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机遇、运气等,很多事情是急不得的。
可叶下米依旧把梦做得有声有色:〃我就是要让那个任天行知道,我叶小米绝对不是个可怜的弃妇。总有一天,当他再见到我的时候,我不是正在机场准备出国访问呢,就是在大学的讲堂上和读者作交流。我戴一大眼镜,要能变色的那种,显得既高贵又神秘。再披一长长的披肩,像三毛那样的,要带流苏的,纯正的红,不,西洋红,那样的红才特别。脚底下,我蹬一高腰皮靴,也要红颜色的,大红。那颜色敞亮!他呢,在一边儿挑担牵马,挈妇将雏,目瞪口呆,黯然神伤的,让他独自垂泪去吧他……〃
〃停停!该刹车了啊!〃叶小米话音未落,我打断了她,〃人家任天行可是我军堂堂正正的中尉军官,挑担牵马的,你把人家当成上西天取经的猪八戒沙僧了。还有什么黯然神伤、独自垂泪的,人家任天行可不是林黛玉。叶小米,不是我说你啊,咱恋爱不成仁义在,当初要死要活地爱上人家的时候,没谁逼过你吧?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儿呢,就这么刻薄上了。咱不带这么狭隘的啊。就你这胸怀,还想当作家,我看,悬!这也不是你的作风啊,睚眦必报的,多小家子气啊。绝对的!〃我不能不严肃起来了。眼前这个灵魂出窍明显找不着北的文学女青年,如此发展下去,不但作家当不上,家庭妇女恐怕都做不好。
叶小米红了脸,扭了头不吭气了。要说这世上为名为利奋斗的人不少,可为了次失恋这么下本钱打造人生的,在我眼里还真不怎么多见,尤其是女人。不论叶小米怎么遮掩,从男人的角度旁观,有一点我心里其实很清楚,那就是,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们的区队长,她依然在爱着任天行。
2
叶小米与庞尔的意外相遇,是在北京什刹海的一家酒吧里。
不,确切地说,是在叶小米路过一家酒吧门口的时候,隔了窗户,不经意间,竟望见了窗边的庞尔和他对面坐着的一名年轻女子。
叶小米改换门庭,成功地进入了电影厂的文学部工作。那一段时间,叶小米本是没有闲情逸致去酒吧这种地方的。可是因为她私底下才接了一个活儿,就是给一位女明星写传记,就不由不出现在这类情调和*兼备的场所。之前在母亲的安排下,叶小米已经和数位我军陆海空的适龄未婚男军官以及地方的所谓青年俊杰,进行了一次次以相亲为目的的郑重会晤。这项令叶小米备感折磨的社交,终于以叶小米的坚决抵抗而悲情落幕。这一下,叶小米倒是像个越狱的人一般,重新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可脖子上却终究套着个枷锁呢。母亲已经发出严重警告,责令叶小米必须在3个月之内偿还借款……也就是叶小米为郝好筹措的那笔数目不算小的学费。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我曾踏月而来 只因你在山中(4)
叶小米傻眼了。
本来叶小米的母亲也是被女儿给气着了,才在盛怒之下说出了那么一句气话,并没有真就动了追债的念头。可是叶小米认真了,于是她就像莫泊桑小说《项链》里那个倒霉蛋路瓦栽太太一般,除了认栽,就是疯狂地寻找一切能赚钱的机会。叶小米自觉没别的本事,只有抓起手中的笔了。可是一篇篇文章地写下去,想靠爬格子一下富起来显然是痴人说梦。可这也得写啊,挣一点是一点呗。记得有一次她还接了一担为电视剧整理台词的活儿,从办公室抱了台录像机回宿舍,没黑没白赶工打拼。这活计既琐碎又枯燥,必须对照着剧本,比照着粗剪的样带,对着演员的口型,一句句把台词理顺了,再利利落落写出来。那几日叶小米真是累惨了,眼窝深陷,面无血色,见了我就要吃的。就在这时,一位之前她刚刚采访过的青年女演员打电话给她,说是非常想出一本传记,问叶小米有没有兴趣合作。叶小米想都没想,就在电话里一口应诺下来了。
那女演员人长得美艳出尘,戏是演一部红一部,作品部部掷地有声。她还是个很有几分浪漫气质的女人,每次采访的地点都不同,要在不同风格的酒吧里展开。那时节什刹海边的酒吧还不成气候,倒是三里屯那边的酒吧正火。也就是近几年,什刹海才突然间灯红酒绿,成了闻名全国的酒吧一条街。四合院外,湖畔树影婆娑,一片烟波之上,偶有小船晃过,风景很有几分江南味道。或许就是这一点,那时节即使什刹海一派冷清,但自小在江南长大的女演员却独爱此处,总爱往这边来。一连几个下午,叶小米都是准时赴约,在酒吧里与女演员会晤,而后记录下她的每一段故事。好在叶小米的工作不用坐班,只要把班上的事情处理完了,她也就能全力以赴地投入这项私人工程了。
这一天,采访结束已近黄昏。叶小米和女演员告别后,独自沿着后海一路走着。一牙弯月斜在天空,湖水泛波,落叶飘飞,不远处的银锭桥上,似有人在拉二胡。乐声凄清,徘徊不定。叶小米裹紧身上的风衣,一路脚步匆匆,也顾不得感时伤怀触景生情了。她一路直想着赶紧搭车回家,一边左右四顾,想找一处卖烤红薯的摊子,来块热红薯先垫垫肚子。
红薯摊没见着,当走过一处湖畔的时候,叶小米却被一排造型独特的窗子吸引住了。那是一排仿古的木制窗户,每扇窗下都坠着一只小红灯笼,给人一种格外的暖意。而在每一扇窗里面,桌子上摆的都是一盏盏造型别致的台灯。灯光透射出的,不是酒吧惯有的神秘和暧昧,倒是别有一番世俗人生的敞亮和快意。叶小米不由放慢了脚步,一扇扇窗户地欣赏过去。突然,她的目光停住了。
这窗边上的男子,怎么长得这么像庞尔啊?
