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当单纯的人,只有技术学校的学业水平,只有两三套简单的衣服,加上莫斯科中国大使馆送给她的那套华服。现在她要见的新婆婆可是雍容华贵,举世闻名,这不由她不犯怯。
芳娜拜见公公婆婆,也用刚学的中文别扭地叫了“阿爹”“姆妈”,孝文孝章也以奶声奶气的中文叫过祖父、祖母,哄得蒋介石夫妇咧着嘴笑嘻嘻。会面进行得十分平顺。宋美龄对这场家庭团聚可费了不少心思,携着媳妇的手尽量让芳娜放轻松。就在这一天,蒋介石给媳妇取了中文名字“芳娘”,后来小蒋生母觉得叫儿媳“娘”乱了辈份,便改成了“方良”。
且喜且忧父子相会(3)
蒋介石对于这位身材高大、金发蓝眼、高鼻子的俄罗斯媳妇,开始有些不习惯。在此之前,蒋经国就曾写信告诉他父亲这桩婚事,孝文生下来的时候,还寄了一组黑白照片给他,所以他对芳娜还不算陌生。但真正面对这个事实时,心理还是有点不能适应。直到相处二三个月后,他才发现这个俄罗斯媳妇优点多多,个性温柔婉约,孝顺公婆,体贴丈夫,又照顾儿子十分周到,完全符合中国传统妇女的要求,是标准的贤妻良母型。
却说当时“母子相认”这出戏达到这样好的演出效果,蒋介石和宋美龄都很高兴。
接着蒋经国从一只皮箱里取出一件用乌拉尔黑色大理石制成的装饰品送给蒋介石,又取出一件精致华美的波斯羊皮外套送给宋美龄。蒋介石、宋美龄一一笑纳,并交口称赞。
蒋介石待大家坐定后,当着夫人的面再次问儿子:“经儿,你回国后打算干些什么事呢?”
“我在苏联是学工的,今后我还是愿意在工业建设上为祖国略尽绵薄之力。”
“这个,这个,很好!”蒋介石说道,“不过,你的国文底子太差了,你得先补习国文,别的以后再说。”蒋介石转身看了看儿媳,吩咐蒋经国道:“她要学会讲中国话,我看慈溪县有位姓董的女教师不错,请她当家庭教师挺好的!”
老蒋发现儿子对祖宗的语言已经荒疏,不仅说来不流利,表达不准确,甚至含义深刻的古典诗词竟一窍不通。
最后,蒋介石抱起爱孙,问道:“你们啥时候回溪口?”
蒋经国乖巧地忙上前请示:“阿爹、姆妈的意思什么时候合适?”
蒋介石转向夫人,宋美龄甚解人意,立即说道:“明天吧!明天是你的生日,离家十多年了,一定很想早点回家!”
对宋美龄死要面子的为人,蒋介石是深有体会的,他回头向副官蒋富寿说:“那就照夫人的话去办。请毛庆祥将军陪同经国夫妇回溪口。”
蒋经国告退时,宋美龄吩咐副官蒋富寿:“快去给经国夫妇购制衣服鞋帽和其他日用品。”她出手大方,又取出500元大洋作见面礼,为蒋经国夫妇置办“行头”。之后,她还电汇丰镐房法币十万元作为经国荣归的特殊开支。
事后,毛福梅对儿子先拜宋氏,后会亲娘的做法挺有意见,但也只能徒呼“奈何”而已。这自然是毛福梅的“妇人之见”。
蒋介石精心安排的宋美龄与蒋经国“母子”相认,的确十分成功,经得起历史检验。后来,蒋经国和宋美龄之间意见参差,在政治上相互较劲,但是他一直很尊敬她,即使彼此关系紧张时,也都能相互尊重。方良也和婆婆维持适宜、友善又不太亲昵的关系。她绝不和婆婆争风头,也不会模仿婆婆的举止,反而一心一意持家,做个传统的中国妇人。她和苏联以及亲友的关系全都断了,也接受了中国习俗,说得一口道地的宁波话。
杭州父子会面之后,《纽约时报》引述“接近蒋介石的消息人士”的话,指称外传小蒋是个“彻头彻尾的共产党员”,而且还写信诟骂父亲,“全是苏联人编造的故事”。这也未免过分,现实的政治利益往往强奸历史事实,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也算生动一例。
曾经骂得他狗血喷头的儿子虽然活生生地坐到了他面前,但他还是读不懂他。只有历史才能读懂蒋经国。
蒋经国在前苏联经历了太多的事,吃了太多的苦,从事过多种工作,接受过鲜花掌声,也承受过打击和磨难。特别是在1929年至1931年间,曾有过下放农村“劳改”睡教堂车房、没人搭理及自行耕种的农村生活;有过放逐到西伯利亚“劳动集中营”在金矿每天淘金沙、挑柴炭,有过在机器制造厂实习时背铁条、修马路、抬机器的重体力劳动;有过在冻得要命的西伯利亚车站重病之中,没有朋友来探望的伤感;有过被秘密警察监视的晦暗日子;也有过被王明等中共左倾分子批判的经历;当然也有过不少顺利遂心的生活,这些经历并非常人所不能忍受,只是蒋介石的大公子过这样的生活则属不平常。正是在这特殊的环境中,蒋经国从15岁长到27岁,占去了他一生中最宝贵的青春时期,并完成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磨炼期,完成了思想上的定型和心理上的成型,完成了由“拥苏拥共”向“反苏###”的潜移转变,以至在其父蒋介石身后执掌大权逐渐推行民主进程的光辉,这些显然都与他在前苏联时的经历不无关系,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经历反思沉淀后的作为。
