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厚,因为军校就是他们的第二个家。但同时他们又十分矛盾,在日后总是渴望着随时跳出军校的圈子去发展自我。梦想的幼苗,总是有一份格外的执著。只要一有阳光,它一定会朝着最初的方向,更加肆无忌惮地疯长。
我和郝好沿了湖畔一圈圈地散步,都没有多说话。我没有把自己和北大的这段伤感故事告诉她。当我问起郝好上军校的初衷时,郝好很是坦白。她告诉我,那完全是花木兰替父从军的翻版,她的军人父亲从小把她这个独生女儿当儿子养,一心希望她子承父业。所以高考时她连眼都没眨一下就报考了军校。军训里她上交的那第一份入党申请书,也是父亲一再在来信中催促她,并且写好了范本夹在信里寄来,要她一定第一个上交组织的。回忆起那一段,说起父亲,郝好不由叹了口气。为了她和庞尔的事,毕业前郝叔叔还专门来过军校做她的工作。毕业后,为这事儿家里一直和她很僵。
那一年我们还算年轻,走在北大的校园里,与周遭青春洋溢的学生相比,我和郝好的面孔还不显得那么突兀。那时节我们总忍不住感叹时光流转,青春不再。但从心里,并没有真正感觉到生命的仓促和无奈,总觉得属于中年的狼狈和颓丧,似乎还离我们是那么遥远。虽然生活已经赐予了我们种种遗憾和伤痛,而我们的心境依旧是昂扬明亮的。
暮色中,当我们穿过秋风中纷扬的黄叶,走过一座座古典气息浓烈的小楼,向着北大西门一路走去的时候,我的呼机响了起来。
单位配发的汉显呼机上,出现了这样的一行字……
〃庞尔现身,请速与我联系!叶小米。〃
我曾踏月而来 只因你在山中(1)
1
几天前,我才好不容易与叶小米见上一面。自从被调到文学部的《战地影视》做编辑之后,叶小米外出采访不断,始终处于一种亢奋中的奔波状态。就是在宿舍门口撞见,她也是端着碗方便面向我要开水。说是在兢兢业业赶稿子,跟我难得有说话的空闲。
对机关工作始终难以投入的叶小米,在工作之余勤奋写作。她给文学部《战地影视》的投稿很被看好,一鼓作气写下来,从业余作者到特约通讯员,再到特约记者,最后被一纸调令要了去,终于如愿以偿混进了文人队伍,成了一名文字编辑。
这天晚上,我从办公室加班回来,刚走到筒子楼下,远远地,只见一个人步履铿锵地一路走来。路灯下,一个女孩渐渐走近了,脑后一束短马尾,半长的风衣,侧背着个大书包,手里举着一团东西,一边走一边往嘴里送,吃得有滋有味目不斜视。
〃叶小米!〃我一声招呼。
〃呀,廖凡。吓我一跳。〃叶小米一边加快步子赶了过来,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手上的煎饼果子。
〃怎么就吃这个啊?也太寒碜了。这算是晚饭呢还是夜宵啊?〃我问。
〃我不吃这个吃什么啊。要不,你请我一顿得了。这不,我刚从摄制组采访归来,荒郊野外,一天了,我这才吃上口热的。〃叶小米望着我,满面期待。
我们坐在了电影厂的机关餐厅里。餐厅24小时全天候营业,随时恭候出入电影厂摄影棚的昼夜不分的摄制组工作人员,以及电影厂里为数不少的晨昏颠倒的文艺青年、酷爱夜游的电影中年和宝刀不老的老艺术家们。
〃有龙虾吗?要澳洲进口的。〃叶小米眼望菜单,眼皮抬都不抬,对女服务员开口问道。
〃对不起没有。有基围虾。〃小姑娘殷勤回答。
〃那,有鲍鱼捞饭吗?来上两份。〃叶小米继续开口。
〃对不起没有。〃服务员小姑娘很是抱歉。
〃那,有大闸蟹吗?上10只来。〃叶小米毫不含糊。
〃对不起,也没有。〃小姑娘微笑着,但声音有点发虚。
〃不怕上火啊。行了,我的战友同志,想宰我也没必要装成这么个地主老财样啊。品位,注意品位啊!〃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严肃抗议道。
〃那,就来碗榨菜肉丝面吧,上面卧一荷包蛋,不要油炸的哦。〃叶小米也绷不住了,忍不住笑了。
〃这也转变得忒快了吧。刚才又是鲍鱼又是龙虾的,现在这又犯哪门子神经,要吃军校的病号饭。在军校还没吃够啊?〃我满面狐疑。本来准备慷慨解囊的,没想到她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的,云里雾里,只以一碗面条收场。
〃我酷爱吃军校的病号饭。真的。但凡女生们谁生病,那病号饭有一多半都进我肚子了。真的,你别笑啊。刚才我那样儿,没惊着你吧?这可不是我的发明,是我们家老太太,隆重为我推荐的,青年才俊。〃叶小米的声音低下来了,还四下望望。
〃你开始相亲了?真不等任天行了?〃我不由很有几分惊讶。
〃我等他?他都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我还等他?你到底站在谁的立场上说话啊?〃叶小米圆眼睛一瞪,气鼓鼓地说,〃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等回个负心的薛平贵。进了薛府才18天,她就香消玉殒一命呜呼了。爱情的席位上,谁为你虚位以待?不要太天真了我的同志哥。咱们还是痛定思痛,我拿青春赌明天吧。〃
我曾踏月而来 只因你在山中(2)
对于任天行结婚的消息,我一直感觉真假莫辨,猜想其中必有隐情。我也曾为此劝说过叶小米,让她再写封信好好跟任天行沟通一下。但叶小米不肯,她悲恸欲绝,彷徨失措过好一阵子,直至小脸蜡黄,身材明显瘦削起来,可而今她是怎么了?是已经开始直面惨淡的人生了?