3
站在酒吧的窗外,叶小米望向内中人,不觉恍惚。在一盏放有莲花造型台灯的桌边,一个青年男子的侧影映入了叶小米的眼帘,令她不由停住了步子。这是一个曾经多么熟悉的侧影啊,一头略有些鬈曲的头发,高挺的鼻梁,有几分凹陷的眼睛,都像。
他不就是庞尔吗?郝好一直等待着的恋人,军校里的翩翩少年庞尔。叶小米在暗影里左右倒步,把亮处的那个人看了个彻底。她确信,那人正是庞尔无疑。而庞尔的对面呢,一个形容优雅的年轻女子也已经被叶小米收入了视线。那女子装束朴素,面孔却生得惊人得美丽,眼睛也有几分凹,神情中却有种莫名的哀伤。
我曾踏月而来 只因你在山中(5)
在郝好的生活中失踪了两年多的庞尔终于出现了,怎么办呢?是冲进去像警察擒拿通缉犯那样,把他一把按住呢?还是在门口静候,一出门就抓他个措手不及?叶小米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之中,她的心开始扑通通跳个不停。镇定了几秒钟后,她想到的第一件能做的事就是,赶紧通知郝好,让她赶过来。她奔到最近的一家杂货小店的门口,把电话打到郝好的办公室和宿舍楼的公用电话,皆无人接听。而后,赶紧给我的寻呼机留了话。
秋夜里,一阵紧似一阵的北风,掀动起叶小米的风衣下摆,令她不由打了个寒战。守在窗外的叶小米,不免心下凄惘,把自己当成了平安夜里那个可怜的卖火柴的小女孩了。她立即觉得又冷又饿,一次次吞咽下涌上喉头的口水,眼巴巴瞅着窗子里的人品甜点喝饮料。
叶小米注意到,庞尔和那女子的面前,除了各自的一杯咖啡别无他物。他们就一直亲密而低声地交谈着,年轻女子的情绪有些起伏不定,眼睛里不时还有隐约的泪花。约莫半小时的样子,庞尔和那女子起身了,结账后便一路出了酒吧。叶小米把风衣领子往上拽了拽,赶紧一路尾随而去。她感觉自己此时已经转换了角色,化身为了《红岩》里那个卑劣小人甫志高,獐头鼠目,举止猥琐。要不是为了帮郝好找回爱情逃兵,而庞尔也恰是她在军校里很欣赏的男生,换了别人,她才不甘心这么饥寒交迫地自毁形象呢。
庞尔和那女子出得门来,沿湖一路走着。庞尔的一只手拎着一个小皮箱,是旅行外出才用的那种箱子。另一只手,搭在那女子的肩上,很亲密的样子。一时间叶小米怒火中烧。心里说,郝好啊,我这可是真为你难过,你那边苦苦等待望穿秋水的,人家这厢都已经美人在怀了。眼见两人走过了烟袋斜街,而后在一些工艺品、饰品的摊位前略微驻足,但也只是看看,并没有买什么,就朝大街上一路走去了。
庞尔和那女子站到了公共汽车的站牌下。叶小米有点起急,万一他们上了车怎么办?这时,一辆长长的公共汽车晃悠悠开了来,一会儿就到了眼前了。涌动的人流中,眼见他俩一前一后上了车。叶小米心一横,只有把跟踪进行到底了。叶小米把挎包抱在手里,随了人流,一路奋力拥上车去。
当叶小米一路跟踪到北京站的候车大厅的时候,她已经有点力不从心了。一路上无论是在车上还是在奔走中,叶小米望了前面两人亲密的背影,心里不禁暗骂庞尔的负心。站台上,当叶小米望见那女子一下扑进庞尔的怀抱里,眼泪肆虐地奔涌,而庞尔温柔地为她擦拭眼泪的时候,叶小米的一颗愤怒的心几乎就要从嗓子眼里冲出来了。
出站的时候,望了人流中庞尔落寞的背影,叶小米真有冲上去一把拽住他问个清楚的冲动。可是她还是克制住了。两个原本相爱的人,一旦说不清道不明,他们的隔膜就成了世界上最厚的那堵墙。比如她和任天行,曾经亲密相爱,是世界上最贴心的一对爱人,而今却成了北极和南极,是冤家不再聚头。她真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再对他说了。
想到任天行,那个负心的人,叶小米的心里一下满是酸楚,伤心的眼泪不由就流了出来,打湿了眼镜片,差点模糊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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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叶小米再追上庞尔的时候,没想到转了一大圈,却又回到了什刹海这边来。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