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湛焦急道:“冯劫的处境岂不是非常危险?此间形势已经稳固,我们要立刻前往鹭泽。”采桑安慰道:“你焦急也没有什么用处。我们至少得等到夜晚秦军戒备疏松的时候才能溜出去。”随即苦笑道:“我本要前往鹭泽,你拉我回这里。我本要坚守新安,你又要拉我去鹭泽。早知道帮你那么麻烦,我还不如在盗跖平原种田来得痛快。”
裴湛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引开话题道:“你在盗跖平原居然会跑去种田?”采桑悠然道:“当然,没有什么比生命的生长更美丽的。当我撒下种子,就像是撒下了我的生命。我看着它们成长,我也成长。我看着它们茁壮,我也茁壮。我看着它们枯萎,我也枯萎。当我收获了种子重新耕耘的时候。我就像是一个新的我了,新的我没有任何过去,就像褪掉茧儿的蛾。”裴湛笑道:“想不到大叔也有多愁善感的时候。”采桑沉默一会忽然道:“我的命运或许也注定会在某个冬天枯萎。”裴湛心中一寒,就在这时采桑忽然又展颜笑道:“但愿不是这个冬天。”
裴湛心事重重的和采桑一起回到自己的府邸,燕飞则留在城上指挥接下来的防御。采桑向他笑笑道:“好好休息,我们夜晚再离开。”裴湛躺在床上放松身心,因为疲劳太过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裴湛朦胧中好像做了个梦,又好像做了很多梦。一个梦接着一个梦,一个梦叠着一个梦。自己好像置身于无数的场景,周围发生了无数的故事。裴湛朦胧中仿佛看到冯劫正向他走来,走着走着脸颊忽然又变成了殷七七。裴湛见殷七七笑着向他走来,便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拉他,这时忽然周围又出现了无数的敌兵埋伏。殷七七却看也不看裴湛,大吼一声,双目变得血红,全身疯狂抽搐着扑向敌人。他不再用剑战斗,而是像野兽一样去撕咬拍击。他的力气很大,轻易就能撕碎敌人的铠甲。裴湛目瞪口呆的看着殷七七战斗完毕,猛地把头又转向自己。裴湛心中莫名奇妙的的一阵发冷,几乎是尖嚎道:“离开我。”这时候他发现殷七七像见到鬼一样惊恐的大睁眼睛望着自己,一边慢慢后退一边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离开他……离开他!……”裴湛猛地惊醒过来,看天色时,已经接近黄昏。
裴湛想起刚才的梦不禁冷汗直冒,爬起身来就要去寻采桑。走出房门却赫然发现采桑正坐在正对房门的一株大树下望着房门。采桑见裴湛走出门来,嘴角牵起一丝邪邪的笑容道:“你梦到了什么?”裴湛回想起刚才的梦,又见采桑这样诡异的笑容顿时感到毛骨悚然。此时日色将落,耳边尽是乌雀归巢的嘲哳之声,但裴湛却觉得周围静的要死。裴湛看看采桑,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个朝夕相处那么久的人变得陌生而不真实。裴湛强忍心中强烈的不安,小心的问道:“大叔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知道我刚才做梦的?”采桑用力摇摇头定定神,努力要自己思绪清晰下来,但脸上仍挂着那种若有若无的邪笑道:“我也不知道,我一觉醒来,忽然发觉自己改变了许多。我觉得自己更强大了,可是我不知道到底强大在哪里。我感觉周围有强烈的感知在波动,所以就找到了这里。”
采桑的解释不能说服裴湛,裴湛已经开始在怀疑采桑现在究竟在受那种情绪的支配。无论采桑原本的冷酷和悲悯,他都让裴湛觉得他还是朋友。然而在那种第三种捉摸不透的情绪的下,他只让裴湛感到陌生。他越来越经常的出现的那种邪邪的笑容,总是让裴湛的心头一沉。裴湛忽然想起梦中野兽般的殷七七惊恐的看着自己所说的话。……离开他……。殷七七是被自己的尖嚎所惊醒,要控制归化之后狂乱的身体不伤害自己。还是……要自己离开谁?……就在这时,远远的传来燕灵儿的声音:“裴湛,你真要走吗?”二人往院门望去,见燕飞正陪燕灵儿来到院中。裴湛向她强笑道:“是的,此间情况已经大致稳定。钜子又私下传授你那么多守城的方法,新安城府库充盈,足以保证万全。虽然我是这里的封君,但也是王府的家臣,我一定要去救援冯劫。”燕飞点点头道:“主公尽管去,燕飞绝对会把守好主公的根基。”采桑站起身来从容道:“夜晚刚降临的时候,比夜深了更容易脱险。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城去吧。”裴湛见采桑又恢复原来的淡然,心忧冯劫之下不再多想,忙道:“不错,等下你们就用绳索把我们和坐骑放下城去。我们要尽快去找到冯劫。”燕飞笑道:“这不用你吩咐,我早已准备好了。只是怕钜子大人的坐骑没人敢绑,所以只好做了几个大筐,可以用这个载着你们下城。你们一路所用的干粮食水我也都叫人预备好了。”裴湛急不可待,听到燕飞此言忙引采桑同去城楼。众仆役费力的把裴湛的马拉上城楼,但对采桑的白虎却始终敬而远之。采桑见状冲白虎拍拍手,老虎就顺从的跟着上了城楼。众兵士见到白虎如此通灵,都惊叹不已。