〃唉,实话说吧,我也是没办法,那都是我*迫的。刚才那人啊,就是我妈的一个老战友介绍的,说是她家的一个外甥,在北京开了家建材公司,属成功人士。这样的人还算好的呢,哎,告诉你,还有更变态的主儿呢。有这么一人,介绍人跟我说啊,说这人哪儿都好,就是情感上受过刺激,所以别人给他介绍女朋友,他就一个先决条件,就是女方必须是处女。〃叶小米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说。
〃巨变态!你还真去见呢?〃我不由很生气。
〃我肯定不想见啊。可是我为难啊。这介绍人呢,是咱们厂里的,你认识,洗印车间那个马大姐,胖胖的。就那个谁,见咱俩一起看电影,就笑成弥勒佛的那个。你想啊,我要是不见的话,人家马大姐会怎么想,肯定认为我是心虚不敢去。以后,我还怎么做人呢?〃叶小米声音低沉下来,面露忧郁。
〃你整天胡思乱想个啥吗?别那么自恋好不好,以为自己是*明星呢?没人那么爱护你关心你。这么大个电影厂,谁有工夫琢磨你一小编辑啊。可我就纳闷了,这么一变态的主儿,你审美上没障碍?〃我是真同情起叶小米来了。
〃是啊,所以那天我专门把咱的军装给穿上了,想先把他的妖气给镇下去。可你听啊,一见面没说几句话呢,他就开口了……'我,我一看你就纯,特纯,穿军装的女孩子肯定纯。你啊,肯定是处女无疑!原先那些女的都是骗我的,都不是处女了。这我能看出来,我是谁啊,可不是那么好蒙的。现在上大街上找处女啊,比捡一张100元的人民币都难。全是假币!人心不古,世道乱呢。怎么样,小叶军官,做我的女朋友吧,就让我,来好好开垦一下你这块未开垦的处女地吧!'说到这儿,这流氓一把就拽住我的手了。〃叶小米描述着见面的情景,听得我后背猛起鸡皮疙瘩。
〃那你还不啐他,还傻愣着让人家揩油啊?〃我真给气着了。
〃你听我说完呢。我是二话没说,腾一下抽出咱的玉手,用餐巾纸好好擦个够。而后把桌子上那小瓶醋一把抄手里,拉开辣椒油瓶就往里兑。而后一扬手,那酸辣汤就全扬他脸上了。〃叶小米连比画带说,差点把服务员正往上端的那碗榨菜肉丝面给碰个面仰汤翻,我赶紧伸手接住了。
〃照你这么说就没一个正常的?〃我问。
〃有,当然有。这世道还是好人多啊。就是个儿太矮,连咱军校男生的基准线都达不到,我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叶小米扒拉着碗里的面条,面露沮丧。
〃怎么,都不到一米七二啊。〃我好奇了。
〃是啊,在军校里看惯了高大威猛的男生了,冷不丁见着个迷你型的男人,还真是不习惯。心里头就没法子接受,别扭!我可不能就这么嫁了。回头给任天行看见了,还不知道怎么在后头狠狠嘲笑我呢。〃尽管失意,叶小米吃起面条来倒是大刀阔斧。
〃不是我说你啊,都准备当作家了,怎么心胸还是这么狭隘啊?行行,不说了,你也别瞪眼。说说你的工作吧。这去文学部有小半年了,做文人的感觉还不赖吧?〃面对牛眼向人的叶小米,我赶紧转移了话题。
我曾踏月而来 只因你在山中(3)
〃哎,你知道我们的主编吗?北茫!著名作家。我从小就喜欢他的小说。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工作在他的手下。你没见过他那个酷劲,尤其是训人的时候,真是太迷人了。〃叶小米忽然神情沸腾,眼睛里有簇小火苗在跳跃。
从那时开始,那一个晚上叶小米都跟我在说她的主编北茫。当时我并没有多想,只以为这个在爱情路上遭受了打击的姑娘,转而把全部的能量都投入到了工作上。我并不知道,叶小米那样一个感情充沛的文学女生,内心却已经燃烧起了新一轮的爱的火焰。而在其后的日子里,在作家北茫耀眼光芒的照耀下,她总是两眼放光地一次次地向我描述着她的作家梦。
对叶小米的癫狂状态,我只能在心里暗暗偷笑。不是我不相信叶小米的能力,这女孩在文学上是有几分天分无疑。我是怀疑这样的状态,如此心急火燎急于成功,结果往往会不尽人意,甚至事与愿违。况且文学创作这件事,是特别需要积累和内力的,需要沉淀之后的那份从容,还有机遇、运气等,很多事情是急不得的。
可叶下米依旧把梦做得有声有色:〃我就是要让那个任天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