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穿了衣裤;一个个尽扫愁容,争相倾诉着,洋溢出冲决罗网的霍霍锐气! 1918年6月23日,蔡和森受新民学会之托,先行赴京;不久,便飞书催请毛泽东主持此项工作。同年8月15日,毛泽东、萧子升偕同会员罗学瓒、张昆弟、罗章龙、萧三等二十四人,第一次奔赴中国首都北京,开始了一次对于新世纪的探求。 湘江,激扬的浪潮,载负一船报国赤子,滚滚北去。 汽笛有情,破空呼号! 。。
第十章:鹰击长空(1)
毛泽东一行是在四天后的8月19日,抵达北京地安门豆腐池胡同9号杨昌济寓所的。 杨昌济与毛泽东、蔡和森、萧子升、罗学瓒、张昆弟、彭道良、萧三等几位熟识的湖南学子,欢聚一桌。依然是人手一双公筷。 杨昌济慰悦地巡顾着锐气自溢的湖南学子道:“没想到你们说来就来,算得是雷厉风行。” “能出国留洋,谁个不想?”萧子升显出总干事的口吻,“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在这里等得都六神无主了!”蔡和森总算可以释然地吐出一口大气了。 “和森各方联系得已初有眉目,就盼着诸位‘尊神’。”杨昌济褒奖着蔡和森。 “爹,你不要光顾着说话。”杨开慧指指桌上的菜,提着醒。她已是17岁的少女了,亭亭玉立,继承了父亲的静谧,那清冽的目光,已少了些稚气,多了些成熟。 “噢,批评得对。请请。”杨昌济引指着桌上的菜。 “开慧,你也一起来罢。”毛泽东相邀着。 “厨房里还有事。”杨开慧嫣然一笑,悄然退去。 杨夫人又热忱地端上菜来。 “伯母,快莫做了,吃不光。”毛泽东欠身致意。 同伴们也一一起身相邀:“伯母,您老也来。” “坐坐。路上饿了那么多天,快放开肚子补一补。” 一座欢颜! 杨昌济还是心静如故,回复到原来的思路道:“去法国勤工俭学,是蔡元培、李煜瀛和吴玉章三位先生发起的,具体由华法教育会副会长李先生负责。” 萧子升留意着先生的介绍,问:“噢,李先生?就是李煜瀛?” “嗯。” 杨开慧端菜进来时,杨昌济想到什么:“霞,把东边的房间收拾一下,晚上大家……” “早收拾了,就等主人。”杨开慧眼光往“主人”们一送。 杨昌济意外之下,煞是称许:“咳,你们大哥哥一来,我这个女儿硬是不一样!” 一座嬉笑。 “爹!”杨开慧娇羞地隐入厨房。 “世界大战该是差不多了。百废待兴,法国人少,尤其需要劳力。”杨昌济忖度着分析道,“这是一次你们跟世界接触交流的机会……”这次可不比上回在半学斋的彻底失眠,而是彻底的不眠——因憧憬而激扬出来的一种难抑的年轻人的兴奋。 东边侧屋里,灯光映照着一围神采奕奕的开拓者们。 蔡和森翻着备忘录,介绍着。毛泽东随即取过“备忘”,重览了几条:“嗯,筹款、学法语……和森,你已是半个‘北京通’了,大家的安身立命之所,还是得拜托你和昆弟。” 蔡和森和张昆弟爽然应诺。 毛泽东思量着加重了语气:“剩下最后一件事,也是头等要务,就是拜会蔡元培、李煜瀛先生,具体商量去法国的事项。” “这可是打向世界的成败所在,我来吧。”萧子升自告奋勇。 “你一个人怕……” “还是叫润之一起去的好。” 毛泽东眼光掠过萧子升,委婉地提议:“是不是子升、和森加我,我们一起去?” “好好!” “再好不过。” 还是保持着在湖南养成的习惯,杨开慧独坐在门角头的竹椅上听着、看着,眨动的眼光里似款款流泻出什么…… “开慧,你看嘞?” 毛泽东一问,倒将未防的杨开慧问愣了:“我?” 蔡和森立时补上:“比起我们,你可是‘老北京’了!” 罗学瓒扶上眼镜:“你不再是长沙的‘旁听生’了,该是个巾帼须眉。” 嬉笑再起。 院中乘凉的杨昌济夫人与杨开智听得东屋里的嬉笑,一样地莞尔不禁。 杨夫人感慨系之:“你这班学生,真像一团火,到哪里,哪里就烧得热气腾腾的。” 杨昌济暗下揉揉腰,挺挺身,欣然颔首:“中国的希望,怕正在于此。”毛泽东、蔡和森和萧子升做了“第一要务”——一起去北京大学拜会久所敬重的蔡元培校长。 蔡元培拉着蔡和森的手道:“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他面容端谨,八字短须,鼻上架着金丝眼镜,长短适中的倒背头,谦谦一介君子。他字鹤卿,号孑民。北京大学校长,教育家,知识界的先驱。时年知命。 “你们来了多少人?” “这一批二十四人,加上前前后后到北京的,共有四五十人。” “了不得。你们这个新民学会当了勤工俭学的先锋。好,好!”蔡元培甚是赞赏。少顷,他有心地考问道:“都有什么想法呀?” 萧子升冲口接上:“蔡先生、杨先生都是留洋回来的大家,我们不敢攀比,却乐意追从——求学、问道,报效国人。” “呵呵,蔡先生、杨先生何足道?