裴湛站在城楼上遥看敌营,见到处火星点点,宛若星海。秦兵将火把摆放的错综复杂,远远望去难分虚实轻重。几处秦军连营紧紧地把新安城围的如同铁桶一般。裴湛正拿捏不定,采桑指指正前方道:“我们从那里突围,那处防御最为薄弱。”裴湛疑道:“正前方对着要路,防御岂会轻忽。我们这次突围绝对不能缠斗,倘若我们一旦被缠住,敌人越裹越厚必然不能幸免。”采桑笑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你看前方军营虽然旌旗密布,但是上空却有不少飞鸟上下。所以这很可能是一座空营。”裴湛仔细望去,但是太阳已经西沉,只剩下昏黄的一抹。虽然隐约见几个黑点上下,但是裴湛仍拿不定主意。燕飞揉揉眼睛道:“秦营除了那些火把,什么都看不清楚,哪有什么飞鸟。”裴湛知道自己修炼过战神图录,虽然不是以获得强大肉体的归化为最终目的,但是在身体的很多能力上已经超过普通人。而采桑以锻炼内心为主,他对外物的感觉则要远超众人。裴湛心道与其没有目的的乱闯不如听采桑的主意,这样倒稳妥一些。
二人打定主意,便慢慢借助绳筐下到城底。裴湛把马蹄上裹上一层薄毡,与采桑一起悄悄地拉着马匹靠近秦军中营。路上虽然遇到几处暗哨,但是都被采桑借着强大的感知能力,轻松的找到解决掉。裴湛靠近秦营外设置的壕沟,仔细向营内望去。裴湛见营内并无巡逻兵士走动,营帐的幕布也未被压实,偶尔有风吹过便撩起帐幕轻轻摆动着。裴湛与采桑对视一眼道:“果然是座空营。”裴湛二人正欲渡过壕沟穿越秦营,这时秦军所有营火悄然而灭。 。。
第四十八章 风(上)
裴湛瞳孔急剧收缩,望采桑一眼急促道:“不好,我们中计了!”然而灯火虽灭,周围秦军却仍无一点声息。采桑匆忙四顾,忽然道:“不对,我们仍要走秦军中营。”裴湛焦急道:“为什么?这样就是自寻死路。”采桑道:“我们还未进入敌营,秦军忽然熄灭灯火。难道是他们在故意警示我们?这是不可能的,他们很可能是发现我们走了正确的道路,为了迷惑我们所以突然熄灭灯火。这样我们就会下意识偏离正确的道路,向其他方向逃跑。不然的话,如果我们真的中了埋伏,敌人肯定会一拥而上,哪会用这些玄虚?”裴湛慌乱间方寸已乱,见采桑坚持,他也没有主意,只好也道:“好好。我们还走秦营中军。”二人见行藏已经暴露,不再顾忌许多。裴湛一把扯下马蹄上的薄毡,骑上马去奋力策马越过壕沟,冲往秦营之内。采桑的白虎在夜晚中越发精神,强忍低啸驮着采桑也入秦营。
采桑冲入秦营内见四下无人,向裴湛道:“我早先就见秦营上空到处都是飞鸟,我们靠近敌营时,敌人又这般动静,可见这真是空营一座。”裴湛点头称是,想起飞鸟下意识向空中一望。天空虽然全黑但是如何能阻挡二人的视线,采桑不必多说,裴湛本来就是夜眼。朦胧中见几个黑点仍在上下翻飞。裴湛脸色一变,拉住疾驰的奔马道:“不对,天都那么黑了,怎么鸟群还未散尽?”采桑脸上也惊疑不定。就在这时,无数火把燃起,流萤一般的四处冲来将二人团团缠裹。裴湛看看采桑,忍不住绝望道:“如今我们才是真中计了。”采桑鼓舞道:“且奋力厮杀。”
裴湛问道:“四处都是人影,我们向哪边厮杀?”采桑咬咬牙道:“第一莫做,第二莫休。既然我们冲入秦军中营,就不如仍坚决冲透他们中营。你我尽力死战,秦军想要我们的性命,也要多少付出点代价。”裴湛本是果决聪敏之人,但是遇到采桑后不知不觉就受到他的感染,慢慢开始依赖采桑。或许每个强者都是这样或多或少的有自己性格上侵略性,其他稍弱的强者遇到他后就会慢慢被影响,变得不那么强大。但是此番危急时刻,裴湛又恢复了他的睥睨群雄豪气,回顾采桑道:“千军之中,得慷慨死。足矣。”采桑闻言大笑,他觉得裴湛像是突然长大了,不再像个事事依赖人的小孩子。他原本视裴湛为子侄,充满关心爱护,但此刻他觉得裴湛像个可以和他相惜的英雄。采桑抽出听妖大声道:“你还记得你在城楼上的那句话吗?”裴湛略一思索,懂得采桑的意思,横剑顾盼秦军,神色飞扬道:“纵是百万大军当前,我也定叫他千军辟易!”
二人一边冲锋一边对答,不知不觉间已经冲突入营地深处。秦军中营本就埋伏许多军校,见二人冲突而来都纷纷上来纠缠。采桑大喊一声当先开路,手中宝剑乱舞,座下虎咆哮不止见人便要撕咬。裴湛紧随其后,他新寻的铁剑不如采桑剑锋利,砍不多时就砍崩几个缺口。那些秦兵虽然武艺低微,但是丛戟乱矛之下也在裴湛身上留下几处伤痕。裴湛腿上挨了几下,吃痛之下用力把手中剑刺入一个秦兵咽喉。随即顺手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