宣济会耐住性子看了几天资料,脑细胞都不知道死了多少。账簿审计什么的,她真不会,非但不是专业人士,反而是望而生畏的,她只去看他们的年鉴事录,从中看看有没有面子工程、钱款不清的情况,站在沈林的水平上看,还真没看出来他们有什么黑底,可以放心投资,当然这也不好说,宣济会的历史太短,不过五年,不能保证他们以后就不沾染歪风邪气。
  无论如何,讲明自己的条件,沈林开始向宣济会定期捐款。自己身上的钱财,又多了一个“用之于民”的机会。
  又过了几日,柳之愚约了她,在一个咖啡馆。柳毓亭收了沈林的礼,却根本没有帮她解决难题的行动,柳之愚不会看不明白,却一直没有主动联系沈林,沈林开始摸不准她的心思。
  柳之愚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眼神里带着的愁苦和疲惫,还有些许的茫然,待沈林在座位上坐好,她立刻问:“你的那几个学生怎么样了?”沈林笑了笑:“给他们联系新学校,已经开始按部就班地上课了。”她点点头,“那就好。父亲的心思,我如今才看明白,他既喜名、又爱利,为了捞一个官做,他连自己的子女也能出卖,真是让人齿冷。”
  沈林听得似懂非懂,来不及说什么话,柳之愚突然神采焕发地说:“我决定离开这里了,摆脱封建家长的淫威,去过自由的生活,作为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沈林错愕之后不无担忧,“之愚,不要头脑发热凭着满腔热血就离开,摆脱家族你想过外面的生活是什么样吗?你有知识、有学历,也许可以赚钱糊口,可是没赚到钱之前,你怎么办?衣食住行都需要钱,你养尊处优惯了,能受得了苦吗?你一个妙龄女子单身在外,有人以权压人、恃强凌弱怎么办?你预先设想过这样的情形吗?你想好应对的办法了吗?如果没有,我劝你做好了准备再离开。
  柳之愚显得自信满满,“怎么没想好,钱我早就准备好了,日子就算清苦些也不妨,我不是吃不了苦的人,我和几个朋友一起走,其中一个有亲戚在应天政府里做高官,恃强凌弱也不怕,好了,不说了,有人在外面等我,我走了。”
  沈林见她行色匆匆,只好叮嘱她注意安全。柳之愚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叫了侍者结账,匆匆地离开。沈林透过落地玻璃看着柳之愚过了马路,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她关上车门,轿车立刻疾驰而去了。
  沈林静静地叹了口气,脑袋有些乏力地撑在手掌上,呆呆地望着桌上的浓香馥郁、生机勃勃的黄玉兰花,默默地发了一会儿呆。
  柳之愚出走的第二天,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沈林的住宅,柳之愚的母亲沈林没有亲见过,她也是通过柳太太的说话得知她的身份。
  柳太太情绪很有些失控,一上来就怒形于色地诘问柳之愚的下落,沈林自称不知,柳太太就开始指责她,自己不学好,还带得柳之愚不学好,抛家弃母不说,还不知廉耻地跟人私奔。”她带来的女人也东一句西一句地跟着煽风
  点火,然后柳太太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的扑过来,沈林闪身避开,她“嘭”地一声在地上摔得四仰八叉,扯着嗓子哀嚎不已。跟着柳太太的几个女人纷纷唾骂指责,尖声叫带来的几个护卫捉住沈林,狠狠地教训一顿。
  像凶神一样立在他们后面的两个大汉气势汹汹地向沈林冲过来,不想任人宰割的她只好稍微露出些功夫左躲右闪,时不时地挨上一两下,就是不还手。最后,黄先生被吴叔请来,柳之愚和黄先生都是文化圈子里的人,都是熟人,摔得不轻的柳太太一副施舍的姿态,讲明只要说出柳之愚的下落,看在黄先生面子上,对沈林就既往不咎了。
  本来跟她说也没什么,她自己也担心柳之愚一人在外出什么事,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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