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近了,陈慎才发现对方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当初分别之时两人也才不相伯仲,仔细观察此人的轮廓也更深邃些,不像流树还带点婴儿肥。
大概真的是自己认错了,他道了歉又回了原来赏景的地方。
三皇子似乎和陆宰相相谈甚欢,回府的路上笑得极为开心,他替陈慎戴好斗篷,掏腰包请了陈慎去客栈听曲。
桥边红药未开,佳人宛转一曲爱别离,诉尽天涯咫尺,年年为谁相思意。
陈慎觉得还有些味道,唱腔他不太懂,歌词咬住的情绪却很恰当,入骨三分。日子太过无趣,次日将军府的侧门等到李小姐,陈慎领她去了当时的客栈听曲。
陈慎早饭吃了些酱菜,坐下的闲暇多喝了茶水,听到一半便离座远去。
客栈的后院极为清幽,小二帮陈慎找到如厕的地方,便转身忙了其他。
路痴的陈慎很自然的迷了路,最后走得急了,竟撞到了人。
也不知对方是如何练得,只是简单的碰撞,便觉得如卵击到石头,自己的骨头裹在衣衫里,碎得稀里哗啦。
“抱歉!”他揉揉发疼的肩膀,躬身道了歉。
一个脑袋低下来,在他衣服上嗅了嗅,陈慎眼见那熟悉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身上什么味道?”
陈慎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疑惑地抬头:“无甚味道。”好像李小姐今日很奇迹地涂了胭脂,他身上也染了些香气,别的味道是没有的。
那人又低头嗅了一阵,神情忽然变得暴躁,陈慎能感觉到他身上层层翻滚的戾气。
陈慎转身要走,却被人抓住了肩膀,双脚几乎不能着地,天旋地转之后被人扛在肩上。
“不是原来的味道,要洗干净!”
这话陈慎听得没头没脑,只以为对方发了神经,他苍白着脸挣扎起来,可是那双铁臂圈得严丝合缝,任他动作却纹丝不动。
他恼怒起来,用尽全力捶打对方的肩膀,打了几下忽然顿住,他再喊上一句非礼,配上现在的造型,简直不能再入戏了。
对方忽然回了头,眼神随他的挣扎越发凶狠,紫色的眸子厉色如雷光,不需声响,便惊得人心头发麻!
陈慎忽然有些不敢动作,讪讪地停了手,只能等待对方平静下来,和他好好谈谈!天子脚下岂容此等无礼放肆!
门被一脚踹开,也不知何时唤小二添的水,内室的木桶上面冒着一层暖暖的白汗。
陈慎想趁自己下来的功夫,伺机逃脱,不想对方根本没有让他脱衣服的打算。
陈慎如同身量轻小的鸡仔般,被人直接扔进木桶,只是摔得角度很好,除了溅起一朵大水花,身子倒没磕到分毫。
他跌坐在一坛热水里,刚想喘口气,一只带着热力的大手把他的脑袋死死压进水里。
危机感让陈慎拼命挣扎,水花被他挥舞了一地,可对方湿透衣衫也丝毫不放松,直到陈慎的力气软下来,才抬手让陈慎露出脑袋。
陈慎这一刻才真正觉得,这个人不会是听话乖巧的师弟,流树是绝对不会对他如此强硬的!
陈慎咬咬牙,他发誓灵力恢复之后,一定把这个王八蛋泡水里三天三夜!
他没有力气再反抗,只能任由对方挑开自己的衣带,大手用力清洗自己身上的所谓味道!
如同清洗土豆般毫不柔软,陈慎实在气愤,梗住脖子不发出一声哼叫,对方似乎察觉到手下皮肤的紧绷,呼吸有一瞬间的停顿,动作倒是轻柔了不少。
水撩得有些凉了,对方把湿漉漉的下摆系在腰上,面色复杂地看了陈慎一眼,似乎有些犹豫,最后一闭眼趴在陈慎身上,耸动的鼻翼四处搜索着味道。
对方的鼻息喷到肩窝里,有些发痒,他忍了又忍,终于痛痛快快地喷嚏出声。
对方黑着脸直起身子,动作迅速得拿起浴巾,包裹住他□□的皮肤。
“衣服在桌子上。”
转身推开门,又仔细关好才离开。
手上的余温似乎尚在,还有那清浅如诗的呼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漉漉的下摆,甜蜜果然最是折磨……
陈慎觉得这人一定是神经病!他慌慌张张地从桌上拿了衣服,竟是他最喜欢的白色,他摇摇头,真是巧合,快手快脚穿上衣服,听到外面没了呼吸,才轻手轻脚打开门。
第五十七章
门外的人一袭黑衣,似乎等候多时,开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陈慎惊得脚步一顿,身子就这么停在一脚门外。
“可有家室?”
姿势有些不雅,陈慎拉回另一只腿,闻言微楞:“不曾娶妻。”
“君子自当洁身自好,明明一副好皮囊,何必沾花惹草与小人为流。”
被人如此无理取闹,竟还给自己定下枉为君子的结论,饶是陈慎性子平淡,也不禁冷笑出声:“不知道鄙人何处不妥,竟是被扣上戚戚小人的帽子?”