在苏12年间,蒋经国虽然没有太大作为,可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留在了那里,从15岁的稚气少年到27岁的成熟青年,可谓沧桑历尽,爱恨交织,一生都不能释怀,对他以后的政治生涯影响至为深远。影响最深的莫过于他学到苏联革命的全部基本理论和观点。真是天数,作为后来中国###势力的总头目之一,竟然掌握了世界革命中心所在国的全部革命理论、战略和策略。在国民党逃台后以蒋介石的名义主写、出版的《苏俄在中国》等###理论书籍中,就能看到蒋经国在苏联学到的理论上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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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喜且忧父子相会(4)
台湾的一些传记作家站在他们的立场写道:12年的光阴,对蒋经国来说并非艰难空度,他有两个受用一生的巨大收获。一是有了个金发碧眼、忠实于他的妻子芳娜;二是认识了共产主义的虚伪、残暴和不人道。
留苏期间,蒋经国的政治素养得到良好、集中的锻炼。他当时确实信仰过马克思主义和共产主义,又为热气腾腾的革命环境所感染,他的言和行都充满了革命的气息,给自己涂上了一层层有效的政治保护色,并与学习革命理论相配合,对苏联社会的不同侧面进行了深入的详尽的正反两面的调查了解,这为他以后在赣南地区从政发迹积累了政治资本,也为他更以后的###活动准备了很有威力的炮弹。他在苏联的12年里,与他同时代的苏联人,也罕有人像他这样对苏维埃社会有如此广泛的体验。蒋经国现在已经是27岁的成熟男子汉,他的眼光和命运将再次投注到中国这块土地及其人民身上。
作为政治家的蒋经国,在苏联学到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统治手法。留苏期间,他对无处不设的基层组织及强调发挥党支部的“战斗堡垒”作用,对如何实行对军队的政治领导和监督,对如何为实现既定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目标去宣传、鼓动、组织群众,对如何把秘密警察纳入国家行政、党务和监督体系等具有苏联特色的统治方式,是感同身受的,内心深处是赞赏和厌恶兼备,但他在潜意识里又产生将此移植到中国、由他来改造推行的打算。可以说,以后在赣南和台湾,蒋经国的所作所为就是苏联方式的形式翻版,只是社会性质不同而已。当然,他在苏联也学到了高度集权和个人专断的一套严密的制度和办法,使他形成事无巨细都要独断的执政风格,直至死前坐在轮椅上还是如此。
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在中国有影响的政治家,蒋经国在苏联的12年没有白呆。这12年为他积累了一生的资本,注定了他一生的走向,铸造了一位政治家的磨炼平台,创造了一个在特殊时代特殊环境下的命运传奇。他这段悲喜交集、五味俱全的特殊经历,给他后来的为政生涯打下了深刻而鲜明的烙印,是使他成为“那个时代的那个蒋经国”的关键经历。
蒋介石明显感到儿子变了,当务之急是要把他变回来。他让蒋经国回到溪口,有着很多层次的用心。溪口非常安静,蒋经国可以慢慢地洗脑,从容不迫地修心养性;脱离政治漩涡的暄嚣,慢慢熟悉周围的环境,由调整而适应。如果放在南京,他自己日理万机,焦头烂额,没有时间去照顾儿子,又怕共产党找他的麻烦,又怕和后母宋美龄合不来引起误会和冲突。而和毛夫人一起居住,可以使蒋经国尽点孝,慰籍她冷寂的心灵。真是一举数得。
蒋介石重点关注的还是洗脑。他认为,蒋经国经过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长时间的陶冶,中“毒”很深,洗脑的任务十分艰巨。为了全面实现自己的意图,前妻毛福梅按照中国民间传统给蒋经国补完婚礼不久,蒋介石来到溪口,他是特为安排儿子的前途回来的。说实在的,他对惟一的亲生儿子蒋经国一直很钟爱,从小管教也很严。他懊悔自己走错了一步棋,把儿子送到苏联,受到了十多年马列主义的熏陶,走了一条与父亲相反的道路。儿子人是回来了,可思想还没有回来。国民党的字典里,虽然找不出“思想改造”这个名词,却并非说,国民党人压根不搞思想改造。尽管蒋经国一再在他面前表白,忏悔自己在莫斯科“攻击父亲的叛逆行为”,表示要改信三民主义。但是蒋介石总是不放心,洗脑哪是那么容易的?
这次回乡,他给儿子带来了一位先生,此人四十开外,长袍马褂,一副学者派头。他就是前北洋政府大臣徐世桢的儿子,现任江苏省民政厅长的徐道邻。
在客厅,老蒋对小蒋说:“你十几岁出国,一去就是12年,对我国固有的道德哲学与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