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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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一方- 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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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
人们说,我是一个冷傲无情的杀手,但我知道,并非我真的无情,只因为我的剑无情。

  我出生于未知,来自虚无,这是师傅告诉我的。

  我问:“虚无是哪里?”

  师傅目色苍茫,面向远方,说:“虚无在一个叫做天边的地方。”

  我说:“但终会有一天走到那里,我想父母。”

  师傅哈哈大笑,说:“天边事永远走不到的,虚无永远是虚无。”

  我说:“这是你第四十六次这样说了。”

  师傅:“这是你第四十六次这样问了。”

  于是,我不再询问师傅有关我身世的事情了。我知道,既然有四十六次说同样一句话,便会有第四十七次。

  师傅教我的是剑术,他说剑是最大气的东西。师傅给我的是一柄剑刃缺失的剑。

  我问:“这剑劈了多少木柴了?”

  师傅一听,差点儿晕倒,半晌方告诉我:“这剑杀了九百九十九人,你看,刃都缺了。”

  我说:“是,刃都缺了,如果怕这些人排队只伸脖子让我杀,我多半会累死。”

  师傅:“这叫无情剑。”

  我:“为什么没有剑鞘?”

  师傅:“剑鞘?为什么要束缚一把剑的自由?而且剑气太重,不是剑桥所能盛的东西。”

  我说:“剑气见于天地,吸收万物之精华。”

  师傅:“对,见光见愈,见风见雪。”

  我说:“然后生锈,大多数的剑见光之后便要生锈的,生锈之后便成了一块废铁。”

  师傅又大笑:“对,是要生锈,但生锈之后会变得更加锋利,就如一个人跌倒一次后,就不会轻易跌倒第二次。”

  我说:“可我昨天劈柴时,不小心一连跌倒了七次,而且一次比一次容易多了。”

  师傅的脸已笑得不成样子了,不过他还说:“因为你不是剑。”

  师傅教我的剑术没有套路,看似乱成一团却威力绝伦,残剑如水,在月光中闪耀。在孤独的几年里,剑是我唯一的安慰。

  师傅说:“剑对于一个杀手,已不再普通的一柄剑。剑断,意味着杀手的结束,剑在手,一切都可掌握。

  师傅又说:“最重要的,一个人的剑可以断,但一个人的心不可以放弃。放弃意味着自我的毁灭,你现在明白了剑的用处了吧?”

  我木呆呆地说:“明白了。”

  师傅问:“用处何在?”

  我说:“劈柴。”

  师傅大失所望,吼道:“混账,快给我劈柴去。”

  我转身就走,但没忘了说:“师傅,是练剑不是劈柴,劈柴与练剑不是一回事的。”

  我没有看到师父再次发怒的样子,因为我知道,他的胡子肯定气歪了。

  我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老是让我劈柴,而且是用一柄干掉了九百九十九人的剑。

  师傅于是又说:“恒心是做事的根本。”

  其实我何尝不明白呢?每天劈一堆小山般的木柴,如果没有恒心,多半就是累得趴下了。

  师父说:“再过两年,你就可以独行荒原了。”

  我说:“再过两年,残剑会钝了,现在连木头都不容易劈开了,幸好我力气大。”

  师父说:“不用担心,为师过两天给你磨一磨就行了。”

  两年后,我正式告别了劈柴的生涯,背着有无数缺口的无情残剑在荒原上独行。

  我问:“英雄是什么?”

  师傅:“英雄是与众不同的人。”

  我说:“好比我,整天背着一把破剑匆匆而行,在清晨到达想要去的地方,在黄昏时离开,可算是与众不同了,那我算不算英雄?”

  师傅:“不算!”

  我问:“那我算什么?”

  师傅:“狗熊,一只笨笨的狗熊!”

  这是有史以来我受到的最大的打击了,真有点痛不欲生的感觉。

  一天, 师傅让我杀掉荒原第一杀手。

  我感到很疑惑:“为什么要杀人?长久的安定不好吗?”

  师傅没有回答,反扬眉瞪眼反问道:“你杀不杀?”

  我说:“杀!”