有什么不敢攀比的?”蔡元培微微一笑,备显出“大家”的笃诚,“‘小蔡先生’的抱负,我已领教——‘救中国于水火!’那,毛先生呢?” “不,不敢。”毛泽东欠身致意。 “不必拘礼,请坐请坐。” “我个人是否去法国,还不一定。” 不啻蔡元培,连两位好友也闻言一愣。 “那你?” “我们理该去了解法国、苏俄……了解世界,也应该了解自己、自己的国家;了解多了,综合比较,取人之长,补己之短,中国才有救,才能立足于世界之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章:鹰击长空(2)
蔡元培眼里划闪出波光,掂量着这位沉稳的学生青年,暗下颔首:“有见地。能否立足于世界之林呢?”他似问人,又似问己,徐徐欠身。 三位学子凝视着自己敬重的师长。 须臾,蔡元培又将目光回落到三位“新民”身上道:“就看你们这一代‘新民’了。” 学子们惶惑又感奋,相顾动容。 几声敲门,进来一位秘书:“蔡校长,###大会要开了。” “噢。”蔡元培应诺着,回座写下便笺,交代着,“你们去找一下李煜瀛先生。另外,拟一份赴法的细则和打算给我。” 萧子升接下引见信,爽然允诺:“好的。” 三位学友走出北大门口时,蔡和森憋不住问了:“润之,你怎么还没定下?” “还得好好想想。”毛泽东拍拍脑袋,“我们先分头行动,晚上碰头再说。” “子升,不要润之和你一起去?” “不不,我一个人足可以了。润之要草拟‘细则’,也不轻松唷!” “好,晚上见。”回到杨先生家的东边侧屋,毛泽东便草拟起已跟蔡和森商量出大概的《细则》来。有间,他猝然一顿,权衡着什么,又疾书而下。 门口悄然出现杨开慧的倩影。她静静关注着“世上无他”的毛泽东,眼里漾动着赞可的波光。 “润之,吃饭了。” “嗯?不是吃过了?”毛泽东还没有从《细则》的构想中脱离出来。 杨开慧“扑哧”一笑:“你一天就吃一顿饭呀?” “嗯?天没黑哇。”他一瞄窗外。 “大先生,现在是中饭。” “噢。”毛泽东恍然大悟。少顷,他念及什么,悄声问:“开慧,告诉我,杨先生身体好不?” “……” “我看他时不时揉腰,脸色也不比在长沙,白灰灰的,像有病。” “爹肾脏不好,还神经衰弱。”杨开慧只得道出真情。做女儿的很有些忧心忡忡。 “看过医生了?” “嗯,就是来北京查出来的,去德国医院看过好几趟,有时好些,有时又……” “怎么会嘞?”毛泽东难解个中,“不要紧吧?” “席尔克医生说现在还不要紧。” “让你和伯母费心了。” 杨开慧淡淡地一笑。 不晓怎么,此时此际毛泽东的心弦微妙地被谁轻轻叩响了一般。他自己也觉着异常:“咦,怪事,跟开慧在长沙一别虽才两个月,到北京这一见,竟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他在心里悄悄思量着。 杨开慧抬眼间,触觉到毛泽东凝视着自己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好一阵心跳。 院子里,杨夫人在催唤了:“霞,怎么叫人叫人,自己也叫不见了?” 这才唤醒了杨开慧,她脸一红,埋下头道:“呵唷,快走哇!” 跟丈夫一样,杨夫人也很是喜欢这个知礼、有志向的毛泽东。你看,毛泽东刚进门落座,她就直往他碗里夹菜。“润之哇,你们就住在这里,也省得还去找房子哇,饱一顿饿一顿的。” “润之就跟我睡。”杨开智大来兴致,“妹,你说呢?” 杨开慧莞尔不语。 “去!”做母亲的嗔怪着,“跟孙猴子似的——拳打脚踢,谁跟你睡?!” 一座开颜。 “已经太麻烦了。”毛泽东觉着很过意不去,“我们还要奔忙留学的事……” 杨昌济很理解自己的学生,颔可道:“大队人马都等着,是马虎不得。这里随时可以来,没有麻烦不麻烦的。” “嗯。”毛泽东由衷感慰。俄而,他想到什么:“杨先生,北京有留俄的机构吗?” 杨昌济理解这位不同一般的学生,遗憾地头一摇道:“现在还没有。” 杨开慧幽目一亮,问:“你想去苏俄?” “如果能去,会比去法国更有益。”毛泽东判断着。列宁的“俄京二次政变”,是他无法忘却的。从来是最底层的工人、士兵,竟也开天辟地翻身做了主人,这是多么不容易!列宁成功了。中国还没有,还是混战、还是…… 杨昌济微微一叹:“俄国方面的情况,当局封锁得很死。不过李大钊、陈独秀先生还在通过第三国途径……” “李大钊、陈独秀?!”毛泽东的双眸即刻流露出饥渴,“能够见见他们吗?” “我跟李先生已经介绍过你、和森……” 杨昌济正说着,蔡和森快步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