眉头微皱,唇角不悦的掀起:“公子方才一身脂粉气,可是我错觉?”
陈慎的手都要抖了,没想到祸根竟是衣衫相擦惹下的香气!
他的长发还未干,有水珠低低爬进斜错的内衫领口,随手把头发拨弄到身后,他的脸色还带着热气蒸腾的红晕:“莫非君子不可有几个红颜知己么?美人如玉,豆蔻点染,自是凝香于室,止乎于礼之下听一曲绕梁,衣衫熏染添了一身风流,也是小人么?”
“眼见为实!”
“好一个眼见为实!我要去前面会见佳人了,不知阁下是否要眼见为实呢?”
陈慎拂拂衣袖,愤懑提脚欲走,长发却被人握住,不至于产生痛觉的力道,却也不容逃脱。
“既然是我误会了公子,自然由我为公子束发,算赔罪罢。”
陈慎也没脸如此披头散发,一路招摇回到厢房,既然有人提议赎罪,他不如大度些接受。
陈慎知道此人必定是个练家子,果然,对方的手从发顶顺势而下,逼出蒸腾的水汽,留下洁净的干爽。
手触到发梢,缓缓握到脖颈处,另一只手五指成梳,轻松挽出成年男性的发髻,陈慎感觉有硬物穿过自己的发顶,固定住松散的发髻。
也不知对方所用何种物什,他草草道了声谢,抬头发现自己的厢房便在对面,连忙快步往那方赶。
走了几步,却听到身后凝实的脚步声,他停下步子:“还有何事?”
“眼见为实!”
陈慎一口气憋在胸口,浑着声音冷道:“随你!”
快步推开厢房的门,陈慎往后看了一眼,对方果然尾随自己而来,他郁卒地粗重了呼吸,几个箭步返回了微凉的木椅。
后来的人自顾自的推门进来,在看到陈慎的“几个”“红颜知己”之后,一步步走近的脚步声略重,脸上却挂上了和煦的笑容。
他的眼神在屋内两位女子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专注地像是观察自己的媳妇。
眼睫轻垂,他寻了空闲的椅子坐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恰好银河般隔开了陈慎和李小姐:“看来果然是在下误会兄台了,在下的小妹曾被流连烟花之地的人负过,才会对此事如此偏激,还望公子原谅!”
李小姐睁着有神的大眼睛,在陌生人身上转过一圈,从椅子里爬出半个身子,探头探脑对着陈慎问道:“怎么,你负了他?还是你负了他妹子?”
陈慎脸色一囧,绕过当事人来八卦这些莫须有的事情,真的好么?
“阁下不过爱妹心切而已,何罪之有?”
对方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似的,丹凤眼愉快地眯起,笑颜一展:“那我当你原谅我了!听三皇子讲,你的箫吹得极好,不知可有福气闻君一曲?”
陈慎还未答话,李小姐已经好奇地跳出椅子,她奔到陈慎椅子前,轻车熟路的拍拍他的肩头:“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不要藏着掖着了,快让我也听听!”
陈慎知道此事是推脱不得了,心里暗怪三皇子在外面大嘴巴,瞧着乐伶手里只有一把琵琶,身侧躺着一只箜篌,他无奈摊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眼前忽然多了一只玉箫,通体雪白清透,雕刻的花纹极为考究,只是图案拓着三脚的酒杯,与时下流行的花鸟鱼虫千差万别。
不情愿地接过玉箫,蔫蔫着声音道了谢。
玉箫轻轻拍打手心,想起第一次下山历练时听到牧童吹奏的曲调,递箫于口,一支山间清调娓娓泄出。
最后一个音符坠地,两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推门而入,陈慎定睛看时,三皇子已经走到他跟前,陆尚围坐在另一人身侧,眉眼间一派讨好之意。
“你倒有兴致吹曲,你栽下的那盆魏紫今日竟挑起了花苞,你要不要回府看看?”
陈慎乐得离旁边的人远远的,自是点头应好,亟不可待得起身欲走,差点忘了和李小姐打声招呼。
陆尚也是来拖人外出的,不过幸好不是去王府赏花,四人在楼下便两两背道而离。
陈慎急着离开,似乎生怕后面有人来追,步伐快得离奇,那人看着他的身影离开,最后定格在他和三皇子交握的手上,眸色渐深。
蠢透了!好像这段时日不见反而更蠢了!连身旁之人的狼子野心都看不出,真是蠢得恨不能吞掉他,这样就不会傻傻的牵住别人伸出的手!
“你识得他?”陆尚的脸色有些难看。
“不识。”
“不用骗我了,你的眼神里面全是□□裸的占有欲!”和我看着你时的目光如出一辙,吃够苦的我如何能不知。
流树不置可否,眼睛依然紧紧跟随远去人的单薄背影。
“你不是失忆了么?你骗我!”
人影在拐角处消失不见,他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置若未闻般,头也不回地沿着另一方向的路走去。
陆尚快步追上他的步伐,秀气的脸颊上神情烦乱:“你骗我!”
流树慢慢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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