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儿,说句心里话,这么多年伯母从来没拿你当外人看。府里境况一日不如一日,多个下人多张嘴,实在维持不住往日的吃穿用度,你留着张管家张嬷嬷也罢了,那刘笙刘馨两孩子呢?咱们堂堂镇戎将军府总不能低贱到去收留乞丐!”
好嘛,敢情算总账来了。
维持不了往日吃穿用度?说得颜若倾往日过得有多奢侈似的。如果真是那样她需要每到冬天亲手采集梅花酿酒给自己换过冬物资吗?需要住在用来堆放杂物,比姨娘住所还差的西院吗?
“伯母且宽心,青晚苑一切用度不拿公众分毫。”想起从前,说话的语气忍不住冲了些。
朱氏气急,颜若倾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昔日唯唯诺诺的丑女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
“四妹你说的什么话!?娘辛辛苦苦操持一大家子你怎能冷眼旁观?”颜书月温婉端庄的神情上出现裂缝,站出来质问颜若倾。
“依三姐所言,我该怎么做?”颜若倾抬头,毫无畏惧地对上颜书月的眼睛。
既然别人欺负上门,她断没有退让的道理。
“你……”你应该把二房家产全部交出来!可这样的话颜书月说不出口。
“倾儿,我好歹是你的长辈,忤逆长辈视为不孝!”
朱氏义正言辞,将一顶“不孝”的大帽子扣在颜若倾头上。这确实是把利器。
别人不清楚朱氏的为人,传出去只道朱氏含辛茹苦拉扯大颜若倾,结果她翻脸不认人,公然顶撞伯母。所谓养育之恩大于天,颜若倾无论多有理都会处在人人谴责的位置上。
她不再言语。不是怕真传出对自己不利的流言,左右人生是自己的,自己过得好就行,何必在意别人说什么?她只是突然发现,跟朱氏那样的人说话纯粹白费力气,害了自己的心情不值。
朱氏以为颜若倾被唬住了,心下得意,脸上却皱紧双眉抬手揉着额角一副头痛加深的模样。
“娘……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月儿啊!”
颜若倾忍住立马掉头离去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看朱氏母女演戏。
“四妹,你看你把娘气的!”颜书月一边照顾朱氏一边把过错抛给颜若倾。
结合之前的不孝,颜若倾大逆不道的罪名就这么坐实了。
朱氏疑惑,这个时候颜若倾不该急得团团转,为了证明自己孝顺把不相干的人赶出府去,然后拿出珍贵的药材双手奉上吗?
再看颜若倾是怎么做的?她娴静地站在原地,望着朱氏的眼神竟带了几分好奇?
朱氏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
她怎么个意思,好奇?盼望着自己病情加重呢!?
装了会儿,朱氏实在装不下去了,因为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颜若倾,于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喝杯桌案上的茶水,神奇地缓过劲来了。
045 安锦
“伯母没事了?”
听颜若倾话中的意思是希望她有事?
顿时,朱氏一口血气又涌上喉咙。
“眼看着距离宫中嘉宴的日子越来越近,你可有准备贺礼?”朱氏懒得跟颜若倾多说,再说下去她不头疼也会被气得头疼,直接开门见山。
颜若倾冷笑。
一般送贺礼这种事由家中长辈安排,不过显然,朱氏是不打算插手的,因为她没有钱,而且请帖上的名字清楚的写了镇戎将军。她很不甘心,自然要拿颜若倾撒气。
正好,颜若倾本也不指望朱氏能帮上什么忙。代表的是镇戎将军府的名声,她不敢马虎。
“倾儿正为此事发愁。”
“要实在没什么送的不如去买座玉石牡丹,皇后娘娘定然喜欢,总不至于失了颜面。”
凉月国风气虽然开放,但平日的宴会男女是分开的,只有宫中举办嘉宴才能允许臣子携带女眷一同前往。
往深了想,它就是场相亲大会。而嘉宴并非年年有,除非凉月国发生重大喜事。若不是逸王收复祁连扩大国土,嘉宴指不定猴年马月能遇到。
所以想必这一次大家肯定卯足了劲要出风头。
朱氏提出送玉石牡丹不是不行。
闺阁少女嘛,喜欢这些很正常,也容易得容皇后的喜爱。
可是,这场嘉宴由臣子携带女眷出席,送的贺礼都是臣子代表家族送出的,且不说大家都想出风头,试问哪个男臣送的出娇滴滴的贺礼?这么一来,颜若倾送玉石牡丹势要被人耻笑了。
她不怕被耻笑,怕的是给爹抹黑,不能丢了镇戎大将军的脸面!
颜若倾没有说话,心里自有别的打算,一个不察,没看见朱氏母女心照不宣地对视,眼底闪过抹算计。
怀着复杂的心思,颜若倾离开雅秀苑,琢磨到底该送什么。
眼看日子越来越近,那种焦虑不安才清晰起来。
心不在焉的颜若倾一不留神与从假山旁的小道上突然窜出的丫鬟撞了个满怀。
“你瞎了眼吗?走路看不看路啊?小姐,有没有伤着?”