  很简单,那个杀手死在了我的剑下——一柄劈过无数木柴的剑下。我之所以会杀死他,是因为所谓的第一杀手便是最拘于套路最啰嗦的人。当他还在准备起势时,我用了一个脱离了常规的招术,结果那人的剑还未拔出便倒下了,临死时,还说:“你犯了武德。”

  我觉得那人死得很冤,但也明白了*路剑术的妙处,就是可以不断违犯武德。

  每次我都遵照师傅的意志去杀人,没有原因,没有理由,甚至连目的也没有。我只是知道把对方杀死,还有,就是不让对方有出手的机会。

  我的剑在荒原上闪烁着白色的光芒,剑吟震彻荒原。

  残剑在血浸染中一次比一次锋利,我一次比一次强大。

  我无情无义,杀人很快,人们称我是无情杀手。

  师傅:“杀掉长恨,他是中原杀手的前五十位之一。”

  我问:“为什么要杀他?彼此无纷争不是更好吗?我杀得人已经够多了。”

  师傅:“你记住,杀手无情,没有必要去问一些没有必要知道的事情。”

  我说:“假如有人让我杀你呢,师傅?”

  师傅:“你打不过我。”

  我说:“我能,我不用你教我的剑术!”

  师傅:“好!十多年来,我唯一等待的这一天。”

  我以为师傅想死了,说:“死亡?”

  师傅:“胡说!我是说你问这个我问题的这一天。”

  我说:“你有先知?”

  师傅:“我没有先知,没有人会成为先知,我只是猜测。”

  我说:“你为什么让我不断地去杀人?”

  师傅:“磨练你的性格,你不要后悔,后悔的事过去之后便成了教训。况且我让你杀的人都是该杀的人,也无需后悔。”

  我说:“既然我杀掉了该杀的人,为什么人们还称我无情,而不是除恶的大英雄?”

  师傅:“因为你的剑,你的剑快过其他人的剑,而且孤傲,独来独往,不入群流,这样的人不会成为他人心目中的英雄,只会成为传说中寂寞的高手。”

  我问:“什么样的人算是英雄?”

  师傅:“杀掉别人都想杀的人,能在黑白两道混的人。”

  我问:“这么说,我只是一个无情的杀手了?”

  师傅:“杀手?可惜,你是有情的。”

  我问:“什么情?儿女私情我是没有的。”

  师傅:“无情。”

  我说:“还是没有情呀。”

  师傅:“不,无情就是情,一种用来杀人的情!是人皆有情,只是你的情不同。”

  我问:“有什么不同?”

  师傅:“别人的情,因人而生,而你的情,因剑而活,所以你能杀死任何比你强大的高手。”

  我老是说:“那是因为我从不啰嗦,从不拘于套路。”

  师傅:“对,没有武德便是剑术的最高境界,而这种境界在常人眼中是一种叛逆,这也注定你不能成为英雄。”

  我说:“那么我只是常人眼中的叛逆了?”

  师傅:“不,你只是一个混混!”

  我委屈的说:“这么看不起我?”

  师傅咧嘴大笑道:“那就是乞丐。”

  我说:“乞丐好,高贵者鄙之,平常者避之,纷争无关,浑然游于天地,只要饿不死就好。”

  师傅:“那你明天做乞丐好了,要真像你说得那样,师傅我早就跑去做乞丐了,说不定现在还是丐帮帮主了呢?”

  我说:“你别自美了。”

  师傅沉思道:“恩,恐怕到时人人争着当乞丐,你还不合格哩。”

  我说:“英雄不行,杀手不行,乞丐也不行,那我还怎么在荒原上混?“

  师傅:“你只是你,既然是混混,就要混得像一个混混。”

  我感觉自己真是一个混混了,可是我混得很混蛋,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在混什么。

  师傅:“不要想太多,剑在手,你将得到一切,剑失,你什么也没有。你一个人是小,荒原是大,你改变不了荒原,你只是一个秋风中的过客而已。”

  我说:“荒原长乱。”

  师傅:“乱中求安,安中求乱。”

  我望了望手中的残剑,刃口闪耀着夺目的光辉,我迅速挥剑,风呼啸而过。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僧侠道
僧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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