颜若倾释然地笑笑,自己也有过错,不好全怪罪那丫鬟。
可颜若倾释然了,小丫鬟委屈了,被兮儿呵斥,瘪着嘴立马红了眼眶,跪下来边磕头边求饶,“小姐,婢子不是故意的……”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水灵灵的眼睛蓄满了泪水。
颜若倾责怪地看了眼兮儿。兮儿愧疚地低下脑袋。
刚才是她性急,说话冲了点。
“快起来吧。”
小丫鬟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始终不敢看颜若倾。
“你放心,我不怪你,去忙吧!”说罢,颜若倾整整衣服就要离去。
“小姐!”
突然,身后的丫鬟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颜若倾回身,迎上丫鬟乞求的眼神。
小路上铺着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她却仿若未察,感觉不到痛似的,看着颜若倾道:“小姐,求小姐救救婢子!”
颜若倾皱眉,这才细细打量起面前的丫鬟来。
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的下人衣服肮脏不堪,跟在煤炭里打过滚似的,长得倒水灵。
“婢子名叫安锦,自幼父母双亡,与哥哥小沨相依为命在市井中长大,后来……后来日子实在混不下去了才卖身为奴,被安排在厨房做事,无依无靠常常被人欺负,求求小姐了,让安锦伺候小姐吧,婢子什么都会做的!”安锦哭得梨花带雨,脑袋磕得“咚咚”响。
兮儿咬了咬下唇松动了,欲劝颜若倾留下她,不过谨慎的颜若倾哪会听信安锦的片面之词。
没有冰香冰玉,谁知道朱氏会不会又想方设法塞人过来。
“青晚苑不缺人手,留着你也没多大用处。”“小姐,婢子会拳脚功夫。”
要离去的颜若倾闻言,脚步一顿。
拳脚功夫……
这还真有用!
朱氏会送一个有拳脚功夫的丫鬟给她?颜若倾犹豫了,又听安锦道,“婢子在市井里长大,不仅练出身拳脚功夫,厨艺也不错,小姐留下婢子吧,婢子愿做牛做马伺候小姐。”说着又往地上磕了记响头。
青晚苑有小厨房,不过兮儿她们手艺都不咋滴就一直空着。每次要做点吃的得去大厨房吩咐,或者请人来青晚苑的小厨房,免不了散银子。
在兮儿月泠的怂恿下,颜若倾留下了安锦,把她安排进青晚苑小厨房做事。
日后细细观察吧,要是个坏的再赶出去好了,说不定还能将朱氏一军。
安锦欢天喜地地跟颜若倾去了青晚苑。
当天夜里,安锦下厨给大家露了一手,惹得月泠直夸她手艺巧,做的饭菜又香又好吃,比大厨房的好吃太多了,不禁觉得厨房里的婆子下人没眼珠子,埋没人才。
经过颜若倾一番寻问,得知安锦有个哥哥叫小沨。
小沨不是安锦的亲哥哥。他们自幼相识于市井,因为同样孤苦无依就一起讨生活。前两天进入将军府后,小沨被安排去打扫马厩。
颜若倾心思活络了起来。
先观察安锦,如果安锦是个忠诚的,再想办法收服小沨。
身边该有个跑前跑后的小厮了,何况有拳脚功夫如虎添翼。
“小姐,咱们真送玉石牡丹吗?”月离给颜若倾盛了饭后忧心地问。
她平常最主要的任务是守苑子,万一碰到小姐不在的情况,有人上门来有能力应付,因着性子沉稳,不会被吓得慌了神。每当颜若倾回来,月泠跟兮儿会把外面发生的所有事告诉月离。
月离得知朱氏主动为小姐出主意,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如果没其它选择,也只能如此了。”颜若倾无奈道。
其实她有认真想过。
皇宫那种地方什么名贵东西没有?所以贺礼不能在价值上取胜,得用一个“巧字。
这次嘉宴主要因为凉月国扩大了领土,举国同庆,据说全国各地老百姓都会以他们当地的习俗来庆祝,整个凉月城晚上也会张灯结彩。如此,颜若倾准备从祝愿凉月国国泰民安上来下手。
据史料记载,早在战乱年代,当时天下四分五裂,诸侯互相残杀,争夺地盘,有一块名叫紫王钰的美玉问世。传说它通体莹紫,呈立体正方形,一条玉龙置于顶端,栩栩如生,为它拼命之人前仆后继。
后来,紫王钰被某位得道高僧所收,不愿因它再惹起血雨腥风,于是修建寺庙,将它放入庙中。
数百年过去,当年的寺庙演变成了如今的菩提寺,那位得道高僧正是菩提寺的开寺主持。
如今,天下统一,按说紫王钰理应属于皇室拥有,但皇上拉不下颜面去向如今的菩提寺主持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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